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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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你當初為什麽會和我結婚?”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他們覺得你還不錯?周日見面,你可以親自問問。”

祁灼當時的表情變化付錦程現在都能想起來。

聽到問題的時一閃而過的茫然,隨後像是反應過來,開口有自嘲,也有,付錦程當時沒察覺到的對他的一種……悲哀。

付錦程一直知道這段時間所有人對自己的議論,但他幾乎不理會,付總日理萬機,沒空為閑言碎語駐足。

但現在一想,祁家也知道。

尤景行絕對不是什麽無知孩童,能說出這話,祁家估計也早就認同了付錦程那個“腦子不正常”的傳言。

而祁灼,這個和家庭關系淡薄的人似乎……被他們塞到了一個“笑話”身邊。

雖然承認自己是笑話這件事,付總想說那句“兩分鐘,我要這幾個人消失”。

尤念安笑著打破沈默,拉了拉尤景行的手臂,“說什麽呢。小付你別聽他亂說,這孩子平時沒大沒小慣了。”

“是是。”祁堯也趕忙幫腔,眼角擠出了些皺紋,“他愛開點玩笑,小付你別往心裏去,回頭我們一定好好說他。”

兩個人一唱一和,卻也沒什麽動作,尤景行依舊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付錦程低低笑了聲,心裏透亮了。

——“人都二十四了,還‘孩子’?”

付錦程側頭看向一旁的祁灼。

他確實有些生氣,氣一個自己都瞧不上的人輕飄飄地就羞辱了兩個人。但這幾個月來,付錦程沒有了以前那種言出法隨的特權,不然尤景行現在墳頭草該準備紮根了。

作為自幼被嚴格規訓的精英,付錦程本是打算面上沈住氣。

“我來說。”他輕輕拉過祁灼的手,忽然覺得這個平日總透著冷感的人手心格外暖。

祁灼垂下眼睛,糾結了一會兒。

如果付錦程選擇“你們準備好迎接我的怒火”,那……

“哪裏的話?”付錦程偏過頭,並沒在意祁灼一閃而過的不安,只是不疾不徐道,“看來尤先生對我們的這場婚姻有很獨到的見解,不如展開說說?”

“我也好奇,這中間又是什麽問題,值得你們用兒子的婚姻來進行這場……行為藝術?”

他眼神轉向祁堯尤念安夫婦,對方楞了楞,很快又爽朗地笑著,“小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別把場面搞得太難看了,怎麽說你和我們家小灼現在也——”

“您也知道啊。”提到這個,付錦程瞬間不想再周旋。

要不是自身落魄,他本來都不需要費這點口舌,幹脆全解決算了。

袖口被人拉了拉,付錦程看過去,還是第一次在祁灼眼中捕捉到明顯的錯愕。

這人這時候又能忍了?

但付錦程不想,繼續說:“您也知道我和您兒子結婚了,那在您看來,這樁婚姻是什麽?”

“夠了。”祁灼低聲說。

付錦程聽得出來,祁灼不像是尊重或害怕父親才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他揉了下眉心,想著算了,離開也好,日後不愁沒時間解決。

付錦程站起身,場面話又是信手拈來:“失禮了。您是長輩,我剛才言辭過激,改天登門致歉。”

尤景行這時又開口:“錦程哥,你不會想,殺了我吧?哦不對,應該是……讓我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他揉著身旁妹妹的頭,聳了聳肩,笑容無辜,“開個玩笑,我聽說錦程哥你最近喜歡這樣說話。”

祁堯打圓場:“對對,玩笑而已,小付千萬別介意。”

他按下服務鈴,“都坐下,菜馬上來,今晚就是一家人簡單聚聚——”

“不了。”剛才主動說“夠了”的祁灼站起身,“你們慢用,我們工作忙,不打擾。”

祁灼說著,朝付錦程勾了勾手。

這也合付錦程的意。

付錦程伸手去牽,起身的瞬間,尤景行忽然說:“哥,你生氣了?”

那語氣甚至有幾分興奮。

祁灼轉過身,靜靜看著他,最後扯出個笑,“因為你?還是你們?”

祁堯和尤念安的臉色一變。

沒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付錦程道:“今天也算見過面了,祁先生,尤女士,保重身體。”

他帶著祁灼離開房間,走到門口時,低垂著頭的人忽然停下,松開他的手轉身又走了回去。

付錦程看著他走到那個小女孩面前停留片刻,輕聲對尤念安說了什麽,隨即轉身回來,拉住付錦程的手。

“走吧。”

付錦程回頭看了眼,尤景行說著話,祁堯面色如常,尤念安依舊掛著那抹勉強的笑。穿著黃裙子的小女孩跳下椅子,在這一剎,清亮的眸光和付錦程短暫相接。

“你妹妹叫什麽?”付錦程忽然問。

“祁攸寧。”祁灼回答,一頓,又說:“剛才回去只是告訴他們,下次這種場合別帶小孩。”

身旁端著精致菜肴的侍者安靜地與他們擦肩,走向剛才離開的房間。

付錦程問:“餓了嗎?換個地方吃?”

他按下電梯,餘光瞥見祁灼小幅度點頭。

隨後那牽著的手松開,手心瞬間空了。

“對不起。”祁灼毫無預兆地開口。

付錦程腳步頓住,眼前的電梯門開啟又合上,他又摁了一遍,這才和祁灼一同進去。

付錦程想了會兒,還是問:“‘對不起’,是指哪件事?”

祁灼單手捂著臉揉了會兒,再擡頭,剛才的脆弱好像消失無蹤,轉而還是付錦程熟悉的樣子。

“你原來能聽懂這些。”他說。

付錦程剛在祁堯那憋的火還沒散,到這兒又添憋屈,“我說過,我——”

“你是裝的嗎?”祁灼打斷他,語氣認真起來,“就尤景行說的那些……你之前那些話,你那種樣子,是裝的嗎?”

那還真不是……

付錦程咳了聲,試圖找回些靠譜的氣場,“當然。作為付氏的繼承人,我肩上責任重大,適當用些非常規策略也——”

話到一半,付錦程停了。好像,這種話就是那個尤什麽嘲諷的藝術吧……

付錦程覺得自己岌岌可危的總裁形象在祁灼面前估計一點不剩了,然而祁灼這次沒有調侃,甚至沒打斷。

確認付錦程沒有要繼續說下去後,祁灼才說:“好,我信你。”

“合作夥伴。”

付錦程的話被這四個字堵了回去。

合作夥伴……是因為眼下共同推進項目,還是這樁婚姻?他父母也是彼此的合作夥伴,而且非常成功。

付錦程搖頭,追問剛才的“對不起”。

直到坐進車裏,祁灼才開口:“一定要聽的話,是……很多事吧……”

付錦程:?

“比如剛才,面對他們的時候,你有你的處理方式,我不該阻止。”

付錦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沈思片刻,忽然偏過去半邊身子,說:“也挺好的。畢竟是長輩,我確實不該太過火。”

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轉眼匯入夜晚的霓虹璀璨。

祁灼降下車窗吹著風,慢慢趴在中控臺上。

由於之前常想超過某輛車,而被全秘書科普了不少行車安全的付錦程趕緊提醒:“這樣不安全。”

祁灼說自己就趴一會兒。

他側過臉看向付錦程,說:“其實很多事你都明白,只是細節出了偏差。會好的。”

“嗯。”付錦程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咬牙壓住了上翹的嘴角。

祁灼果然只靠了一會兒,起身便安靜地擺弄著手機。

付錦程時不時用餘光看他,想到什麽,又問:“我上次問你為什麽結婚,你說,他們覺得我特殊。”

祁灼關掉手機,“嗯”了聲。

這樣子,好像在等待遲來的興師問罪。

付錦程抿著嘴角,說:“你是那時候明白過來的嗎?”

“……什麽?”

“你那時候。”付錦程放緩語速,“明白了我們結婚的真正原因,是不是?”

祁灼沈默片刻,應聲:“這件事是拿完證之後我聽人說的,說……華創那個付總突然瘋了。”

付錦程牙關一緊,硬是把反駁的話咽了回去。

“很多人等著看姓付的倒臺,或者看場笑話,我爸也是。結婚是他找付叔叔提的,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結果就是付叔叔同意了,我也就同意了。”

祁灼頓了頓,低聲笑了笑,“本來我在國外和他們也相安事,但我回來了,住在一個屋檐下都不自在。找個由頭把我打發出去也正好,我也不喜歡和他們住。”

祁灼每次都是這樣。永遠事不關己的淡然模樣,對這些毫不在意。

而付錦程明知道他“不在意”,還是問:“如果不想結婚,為什麽不拒絕?”

雖說以自己從內到外都優越的條件,大多數人恐怕是求之不得。

但這是祁灼啊。除了他那間神秘的房間,付錦程覺得他幾乎無欲無求。

祁灼緩緩點了頭,“好主意。”

付錦程:?

付錦程左手兩指在方向盤上輕點,一臉嚴肅,“不管怎麽說,婚已經結了。雖然我們不要求什麽愛情,但你不能這麽快就考慮離婚。”

“影響不好。”他補充說。

祁灼“哦”了聲,好半天才又說:“其實你之前擔心的事,差點就成真了。”

“你是間諜?”付錦程瞬間警覺。

“沒那本事。”祁灼一擺手,“是我爸覺得,你要是真的瘋了,付氏走下坡路底子也在。如果我和你結婚,他說不定還能順帶控制一下你。”

“呵。”付錦程哼出一聲,“癡心妄想,豈有此理。我就算真有什麽,付氏也不是區區祁氏能吞下的。”

祁灼:……

又開始了。

付錦程想通了,為什麽見到祁堯時,對方眼中有很明顯的意外——他今晚的表現,太“正常”,太得體了。

祁堯預想中的付錦程,大概是揣著口袋,用下巴看人,再冷冷甩出一句:找死就成全你。

他握緊方向盤,沈聲道:“即使我付氏一時困頓,也不是祁氏這種體量的小公司能輕易撼動的。”

祁灼:“……首先我沒有幫祁家說話的意思,其次,你倆體量,好像差得也不多。”

付錦程依舊冷哼一聲。

途中付錦程說要去餐廳,祁灼婉拒了,最後只叫人送餐到家。

一小時前,雲亭別苑裏發生的事夢一樣閃在付錦程腦子裏,不真實。

祁灼好像……拉了他的手。

雖然大概率是做給祁家人看的,畢竟一開始就是他說“演得恩愛些”。

停下車,付錦程迅速解開安全帶關上車門,幾步繞到祁灼那邊,動作甚至有些急。

“怎麽了?”祁灼回過頭。

付錦程垂著的手忽然無處安放。

“你那時候拉著我離席,有其他原因嗎?”他突然開口,雖然答案從祁灼說過的話裏似乎能找出來。

祁灼看著他,還是答了:“難道你喜歡被人用那種話羞辱?”

付錦程想到尤景行,果斷搖頭。

心頭卻是一陣竊喜——果然是因為我!

他不覺語氣輕快了些,要不是體內霸總基因強行鎮壓,應該會更明顯:“也是,那小子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呵。”

付錦程手還是無處安放,晃動著,隨後碰到了祁灼手背。下一秒,他探出食指往祁灼手心戳了下。

還想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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