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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離京 今夜陪本宮一起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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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離京 今夜陪本宮一起就寢

另一邊蕭微瀾回到府裏的時候已經過了戌時, 丫鬟進來將今天的事匯報給她。

蕭微瀾面色微微一沈,眸色幽深,周圍的溫度跟著降了幾分, 丫鬟垂著腦袋小心翼翼的伺候。

半響, 蕭微瀾冷冷道:“去把燈點上。”

她倒要看看那個小騙子想說什麽?

這邊宇文清看到燈後便來了主殿,在門口猶豫了片刻,深吸口氣蹋進殿裏,目光落在蕭微瀾身上,恭恭敬敬作揖。

“本宮聽丫鬟說駙馬今日找本宮, 可是有事?”蕭微瀾聲音冷冽,聽不出任何情緒。

聽她這樣問,便知舅母來自己的事蕭微瀾肯定是知道了, 宇文清擡頭看了她一眼,抿抿唇如實將事情說了一遍。

“如果你舅舅真做下那貪墨之事,你當如何?”蕭微瀾直直看著她的眼睛問道。

宇文清心裏一驚, 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緊, 沈默片刻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倘若舅舅真有罪我不會包庇。”

蕭微瀾輕笑,這個小騙子來找自己難道不是求情,說的倒是正氣凜然:“駙馬果真不會包庇?”

她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 宇文清卻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一抹危光。

“不會。”

“那就好。”

“那我舅舅他……”

蕭微瀾捏起茶盞放在唇邊輕輕抿了一口:“我不過是請李大人配合調查,等問完話自然會讓他回家。”

聞言宇文清松了口氣, 擡眸望向蕭微瀾。

“駙馬還有事?”蕭微瀾挑眉淡淡道。

宇文清默了默,搖搖頭。

她不確定蕭微瀾會不會幫自己把這些天寫的策略交給蕭帝,依蕭微瀾和蕭帝的關系,如果蕭微瀾同意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宇文清想了想, 什麽也沒說。

房間裏寂靜,蠟燭燃的“劈啪”聲格外清晰。

蕭微瀾放下茶盞,心裏莫名有些暗惱,她以為除了李宗文的事,她會忍不住跟自己抱怨被那些男寵挑釁的事,可她什麽也沒說。

世家子弟向來高傲,哪裏受的了這種委屈,是她這個駙馬能忍,還是根本不把她當回事?

一想到這種可能,心中一陣郁氣,蕭微瀾輕哼了聲,起身往內室走了去。

不知她為何突然看起來不太高興,宇文清猶豫片刻,擡步跟著進了內室。

內室燈光暗了些,蕭微瀾坐到床榻上,心裏的郁氣怎麽趕都趕不走,見宇文清也跟著走了進來,眸色一沈,冷聲道:“出去!”

“......”宇文清步子頓了下,擡頭看過去,抿抿唇退了出去。

見人真的離開,蕭微瀾沈著臉將丫鬟喚了進來。

“去把今天挑釁駙馬的那兩個人打殺了。”

秋水剛進來便聽主子吩咐,心裏暗暗吃了一驚,那些男寵雖說殿下碰都沒碰過,可都好吃好喝的伺候著,誰知就因為挑釁了駙馬兩句便被打殺了,看著駙馬在殿下心裏還是頂重要的。她小心翼翼瞥了眼,領命退出寢殿。

蕭微瀾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第二天午夜,宇文清將好這些天寫好的與東淩開戰和應對糧草問題的策略用木匣子裝了起來,帶著便乘著馬車朝東華門而去。

去時已有不少大臣在等著遞折子,宇文清深吸了口氣將盒子交到內奏事處。

與此同時,長公主寢殿的房門被敲響,蕭微瀾面色微沈坐在金絲楠木做成的圈椅裏,指尖輕輕點著高幾,半響,方道:“去攔下來。”

“是。”黑衣女子抱拳退出寢殿。

蕭微瀾闔上眸子,心裏並不平靜。

不多時,黑衣女子再次返回,手裏捧著的正是宇文清交上去的那個木匣子。

蕭微瀾沈著臉打開木匣子,視線落在那本策略上,眸色沈了沈。

應對東淩戰略。

李家人主張議和,宇文清竟然主戰,蕭微瀾心頭一顫,拿出冊子細細看閱覽,裏面將戰與不戰的利弊分析的非常透徹,排兵布陣,就連征收糧草都寫的清清楚楚。

冊子中還夾了一張邊境地形圖。

每一項都如此細致。

蕭微瀾心裏震撼,宇文清才十六歲,竟然有如此見諦,假以時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可惜她這份策略註定不會被她那個好弟弟采納。

宇文清現在是她的駙馬,想法又與李家不同,恐怕對方一看到她這個折子,直接便被打上了長公主的標簽。

蕭微瀾勾了勾唇,把冊子重新放進木匣子裏,漫不經心道:“遞上去吧。”

黑衣女子看了眼木匣子,欲言又止,猶豫片刻接過匣子,轉身消失想夜色裏。

秋水倒了杯水放在蕭微瀾手邊,擔憂道:“殿下真的要讓駙馬遞上去嗎?駙馬終究是李家人。”

“無妨。”蕭微瀾捏起杯子抿了口水,挑眉道:“我那個好弟弟可不會采納她的意見。”

重要的是,還會把宇文清視作她的人,宇文清就算再有才華,以後也不會有施展的機會。

那宇文清與李家也會生出嫌隙。

只是可惜了這個小騙子一身才華。

秋水還有些茫然,不過主子既然這麽說了,必定有她的道理,她也沒再糾結,伺候主子就寢。

……

距策略遞上去整整過了三日,宇文清有些坐不住了,派人偷偷去打聽了才知道不予通過被打了回來。

她不甘心回來整理一番,又重新遞了上去。

“這次林允山貪墨一事,拔掉了李家那老東西不少黨羽,想必他定不會善罷甘休,你有什麽打算?”溫予姝眼睛盯著棋盤漫不經心問道。

“李家畢竟是世家大族,拔這幾個人傷不了根本,何況他身後還有我那個弟弟。”蕭微瀾輕笑一聲。

溫予姝點點頭:“確實不能著急了,你現在在朝中也算艱難,不能太冒進,不過我聽說你前幾天打殺了幾個男寵?”

蕭微瀾一怔,擡眼望向溫予姝。

溫予姝連忙擺手:“我也只是聽說。”她傾身往前湊了湊,打聽道:“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呵~”

“你別笑啊,說實在的,我怎麽覺得你對你那個小駙馬挺上心的,往常你後院那些男寵爭風吃醋,你可從來不管,這次怎麽回事?”溫予姝越說越覺得有問題,眼巴巴的盯著蕭微瀾。

“不聽話打殺了,有什麽問題?”蕭微瀾挑了挑眉,把手裏的棋子落在棋盤上:“再不仔細點,我可要贏了。”

溫予姝掃了眼棋盤,心思早就不在這裏了,無所謂道:“不下了,反正也是輸,說說你怎麽回事吧?”

秋水和落霞二人在一旁捂嘴偷笑。

溫予姝看向二人:“她不說你們來說。”

兩個小丫鬟閉上嘴巴,求饒的眼神看著溫予姝。

蕭微瀾睨了眼二人,秋水和落霞松了口氣,連忙垂下頭。

溫予姝努努嘴:“幹嘛不讓她們說?”

蕭微瀾嘆了口氣,便也沒瞞著她:“宇文清往宮裏遞了道主戰的折子。”

“什麽?”溫予姝手裏的棋子掉在棋盤上,發出“啪”的一聲:“你說宇文清主戰,我要沒記錯議和可是李家那老東西提出來的吧,他的親外甥這樣做,豈不是在打他的臉?”

蕭微瀾嘴角勾起,宇文清是個人才,放著可惜,倘若因為這件事讓她與李家生出嫌隙,倒也不為一件好事。

她那個弟弟近期動作很快,尤其是他背後還有李家,她這次拔了不少李家親信,想必李宗文定不會善罷甘休,宇文清若能利用好,也不失為一顆好的棋子。

“李家那邊還得派人盯著點。”蕭微瀾道。

“這個你放心,不過議和這件事你怎麽看的,洛安府和洛川府可是你的封地,他們想借議和削弱你的封地,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溫予姝憤憤不平說道。

洛川府和洛安府是先帝在時為了安撫先皇後母家賜給她的封地,在諸王裏是封地面積最大的,卻也是最偏的。洛安府是柏盛邊境,與東陵挨著,洛川府屬於江南地區,年年洪澇不斷,百姓流離失所。表面上是把最大的封地賜給了t

倘若議和,對方提出割讓城池,必定要從洛安府下手。

他們打的什麽算盤,她如何不知?

“時機未到,再等等。”蕭微瀾說道,目光落在棋盤上,勾唇:“再來一局。”

“……”溫予姝腦袋有些大,找了個借口跑了。

又過了三日,宇文清的冊子再次被駁了回來。

一連兩次被駁回,宇文清抿了抿唇,抱著木匣子出府去了。

寢殿裏。

小丫鬟匆匆小跑進來,朝蕭微瀾福了福身:“駙馬出府了。”

秋水拿起杯子往硯臺裏倒了一點水,餘光覷著蕭微瀾。

蕭微瀾擡眼,宇文清的折子又被駁回,她是知道的,這個時間出去,想必是去了李家。

她道:“派人跟著了嗎?”

丫鬟道:“阿蘭跟著去了,駙馬身邊那個阿大伸手不錯,我們的人不敢靠的太近。”

“你先退下吧,有情況再來報。”

“是。”

丫鬟退了出去。

秋水有些擔憂道:“殿下,要不讓影去。”

“不用。”蕭微瀾道。

李宗文不會同意,宇文清此去無疑是將兩人關系推到對立面。

她樂見其成。

另一邊,宇文清抱著木匣子站在李府的前廳,緊緊抓著匣子,指腹微微泛白。

沒多大一會兒,李宗文走進前廳,身後跟了名小廝,在廳堂外便止住了腳步,宇文清恭恭敬敬作揖行了一禮,抱著匣子站到一旁。

“清兒,今日怎得有空過來?”李宗文笑呵呵指著一旁的椅子對宇文清說道。

宇文清擡眼看著李宗文心裏有些沒底,深吸了口氣,將木匣子奉上:“這裏面是我寫的一些關於與東淩開戰的應對策略,舅舅能否幫我呈給陛下。”

她眼下只能將希望寄托給舅舅,如果舅舅能幫她將冊子遞給皇上,礙於他的身份,皇上也必定會重視。

且舅舅向來愛民,又怎麽會忍心看邊境百姓深陷水深火熱當中。

李宗文表情微微一僵,隨即沈下臉,背過身去,肅聲道:“舅舅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國庫空虛,並無與東淩一戰的能力,如果議和,犧牲的是一部分百姓,保全的是整個柏盛安寧。”

“那一部分的百姓也是柏盛子民,舅舅怎能如此說,而且我已經有了征集糧草的辦法,並不需要從國庫中撥糧草,還能.......”

“好了。”李宗文打斷她:“你還小,有些事不懂,舅舅不怪你,這件事到此為止,我還有事要處理,你沒事就回去吧。”

宇文清看著他的背影,肩背寬闊,如松如柏,往常總能給人一種踏實感,宇文清心情覆雜,抿了抿唇,說道:“清兒先回去了,舅舅保重。”說罷抱著匣子離開李府。

站在李府大門外,宇文清轉身看著朱紅色大門,尚書府三個燙金大字格外顯眼,宇文清突然想一年前自己第一站在這裏時心裏的忐忑。

如今再看恍如隔世。

阿大站在她身後,問道:“公子,現在回去嗎?”

宇文清搖了搖頭,垂下頭看著懷裏的木匣子,難道自己的想法真的不行嗎?她的眼底流露出些許茫然,半響,往大街上走去,人來人往,消瘦的背影顯得異常落寞。

阿大擔心她,連忙牽起馬車小心的跟在身後,車軲轆碾在路面上“吱吱呀呀”,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宇文清垂著頭,神色懨懨的。長公主府與李府不過兩條街的事,宇文清步行回到公主府後,便將自己關到了書房裏。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

宇文清看了眼房門,整理好心情,道了句:“進來。”

下一秒房門從外面推開,蕭微瀾站在門口,餘暉灑在身上,宛如一顆耀眼的明珠,宇文清怔了下,連忙將手裏的冊子放下,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蕭微瀾沒說話,踏進書房,走到案桌前,指尖落在木匣子上頓了頓,嘴角緩緩勾起,道:“聽下人說,駙馬這幾日一直將自己關在書房裏。”

她的目光落在匣子上,明知故問道:“是在忙這些?”

話音剛落,宇文清鼻尖泛酸,她連忙別開視線,否認道:“不是。”

“哦?”蕭微瀾輕笑,指尖輕輕撚起冊子,宇文清突然伸手去搶,被她躲了過去:“不想讓本宮看?”

“不是。”宇文清著急,欲再搶。

她往宮裏遞了兩次,皆被打了回來,就連舅舅都不會看,她怕再從蕭微這裏聽到什麽。

“既然不是,為何不給本宮看?”蕭微瀾聲音上揚,挑眉看著宇文清。

“……”想起連日來的委屈,宇文清的眼眶倏地就紅了,頗有破罐子破摔的樣子:“你想看就看吧。”

眼睛紅紅的,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獸,見狀,蕭微瀾表情頓了一下,就這麽委屈?

半響,聽她繼續道:“你是不是也讚成議和?”

讚成議和嗎?

當然不,他們給自己下了這麽大一個套,她怎麽也得陪他們玩玩。

蕭微瀾展開冊子,字跡清秀飄逸,看著就讓人舒服,唯一礙眼的便是不予通過四個朱紅赤字。

她摩挲著冊子邊緣,道:“用兵之道闡述的非常精妙,將柏盛和東淩的優劣勢分析的也很清晰,如何籌備糧草,如何練兵,如何進攻也都規劃的明明白白,只是可惜了,你遇到的是我那個弟弟。”

說罷饒有興味看向宇文清,似笑非笑道:“駙馬很有抱負,本宮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如何?”

聞言,宇文清表情一怔,望著蕭微瀾,她將將十六,已經與蕭微瀾一般高。

“你要幫我?”宇文清眼底流露出些許驚喜。

蕭微瀾沒直接回答她,走到圈椅上坐下,沈吟片刻道:“你為什麽主戰,本宮可聽聞議和的主意可是李大人提出來的,你不怕惹的他不悅?”

言外之意,她真的要與自己舅舅為敵?

她自然不想惹舅舅不悅,可她是武將後人,父母又是保衛疆土戰死,難道讓她眼睜睜看著朝廷讓出城池,看著邊境百姓流離失所?

她自問做不到,她讀的聖賢書也不曾這樣交過她。

宇文清凝視著蕭微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想的只有邊境百姓,倘若舅舅做的不對,亦不會茍同。”

見她如此大義凜然,蕭微瀾勾唇反問道:“若是本宮這樣做呢?”

宇文清一怔,沒想到長公主會問這個問題,她雖與蕭微瀾成親,卻是不熟的,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在公主府過活,怎敢招惹蕭微瀾,她抿了抿唇,在心裏斟酌著如何開口。

見她遲遲不說話,蕭微瀾闔上冊子,輕笑一聲:“很難回答?”

很難回答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倘若是,便會落得個長公主不顧邊境百姓性命的罪,倘若不是明白著說長公主與皇上姐弟不和,哪一種都大逆不道,夠蕭微瀾給她定罪了。

宇文清心裏惶恐,猶豫著不知如何回答。

“就這麽難回答?”蕭微瀾挑眉。

不難回答嗎?宇文清抿唇,半響,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不管是誰我都堅持自己的看法。”

呵~

還真是固執,蕭微瀾站起身,走到門口突然停住腳步:“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收拾東西不日同本宮一起前往封地。”

“啊?”

什麽封地?

宇文清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蕭微瀾繼續道:“對了,今夜陪本宮一起就寢。”

“……”這話題轉變的有點突然,宇文清眨了眨眼睛,蕭微瀾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蕭微瀾將將是什麽意思?

她的封地?

宇文清一時想不起來,喚了府裏的丫鬟一問才知,洛安、洛川兩府皆是蕭微瀾的封地。

洛安府又與東淩相鄰,宇文清抿抿唇,大約知道蕭微瀾的意思。

她走到院子裏,擡起頭看了看天,餘暉尚未散盡,染了半邊天,心緒覆雜。

宇文清在院子裏呆了一會兒,才往主殿走去。

守門的丫鬟見她來了,上前推開房門。

宇文清抿了抿唇,走了進去,蕭微瀾坐在案桌前在寫什麽,聽到聲響擡眼,四目相對間,宇文清連忙垂下頭。

蕭微瀾瞇起眼睛。

宇文清偷偷瞥眼,絕美的臉上帶了一抹笑意,目光盯著自己,她猶豫片刻,問出心中所想:“殿下說的回封地是要準備與東淩開戰嗎?”

“卻有此意。”蕭微瀾道。

聞言宇文清心裏一喜:“殿下不怕皇上降罪。”

“駙馬這是在擔心本宮?”蕭微瀾嘴角微微勾起。

“……”宇文清面色一紅,覷了蕭微瀾一眼:“陛下主和,我擔心他……”

蕭微瀾輕笑:“我那個弟弟剛愎自用,面上看似廣納百建,實則心小的跟針眼似的。我明日便上書前往封地。”

“這麽快……”宇文清驚訝。

“駙馬不願?”蕭微瀾挑眉。

“……”不是不願意,宇文清眨了眨眼睛,將將蕭微瀾才同自己說這件事,明日就上奏,她心裏有些吃驚罷了。

“願意的。”宇文清抿唇道。

政建上二人也算一致,同蕭微瀾去封地,總好過留在京城。

“既然如此,就先用膳吧。”蕭微瀾說完便吩咐丫鬟傳膳,自己則起身去了盥洗室。

宇文清的目光小心翼翼覷著她的背影,心裏有些沒底,皇上視蕭微瀾為眼中釘,真的會輕易放她離開京城去封地嗎?

想到這裏宇文清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氣,伴君如伴虎,難怪以前祖母總說要謹言慎行。

不多時蕭微瀾從盥洗室出來,走到繡墩上坐下,丫鬟進來傳膳,用了晚膳,洗漱完,丫鬟都退了出去。

蕭微瀾一改反常看書的習慣,早早上了床榻。宇文清看了眼,去吹了燈,剛要坐到地上,耳邊傳來蕭微瀾清冽的聲音:“駙馬打算一直睡地上?”

?!

蕭微瀾這句話是什麽意識?

她要自己侍寢?

宇文清心裏一驚,下意識看向床榻,蕭微瀾坐在榻上,房間昏暗,宇文清看不到她的表情。

“怎麽?還得本宮親自請你上來?”蕭微瀾挑眉,語氣裏帶了些許不悅。

不過是給她點好處,畢竟日後要讓她替自己賣命,她竟然還敢拒絕?

“不...不用...”

其實她睡地上挺好的,兩個人一起睡床榻上還怪擠的。

宇文清忍不住擦了把汗,她是女子啊!怎麽洞房?

而且自己這身份......,不是要自己小命嗎?

見長公主一直盯著自己,宇文清只好硬著頭皮爬上床榻,緩緩靠近蕭微瀾,“吧唧”一聲親在蕭微瀾臉頰上,鼻息間盈滿淡淡的桂花香,宇文清隨即雙頰像火燒了般連忙退開,躺下,拉過衾被,蜷縮起來,一氣呵成。

溫熱的觸感襲上臉頰,蕭微瀾顯然沒想到,臉頰倏地一熱,猛地擡起腳用力踹了下去:“放肆!”

宇文清連帶著衾被一起滾下床榻,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望著她。

“誰給你的膽子!”蕭微瀾怒視瞪她,很好,她竟然敢輕薄自己了,看來還自己平時太慣著她了。

宇文清反應過來連忙垂著頭,不敢亂看,誰知蕭微瀾不是那個意思,將將她也很害怕的。

二人都不說話,一上一下對坐著,昏暗的房間裏一時間落針可聞。

蕭微瀾緩了緩,臉上的熱意褪去了些。

“將將我以為...我不是...”宇文清抿了抿唇。

“滾出去!”蕭微瀾怒聲道,宇文清嚇的身體一抖,值夜的丫鬟自然也聽到了,對視一眼,就聽到開門聲,宇文清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丫鬟們福了福身。

宇文清沒理她們,垂著頭又回到自己院中,小安子和小喜子見自家公子神色懨懨的回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面面相覷。

宇文清將兩個丫鬟趕了出去,自己一個人坐在房中,越想越委屈,自己之前一直都是睡地上的,誰知蕭微瀾突然叫自己睡床榻上,自己當時也很害怕,又怕自己什麽不做,蕭微瀾怪罪自己,所以才忍著恐懼親了上去。

誰知人家根本不是那個意思,還將她一腳踹到了地上,不僅如此又將自己趕了出來。

這事能怪誰,說到底都要怪蕭微瀾,她讓自己睡床上,又不明說,要是自己知道,蕭微瀾沒那方面的要求,還有什麽好怕的?

宇文清嘆了口氣,單手托著腮,腦子裏突然冒出唇瓣下那溫熱的肌膚,真的很軟,她下意識擡手摸向自己的唇。

......

一夜胡思亂想,早上宇文清忍不主打了個哈欠,她有意無意從丫鬟口中打聽到蕭微瀾一早入宮去了,對於蕭微瀾入宮這件事她沒多想,但想起了蕭微瀾昨晚說的話,不似玩笑。

她趕忙找出之前寫的策略再次修改起來,等停下來時,天色已經到了正午,蕭微瀾還沒回來,宇文清自己用了午膳。

又過了幾日,沒等來蕭微瀾去封地的消息,倒等來了李府的家丁,說是老夫人想外甥了,請宇文清回去看看。

宇文清想著馬上要離開京城了,不知何時再見,便應了下來,讓丫鬟備了些外祖母喜歡的糕點,公主府的廚子皆來自宮中,做出的味道別處自然吃不到。

宇文清一到李府,便有丫鬟帶著她直接去了李老夫人院子裏,李老夫人見了宇文清樂呵呵的握著她的手,噓寒問暖一番,祖孫二人這才聊起了家常,午時又留她用了午膳。

與以往不同,膳食擺在老夫人房中,只有祖孫二人。

李老夫人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拿著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宇文清的碗裏,笑道:“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聽你舅舅說長公主要請旨去封地,以後也不知什麽時候再能外祖母用膳。”說到這裏李老夫人擡袖拭了拭眼睛,繼續道:“來,你多吃點。”

蕭微瀾已經向皇上請旨了嗎?

為何沒聽府裏人說起?

宇文清皺了皺眉,眼看著外祖母老淚縱橫,一時心裏也堵得慌。

還未來得及開口安慰,李老夫人又道:“聽聞長公主的封地在邊境,那裏苦寒,你好不容易回到京城,我們祖孫才得以團聚,能不能同長公主再商量一下不去不成嗎?”

話音剛落,宇文清的心“咯噔”一聲,斂起笑,佯裝不知,道:“孫兒並未聽說,公主的事孫兒不過問,她也並未與孫兒提前過。”

“這怎麽行,你與長公主是夫妻,夫妻本是一體,長公主的事自然就是你的事,莫要與她生疏了,該勸的還是要勸,你現在可是駙馬,不管如何她也該給你留個面子。”李老夫人道。

“孫兒記下了。”宇文清乖巧的應了下。

“好,好,來,再嘗嘗這個,這可是趙嬤嬤親自下廚做的。”李老夫人笑著說道。

宇文清點點頭,與她用了午膳便回府去了。

她剛走,李宗文後腳就來了李老夫人房中,問道:“清兒如何說的?”

李老夫人搖了搖頭,嘆了聲:“清兒這孩子向來不會說謊,觀今日所說不像有假,也許是我們想多了,只希望這孩子能明白我們的苦心。”

李宗文沈著臉:“兒子瞧著清兒的心早就在長公主那了,怎麽可能還聽我們的,知道陛下蠢,沒想到他如此愚蠢,蕭微瀾是什麽人,身後的鎮國公、寧安候,哪個不是手握重兵,讓她回封地無異於放虎歸山。”

李老夫人:“當初讓你別急著站隊,你偏不聽,現在可好將那長公主得罪的死死的,若是將來長公主得了勢,如何能放過李家,你當如何?”

聞言李宗文眼底閃過一抹陰狠:“為了李家,絕對不能就這麽算了。”

......

一連又過了幾日,蕭微瀾那邊一直沒再說什麽,本以為回封地的事情就不了了之,誰知這日蕭微瀾突然讓丫鬟過來稟報,她們這兩日便要出發。

宇文清反應了好半響。

京城離洛安府較遠,少說也得十天半月,她們這回去封地,還不知何時再回來,帶的東西也多,行程自然就慢了。

蕭微瀾此次之所以要回封地,一是為了東淩之事,另一則是為了讓蕭帝放松警惕,最近她辦了好幾個李家親信,對蕭帝來說是一大損失,之後必定會處處為難自己,反正京中有鎮國公府和她舅家看著,蕭帝和李家也翻不出什麽浪花來。

倒不如做些別的。

第二日公主府的馬車便準備好了,此次蕭微瀾做足了戲,將府裏侍衛、下人全部帶走,只留了一些年紀稍大的仆人照看公主府。

二人同坐在馬車裏,宇文清被顛簸的有些乏了,靠在馬車壁上昏昏欲睡,若是自己一輛馬車,她必定要躺著睡上一覺,馬車壁上貼了軟墊,靠在上面非常柔軟。

蕭微瀾最近忙著回封地的事情,沒休息好,這會被馬車一顛簸,也犯起困來。

可宇文清在那裏坐著,自己若是躺下了總歸有些失了面子。

半響,蕭微瀾冷冷開口道:“困了就躺下睡。”

“嗯?”宇文清一個激靈睜開眼睛,怔怔的看著蕭微瀾,神色迷茫。

蕭微瀾瞥了眼,輕哼:“你想讓別人覺得本宮虐待你?要睡就躺下。”

宇文清這才反應過來,反正也無事可做,既然蕭微瀾這樣說了,她也沒客氣,直接躺下,上面也鋪了軟墊,柔軟舒適,很快又睡了過去。

蕭微瀾垂眸看著宇文清,半響沒抵擋住困意,在她旁邊躺了下去。

馬車空間較大,二人又都很瘦,平躺在一起中間還能容得下一人。

不知過了多久,宇文清感覺臉上癢癢的,胸口似有東西壓著,睜開眼便看到蕭微瀾手臂橫在自己胸前,整個人貼了過來,臉頰埋在自己脖頸間。

宇文清沒敢動,喉頭上下滾了滾,輕輕捏著蕭微瀾的手臂欲拿開,懷裏人眉頭微蹙,不滿的輕哼一聲,宇文清大氣不敢喘一下,自然也不敢再動。

懷裏人這才滿意,眉頭舒展開。

蕭微瀾醒來時,宇文清繼續裝睡。

蕭微瀾蹙眉看著宇文清,睡之前兩人之間明明隔了一段距離,而現在明顯是自己滾到了宇文清懷裏。

想到這裏臉色一紅。

她坐起身理了理衣襟,佯裝鎮定從暗格裏取了本游記看了起來。

宇文清睜開眼睛時,她只是淡淡的瞥了眼。

馬車停頓休息的時候,已經是正午了,距離驛站還有些距離,出發時備了幹糧,秋水送了食盒過來,兩人在馬車裏用了午膳,稍做整頓再次啟程。

睡了一上午,二人都沒了困意,蕭微瀾還好,一直在看書,宇文清實在無聊,時不時覷她眼。

“駙馬有事?”蕭微瀾擡眼看向宇文清。

“沒...”宇文清連忙搖頭。

蕭微瀾沒再管她繼續看著手裏的游記。

宇文清微微嘆了口氣,問道:“殿下的府邸在何處?”

她自小生活在洛安府,卻從未聽說過有長公主的府邸。

“洛川府。”蕭微瀾應了她一聲。

洛川府?

既然在洛川府,她們為何要是洛安府?

宇文清望向蕭微瀾,眼底有些不解,兩府之間離的極近,左右不過一天的時間,就算是為了東淩的事,在洛川府亦可解決,蕭微瀾這是何意?

不過,下一秒,蕭微瀾就給了她答案。

“暫時先在將軍府住下,成親這麽久,還未拜訪宇文老夫人。”蕭微瀾道。

宇文清:“......”

那豈不是讓祖母知道了自己跟蕭微瀾成親的事?

祖母年紀大了,身體恐怕受不了,宇文清驚出了一身冷汗,一直等到傍晚行至驛站,用膳時還未緩過來。

長公主來驛站,其他官員自然要避讓,整個驛站皆被長公主府的侍衛接管起來,想進一只蒼蠅都不行。

宇文清和蕭微瀾的房間在二樓,房間布置也算精致,這種房通常是留給朝廷來的達官貴人,一般人是沒資格住的,下人們都住一樓的大通房。

宇文清瞥了眼,同店小二又要了床被子,睡在地上。

蕭微瀾沒說話,畢竟除在馬車上那次意外,二人睡在一起時,一直都是宇文清睡在地上。

夜裏宇文清突然驚醒,視線落在門外的黑影上,心裏一驚。

有人?!

她瞧瞧挪到床邊,用氣聲喚了喚蕭微瀾,蕭微瀾蹙眉,睜開眼一張黑影映入眼簾,張開嘴巴就要喊,宇文清快她一部捂住她的嘴巴:“噓~,是我。”

蕭微瀾睜大眼睛瞪著她。

“有人,別出聲。”宇文清說。

蕭微瀾順著她的視線,果然在門上看到一道身影鬼鬼祟祟。過了一會兒,似是確定房中人歇下,那個躡手躡腳開始撬門。

宇文清湊在蕭微瀾耳邊,輕聲道:“我們先躲到那邊。”她指了指桌子。

二人剛挪到桌腳便,房門便被撬開,兩名黑衣人持刀進來,輕聲走到床邊舉刀看向被子,宇文清找準時機突然跳出,從背後將兩人砸暈。

“來人!”蕭微瀾站起身沖門外喊道。

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打鬥聲,很明顯來的不止兩人。

宇文清撿起地上掉的刀,轉頭看向蕭微瀾:“你跟著我。”

蕭微瀾沒說話,臉上表情肅然,緊緊跟在宇文清身後出了房間,樓下打的混亂,長公主府的侍衛訓練有素,沒一會兒,黑衣人便往外退去。

“保護殿下!”秋水和落霞二人手持長劍湊到蕭微瀾身前。

宇文清瞥眼二人,抿抿唇,自己在別人眼裏可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她佯裝害怕往蕭微瀾身旁湊了湊。

眼見著黑衣人都退了出去,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一只只帶著火油的箭射了進來,射到哪裏,哪裏瞬間著了起來,片刻間驛站裏火光沖天。

宇文清抓起蕭微瀾的手退到房間。

她打開窗戶,朝外望了眼,借著月光可看清驛站後是一片林子:“我們得從這裏跳下去。”宇文清說道。

眼下逃命要緊,宇文清擡手攬住蕭微瀾的腰肢,二話不說從窗戶上跳了出去,二人往驛站後的林子跑去。

山林裏草木繁盛,走了一會兒,蕭微瀾便體力不支,走得極慢,又是夜裏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宇文清咬咬唇,在她身前蹲了下來:“上來,別耽誤時間。”

蕭微瀾本不想被她背,平日裏身嬌體貴,何時遭過這種罪,腳下一深一淺的,她沒再猶豫趴到宇文清的背上,少女淡淡的體香瞬間盈滿鼻腔,蕭微瀾面色一紅。

宇文清突然站起身,蕭微瀾來不及害羞,連忙收緊雙臂抱住她的脖頸。

宇文清呼吸一緊:“你嘞的太緊了,我有些喘不過氣。”

蕭微瀾:“......”

這個混蛋都什麽時候了,竟然還如此不正經,蕭微瀾瞪了她後腦一眼,松開了些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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