凡煙小說

chapter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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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0

付錦程在門外站了兩分鐘。

門被靳昭進去的時候順手帶上,後腳的他只能看見個門板。

按理說,他能直接推開門——這是祁灼允許的。但今天多了個人在,付錦程就是不自在。

他站在原地,埋頭喟嘆,扶額傷感,還是沒人來開門。

這間屋子不算特別隔音,多虧平時本來就沒什麽人才得以保持安靜,此時裏面的人說著話,付錦程幾乎是一清二楚。

萬幸的是,兩個人在裏面說的是最普通不過的日常。

不幸的是,更多的是兩個人各自不同的繪畫藝術見解。

付總雖然足智多謀,強大的大腦能夠讓他汲取各個領域的知識並且牢記於心,但短時間內總歸無法變成某個未知領域的資深大拿。

從祁灼和靳昭你來我往的幾句話裏不難聽出,他們在繪畫上其實並不一樣,甚至背道而馳。

付錦程敲了敲門,裏面瞬間安靜。

隨著一陣腳步聲,靳昭黑著臉開了門。

付錦程下巴一擡,不看他,勁直走到祁灼身邊他給自己安排的那張椅子。

祁灼原本上顏料的動作停了,他轉過頭,沖付錦程笑了下,異常疲憊,“你們倆……”

靳昭看了半天才從角落拉出把椅子來,接上他的話,說:“都是老朋友了,不說別的,你繼續。”

付錦程嗤了聲——誰跟你是老朋友?

祁灼撂下筆,大概不打算在兩個人的眼皮底下繼續這張摸魚圖。

“我還是去等飯吧……”祁灼站起身,也有點後悔把靳昭喊來了。但如果今天不同意,他估計這兩天他手機都別想清靜。

靳小少爺家大勢大,祁灼不想明天在新聞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他要臉。

付錦程擡頭望向他,說:“最近這幅沒有靈感嗎?不如我帶你去——”

“我還是覺得你這裏不對。”靳昭說。

付錦程緊皺著眉看他。

剛要說話,祁灼又坐下了。

作為門外漢,付錦程大氣不敢出——真要改?

他是不懂,但他不希望祁灼因為這人改。

祁灼不說話,拿起刷子在靳昭的制止聲裏戳了個檸檬黃。

“……放哪不好放中間,你當小孩簡筆畫呢?”靳昭沒眼看。

祁灼淡淡道:“你不會真覺得你那種亂七八糟的顏色好看吧?”

付錦程聽不懂,但聽懂了祁灼話裏的刺,不禁翹起了嘴角。

靳昭抓亂了頭發,跟著對嗆:“至少比你二十幾年如一日地喜歡在整體裏亂戳搞碎得好,我那挺和諧的。”

祁灼閉了閉眼,轉頭看付錦程,“你看過他的畫嗎?”

靳昭趕緊說:“場外人員不能參賽。”

付錦程聽不見,只說:“我覺得你的畫風很像你。”

這是在畫展上付錦程就想說的。

祁灼低聲笑著,在靳昭絕望的眼神中繼續我行我素。

終於還是靳昭先受不了,推開椅子說:“我聞到菜味了,餓了。”

人一走,祁灼趴在膝蓋上笑得毫無形象。

“其實我們算不打不相識。”祁灼調整完自己情緒,又仿佛什麽都沒發生,“我跟他認識的時候,我們根本就不懂這些,只覺得對方憑什麽畫得比我好。後面慢慢接觸到,他挑我的刺我推翻他的理,這麽多年竟然還沒有絕交。”

付錦程抿了兩下唇,不是很願意承認,但還是想,他們兩個能做朋友,確實也有這個理。

一頓,他才說:“我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嗯。”祁灼點頭,“我就是想起你說的話,你記憶裏,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付錦程下意識道:“我真的對他沒有一點意思。”

祁灼按了按眉心,擡頭,顯得有些憂心忡忡,“我不知道你怎麽了,你以前是什麽樣我也不了解,但你既然覺得困惑,我幫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付錦程了然,說:“我記憶……一定出問題了。”

“嗯?”

付錦程漲紅了臉,撓了好一會兒頭才說:“我第一次見到靳昭,是十三年前……”

祁灼想了會兒,大概知道應該就是那次靳昭被靳家認回去後,靳老爺子大張旗鼓給他辦的歸宗宴。那回祁灼是被靳昭喊去的,全程只待在角落,而作為主角的靳昭自然要大喇喇地出場。

而那會兒靳家實力不容小覷,這種排場的宴會,為著靳家的名頭,什麽老錢新貴也會去,付錦程會在現場再正常不過。

只是接下來,祁灼就聽不懂了。

“聚光燈下,他……像個白色幽靈,所有人都讓開了,他就,看著我。”

祁灼:“……白色,幽靈?”

付錦程心虛地答應,又說:“後面我就沒印象了。”

他想起那個“平行世界說”,篤定了幾分,“現在想想,應該是一段為了契合套路發展而強行灌入我記憶的場景而已。”

什麽總裁一定會有的白月光,什麽白月光體弱多病端莊優雅,什麽至此以後總裁的腦子裏全是他……

而現在,那個白月光……不是,那個靳昭,他既不端莊也不優雅,通過祁灼的描述他應該是個遇事就幹的人。

最重要的是,按照套路發展,他應該在回國後大腦裹住小腦,跑到已經領過正規結婚證的人面前嚶嚶嚶伴隨兩滴眼淚,然後說:“錦程哥哥說過他會對我很好的……”

付錦程和祁灼同時起了層雞皮疙瘩。

祁灼不禁感嘆付錦程的想象力。

剛要說話,付錦程神色凝重地看著他,祁灼一時楞住。

“祁灼。”付錦程沈默地思考了一會兒,說:“如果,如果有天你發現我和現在不一樣了,不用懷疑,不要靠近我,那不是你見過的我。”

祁灼:?

“我不知道這個情況時暫時還是永久的,我希望是後者。”

反正,他的生活變化並不大,重要的也就只有祁灼。

如果“平行世界說”是真的,那有一天,他這個B回到了B……付錦程搖頭,先把自己的“代號”換成了A,再繼續冥想下去。

最後他說:“我知道你肯定不會相信,沒關系,強者都是孤獨的,我這種天選之子,也註定……孤獨。”

付錦程長長嘆了聲。

今天是元旦啊。他想。早知道不提這個事了,節日就不應該愁眉苦臉,尤其他還想和祁灼一起過。

付錦程表情變化一瞬,又是他慣常的那種不近人情,顯得毫無破綻。

下一秒,他又破功了——

祁灼傾身靠近他,肩膀貼著肩膀,又伸出手在他背後短暫拍兩下。

“抱歉。”祁灼輕聲說,“理論上來說,我確實無法相信這件事。”

付錦程無所謂地笑了笑,“我自然懂,畢竟——”

“不過我之前也說過,我會試著習慣一下。”

付錦程的話被自己咽了回去。

他回抱祁灼,任由鼻腔吸入更多眷戀的氣息,好久後才說:“祁灼,我付錦程這輩子沒有什麽事錯過,你也是我註定要迎接的。你給了我想要的,我就一定會護你一輩子!”

“……”

祁灼掙紮了一下,無聲地笑自己——好不容易多情一次,就不該用在腦回路奇特的人身上。

門外啪嗒啪嗒地響,靳昭踏著拖鞋風風火火出現:“我想著要不要買點——媽耶!”

他“噌”一下閃到墻邊,又探出頭,被付錦程盯得又閃回去。

付錦程冷著一張臉在祁灼脖子上小心地吻了下,這才整理衣襟站起身,“你先忙,我一會兒叫你。”

他按住祁灼腦袋不讓他回頭,一步一步往外走去,好像要執行一項悲壯至極的任務,而他將一去不返。

付錦程走到門口,帶上門,和笑嘻嘻的靳昭對上臉。

靳昭看著他,忽地試探似的說:“原來付總背地是這樣的啊。”

付錦程斜睨他一眼,面若冰霜地開始釋放自己的低氣壓,只是面前的人紋絲不動。

他不動聲色地咳了聲,說:“靳昭。”

“誒。”

“你我何時相識?”

靳昭:??

他一抹臉,覺得自己懂了:“我靠,開句玩笑保你在你老婆面前的面子說是老朋友,你還當真?”

付錦程往門後瞥了下,只希望祁灼沒聽到什麽——面子確實還是要的。

他吐出一口氣,又說:“你和我記憶裏不一樣,我們,曾經有過其他交集嗎?”

“我親生爹給你爹媽送了套永結同心什麽壺算嗎?”

付錦程捏了捏眉心,沈聲說:“你沒來之前,我以為你會……”

“我什麽?”

“挑撥離間。”付錦程頓了頓,“你會覺得我和祁灼名不正言不順,你會挑釁他,挑釁這段契約婚姻——”

“停。”靳昭臉有些黑,看付錦程的神色變得有點像看珍奇物種,“我圖什麽?”

付錦程也想知道。

“你是不是豪門虐戀文看多了?雖然你確實是豪門,但是……”靳昭搖搖頭,“豪門繼承人如果是傻子,那他們家是不是要完了?話說富不過三代,‘付’也不是沒這個可能誒……”

“你說什麽?”付錦程的神色變得極其危險。

不管在哪,他的權勢都是獨一無二的,如果有人試圖挑釁,那他只能動用自己最可怕的手段。

靳昭對他翻了個白眼,“哥,就算要演,那竹馬也是我和祁灼,你的話……勉勉強強,連個天降都不算。”

付錦程感覺自己像被什麽紮中要吐血。

“畢竟你們是契約婚姻——你自己說的啊,別甩鍋。”

付錦程被紮了第二次。

“我就算要挑釁,那也是挑釁你吧。”

付錦程被紮了第三次。有血能吐的話,他現在大概已經臉色慘白。

他捂著額頭,艱難開口:“住口……”

靳昭抱著臂,雖然整個人不如付錦程高,但氣勢上儼然高出一大截,“所以,我當初叫錯了,祁灼怎麽能是你老婆呢,我就說……”

比起被連續紮了三刀,付錦程對這話的怨氣更大:“你會為你的話付出代價。”

靳昭象征性抖了抖,理所當然地說:“我這人挺傳統的,若不愛,別傷害,懂吧?不愛叫什麽老婆你說是吧?”

付錦程沈默。

“別人相親大多都還要培養一段時間感情再結婚呢。”靳昭嘖嘖兩聲,滿臉不讚同,“沒有愛意的婚姻啊,一盤散沙。”

付錦程說:“我們已經合法了。”

“哇哦,商業聯姻,莫得感情。”

付錦程只覺得頭皮緊繃,仿佛有根筋要炸。

靳昭斂下笑意,語氣低下來,問:“所以,你們現在是真的是假結婚?”

剛才還吊兒郎當的人瞬間消失了似的。

付錦程皺了下眉,“不是。”

靳昭扯出了個笑,一點頭,擺手說:“付總,祁灼和我不一樣,你不說,他就永遠都不會說,也永遠都不會確定你喜不喜歡他。”

“他表面確實好像從來不在意這些,但我認識他二十多年了,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比他爹媽都清楚。所以你,這個自稱合法的人,最好把該做的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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