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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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9

夜,西街酒吧。

付錦程一張臉冷得能結冰,手裏的玻璃杯被輕晃兩下,他又仰頭將酒液一飲而盡。

吧臺後的調酒師欲言又止,想說他喝酒的方式有問題。

付錦程註意到了,一想,果然是認出了他身上出類拔萃的氣質,酒吧這麽多人偏偏只註意到他。他在身上摸了摸,只摸到一小疊鈔票,隨手撂過去後遠離了吧臺,轉去角落坐下。

藍回在後面跟著,現在都還是懵的,“我說,你到底怎麽了?回去晚了,有門禁嫂子不讓你進門?”

付錦程輕哼一聲,“我向來守時。”

藍回短暫驚呼,“噫,還真規定了時間?”

付錦程蹙眉,“怎麽可能,這世界上能對我指手畫腳的人,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藍回翻了個白眼,擡手要了杯果汁,又對付錦程說:“所以到底發生什麽了?突然把我叫來喝酒……我都和你說我不能喝,我這手金貴呢,哪天手抖你給我上保險?唉,付總應該不差錢,不如投資一下我們偉大的醫療行業?”

付錦程在霓虹燈光下瞥了眼藍回,語氣覆雜:“你不對……”

“呵。”藍回懶得接話。

付錦程又要了酒,這次沒有大口灌下,一會兒後又說:“竟然真的有人,可以無視我……”

藍回一聽,看戲的表情瞬間掛上,“我知道了,你倆吵架了是不是?來和你藍回哥哥說說,我保證守口如瓶,絕對不發朋友圈。”

耳邊好像有什麽一直在嗡嗡嗡,付錦程揮手掃了掃,撐著額頭晃晃腦袋。

剛回家,他本來要去看看祁灼現在在幹什麽。然而人不在,毫無聲息地離開,也沒有留言,用人只說他下午就出了門,去哪全都不知道。

付錦程糾結半天終於打了電話,結果……還沒通,電話還被掛斷了。

付錦程不可置信地又打了一遍,結果一樣。

很好,很好……果然是自己最近太過和善,以至於讓人忘記他的恐怖,甚至明目張膽地忤逆他。

他付錦程多年以來都是一個人,明明從來沒有哪個時候會覺得身邊少了誰不自在。

但這都不是主要問題,而是,他連想知道他的行蹤都不被允許。上次祁灼是回老家,雖然沒提前說,但後面告知了,還會拍照給他看那邊的情況,這次卻連電話都打不通。

哦,不是打不通,是不接,是直接掛斷。

“吵架……呵呵,這種庸俗的事情你覺得我會做嗎?”

“是是。”藍回敷衍著,一轉念,又說:“你是不是出過車禍,或者工作過勞,過去的付錦程早就死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那什麽。”

付錦程蹙著眉,完全理解不了這話。

藍回說:“我就覺得,你以前雖然偶爾也會有點不正經,但是說話也沒這麽拿腔拿調來著……如果不是性情大變,就只能是換了個腦子。被外星人抓去做實驗這個假說不成立,其他還勉強有可能。”

付錦程心說到底哪樣是有可能了……

“我就是我,無法被人取代。”付錦程沈下聲音,短暫地陷入回憶。

“其實我不怪他。”他又突然說,語氣還蠻認真。

藍回埋頭刮了刮鼻子,想著那個有老婆的連興業每次喊他出來都要大肆秀恩愛,現在這位多半也是了,還是那種豪門怨夫被冷落,但依舊冷臉洗內褲的。

付錦程自顧自說,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過得不好……結婚,也是不情願的。但我們已經結婚了,我有責任好好對他。”

藍回下意識張嘴——還有這事?

“我身邊有無數男人女人,沒有一個能讓我多停留兩眼,所以對於他,我已經優待至極。”

……嗯,付錦程這身份,這外形、這背景,確實不缺人,忽略掉他那王霸的語氣,應該……是真的?但怎麽看這樣子不像?

藍回配合地點頭,一臉嚴肅示意他繼續說。

付錦程擡眼盯著他,目光陰冷,“藍回,你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你打算繼續聽下去,後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藍回:“……”

他有一點逝了,精神上的。

這段時間藍回和付錦程見面的次數多了起來,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十幾年的好友近期有些不正常。

他之前也聽過付錦程突然瘋了的傳言,不過他不怎麽涉足商圈,做了醫生後甚至連這些世家子弟的圈子都淡了。畢竟,進了醫院沒人當他是少爺,值班表給他焊死在了崗位上,就連今天都是難得的休息日。

藍回聽過付錦程的傳奇事跡後,只想著估計是什麽計謀吧,比如扮豬吃老虎什麽的……算了他得先準備下一場手術了,豪門商戰靠邊去。

“我知道。”藍回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臉嚴肅,“付哥,你這個人,年少時就有鷹擊長空之志,說以後要站在世界頂峰,現在你做到了,飄了也正常。”

說完藍回自己也釋懷了——他怎麽會覺得付錦程是換了個腦子呢。這個人也就最近幾年接手了家裏的產業所以看上去更加正經了而已,以前還不是中二得要死,說什麽總有一天要制霸全世界。

付錦程一手握拳,沖他點頭,頗為讚同這番話,還有點感慨——破產幾個月以來,終於遇到了理解他的人,看來藍回還是可以繼續交往。

藍回說完那串自己都想笑的話,遏制住八卦之心,依舊一臉嚴肅,“所以付哥,你和嫂子到底怎麽了?小弟甘願為你們的情感發展披荊斬棘,上刀山下火海!”

付錦程沈默一會兒,幾乎是沈痛道:“我都這樣好了,在他眼裏,肯定還不如他手裏一張紙!”

藍回還在想象是什麽樣的紙,付錦程又繼續說:“你不知道,祁灼他是個很有名的畫家,第一幅畫就拍出了八十萬。”

“八十萬?那也還好吧。嫂子是祁家的人,總要買他的面子。”藍回皺著眉,他老爹書房那副別人送的畫都是三百多個,八十萬那還不是灑灑水?

付錦程斜睨他一眼,“你懂什麽。”

“他那八十萬是他很久之前的一幅練習,那會兒還什麽名氣都沒有。還有,別給我提祁家,我遲早會讓祁家付出代價,讓他們知道惹怒我的後果。”

“……算了,和你這種流連風月胸無點墨的浪蕩公子哥說不清。”

藍回:??

他拍著胸脯,站起身一手撐著桌子,說話又急又快:“付錦程你這玩意兒,誰流連風月胸無點墨了?你當我那幾篇一作摻水呢,你給我——”

“餵?”付錦程接起了個電話。

藍回看了眼,“……對方接了嗎你就在‘餵’?”

“這是他打給我的。”付錦程撇著嘴,扭過頭繼續對著沒接通的電話“餵”,“男人,不要挑戰我的底線。我的時間寶貴,你不能——”

“什麽?”祁灼的聲音傳出。

付錦程看著手機界面上顯示的通話時間:6s。

他感覺大腦受到了沖擊,一時無法解析當前場景。

他下意識抿了抿唇,想說話,開口終於覺得喉嚨幹澀,“……還回家嗎?”

“現在有事。”祁灼淡淡道。

“……明明也可以和我說。”付錦程小聲念著,咳了聲,又說:“你現在在哪,結束我去接你。”

“不用。”

“我認為,我親自接你回去應該是你的榮幸。”

“……”祁灼深呼吸一下,“你沒事又跑去喝酒幹嘛?”

付錦程眨眨眼,驀地有些心虛還有些疑惑——祁灼怎麽知道他喝酒了?

“總之,不用你接,我一會兒就回去。”頓了頓,祁灼又問:“你身邊有人嗎?”

付錦程哼一聲,“我身邊從來不缺任何人。所以祁灼,你最好珍惜——”

祁灼打斷:“又是藍回?你把電話給他。”

付錦程抱著手機看了眼無辜的藍回,說:“什麽時候輪到別人使喚我了?”

“醉了就別說話。”沈默一會兒,祁灼又飛快地說:“把電話給他,我馬上回去,不然不回。”

經過短暫的思考,付錦程選擇交給藍回。

接過電話的藍回萬分尷尬,畢竟剛才還對電話另一頭的人那八十萬表示不屑,現在電話就來了。但這也不能不接吧?付錦程是他好哥們,好哥們的老婆是他嫂子,嫂子要吩咐什麽不能不聽吧?

藍回先撇清了自己喝酒的嫌疑,表示絕對不是他把付錦程喊出來喝酒,又一通“嗯嗯”好幾聲,最後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嫂……哦不,祁哥,我保證給人全須全尾地送回去……不不不,不用,我這人向來樂於助人,不過如果一定要給的話也不是不行哈哈哈哈……”

掛斷電話,藍回幽怨地看著付錦程,“得,我又要給你當司機。”

付錦程嘁一聲,“能為我服務,你應該榮幸之至。”

藍回有種全世界都在唱戲的感覺,尤其付錦程,還是那個唱主角的人,不過這應該是喜劇。

他隨便答應著,感慨自己的脾氣被金錢收買絲滑化開,又感慨付錦程竟然越來越中二了,以前發酒瘋也沒這麽嚴重來著……

把人弄進車後座後,藍回還是忍不住說:“你們這婚結得……我不說了。但你,應該真的喜歡祁灼吧?”

付錦程的哼哼唧唧都停了。

他調整姿勢靠著車座,一手壓住眼皮,“藍回,你這種凡夫俗子不會懂的。身居高位,尤其我這種位置,不能對任何人或事表達超出常理的興趣,畢竟,我的肩上是沈重的世界。”

“我終究和你們不同。我一顆心早就被冰封了,即使動搖也不會融化。作為世界最高處的人,一旦動心,就將萬劫不覆。”

“……”藍回沈默兩秒,想扇自己,“……我就多餘說話。”

祁灼已經在院門外等著,一言不發,筆直地站在燈下。他手上還搭著出門時換上的深灰西裝外套,也是剛到不久。

付錦程下車在原地站了半天,酒也醒了,“……我回來了。”

對藍回道完謝,祁灼才看向付錦程,“比我還晚。”

付錦程腳步略微虛浮地跟上說完就走的人,“我頭有點暈……”

“我讓你喝的?”祁灼皺著眉,停下步子伸手扶住他。

付錦程酒醒了一半,但沒全醒,他看著祁灼,又忍不住說:“我不舒服……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發個消息告訴我也行……果然,我都不如你手裏一支筆的重量。”

祁灼一路無言,只想當付錦程是喝多了說胡話。

付錦程這次喝得不多,只不過酒精能讓人防線無限松懈,他那最近好不容易克制下來的性子又完全無法收斂了。

因此祁灼又被迫聽了好多對他的抱怨,疑似訴苦。

第二天付錦程一身輕松,沒有過度醉酒後的頭昏腦脹,沒有錯誤睡姿帶來的腰酸背痛。

他只模糊記得前一個晚上的事,大概就是自己給祁灼打了個電話對方立刻就回來,甚至還站在門口接他,順帶關心了幾句吧。

付總決定做一個有責任心的丈夫,以後酒要少喝,人要顧家。

下午回到家,他再次看著空蕩安靜的房間,沈默了。

打電話。

又掛斷了。

但是過了一會兒回了條消息:在忙。

付錦程看了一會兒,冷酷地選擇不回覆——他付錦程什麽時候需要在意別人了!

晚上十點,樓下依舊靜悄悄,付錦程隨意地點下撥號,接通後十分淡然地開口:“還回來嗎?”

祁灼一會兒後才開口:“……沒喝酒?”

“我很忙,消遣的事自然不會經常做。”

付錦程不屑地說著,還想再委婉地提一句剛才的話,電話那邊卻有了其他聲音——

“小灼,還在聊啊?”

是個年輕男人。

祁灼應了聲,隨後將電話靜音了,

重新聽到雜音的時候,付錦程才說:“你在哪?我去接你,有要緊事要和你說。”

他說完,沈默地盯著屏幕,聊天界面上發來了定位。

“我就在附近。”付錦程低低說完,掛斷電話隨意套了件衣服就出門。

他都只有在必要的場合,比如上次見祁堯的時候,才叫會“小灼”,畢竟要假裝婚姻幸福和諧,怎麽一個陌生人這就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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