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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88章 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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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88章 北伐

謝蘅看完信中內容, 眉心已經悄然蹙起。

他折上信紙,嘆出一口長氣,一旦寧州征兵內容傳入春城, 就算有他擔保, 蕭白也會犯下眾怒, 別說還能不能繼續保住寧州刺史位置,怕是春城的人都想除之而後快。

只是謝蘅相信,如果不是沒得選擇,蕭白不會輕易走出這麽一步,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北地的混亂局勢,他無比清楚,寧州外有胡人虎視眈眈, 內有各大勢力志在必得, 春城這邊即便想支援也不得法。

朝中上下退出北地, 說得好聽是破開困局,步步籌謀,是一時之計, 難聽點不過是拋下北地,拋下北地百姓,遠離戰火中心。

對於蕭白來說,出任寧州刺史就相當於得了個燙手山芋。

而這個燙手山芋,是蕭白主動承擔,由他促成。

當初謝蘅提議, 謝福清和謝崑等人會答應, 主要是覺得蕭白比劉金更值得一用,放自己人在北地經營寧州,等到春城出兵北伐, 時機合適,蕭白在寧州支援呼應,一舉收覆北地。

然而,蕭白此舉怕是會讓人懷疑她的用心。

趁著北地局勢混亂,擁兵自重,圈地為王......

謝蘅揉了揉額角,他是相信蕭白沒那麽大野心。

無論如何,謝蘅收起信後,洗漱一番趕往宮裏,要為蕭白說點好話,圓一圓不妥之處。

春城行宮,比不得京都城內皇宮莊嚴巍峨,身為垂簾聽政的太後,謝福清住在最大最舒適的一處院落。

進宮後,謝蘅一路暢通無主,見到謝福清的時候,她正倚窗看書。

“阿姐。”謝蘅私下並不會尊稱她太後,對此謝福清也很滿意,姐弟的關系一如既往的親厚。

謝福清放下書,起身命宮女上一盤茶點。

謝蘅就坐在她身側,等待茶點上桌,他讓幾個宮女先退出門外,等到人走了,他才把寧州那邊的事兒說給謝福清聽。

只是說出來的內容是經謝蘅修飾過的。

因為謝蘅的緣故,謝福清對蕭白的印象不錯,而她也清楚北地如今的局勢,蕭白出身不顯,沒有家族支持,驟然升為一洲刺史,定然有許多力所不能及之處。

不過,蕭白年輕有為,又和謝家關系破深,尤其是謝蘅一力舉薦,比起墻頭草劉金,謝福清和謝崑等人更願意讓自己人掌管寧州。

“消息還沒傳到春城,看來是蕭白早早寫了信與你。”謝福清說道。

謝蘅點頭:“我時常與無忌通信,阿姐,無忌為人灑脫熱忱,絕不是那種野心勃勃之輩。”

謝福清看著他,笑笑:“你說的我自然信,不過,蕭白此舉確實大大不妥,即便我不說什麽,朝中絕對是不會輕易放過。”

如今雖說她是太後,在小皇上還沒長大成人的時候替代理事,然而,春城朝中真正的大權還是在謝、楊,和那幾大世家手上。

謝福清垂下眼睫,遮住不明的眸色。

“大哥那邊我準備等會再去說,他最近很忙。”謝蘅嘆氣,“北伐一事,是大哥最看重的大事。”

“朝中大部分人都支持北伐,誰願意待在小小南邊春城。”謝福清嘴角牽扯了一樣,似嘲非嘲。

說實在的,謝福清對北伐並不看好,首先,人心不齊,那些世家大族根本還沒看清形勢,一個個喊得大聲,真要他們出力,又推三阻四。都這個節骨眼了,還在為自家一畝三分地的利益盤算得失。

謝崑倒是一心想要北伐,大事小事結果都落在謝家頭上,要不是還有個楊家給點支持,怕是謝家都難頂起來,遲早被拖垮。

即便如此,謝福清依舊覺得謝崑不太可能成功,她倒不是不信自家兩個弟弟的領軍作戰本領,而是,北地如今猖狂的幾個勢力可都不是吃素的,想短時間內打敗那幾個勢力,重回京都,可不容易。

如此一來,沒個幾年怕是不成。

可時間一長,那些小心思特別多的世家豈能消停?前方作戰,後方不穩,到頭來也成不了。

謝福清是想趁她垂簾聽政的時候,先把權利收攏,掌握在她和謝家手上,再謀他事。不過,謝崑不支持,一心只想北伐,重拾謝家威風。

姐弟兩私下說過好多次,謝福清旁敲側擊,謝崑都不以為意,後來謝福清也懶得費唇舌了。

謝家的人,從上到下,又有幾人把她謝福清放在眼裏。

謝蘅並不知道兄姐暗地裏的‘交鋒’,他是支持北伐的,不過,他也覺得北伐一事急不得,需要再商討,做足準備,否則,就如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一樣,反而落得費力不討好的局面。

只是朝中上上下下對北伐都熱情積極,恨不得立刻回到繁華京都城內,不用再蜷縮在這小小春城。

南邊士族也頗有怨言,本來第一波隨他們遷往春城的士族,大多還留在春城附近,沒有往外擴張,可是隨著北地混亂加劇,第二波搬遷大部隊來了,春城周圍根本擠不下,於是只能往南邊繼續擴張。

這就跟搶地盤一樣,南北本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結果一朝生活在同一個地盤,那誰都想占據山頭,作威作福。

近來已經有南邊士族開始聯合,向朝廷這邊抗議示威,謝福清都破覺頭疼,只是她也沒什麽辦法,世家大族享樂慣了,你真讓他們簡樸點,將就一下,他們才不聽。

尤其北邊的士族,自覺高南邊士族一等,一來就理所當然搶人家利益,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兩邊誰都不願退讓,這北伐更是緩不得。北邊的支持,南邊的更支持。

謝福清即便有心也無力。

從宮中離開,謝蘅本想去找謝崑,結果聽人說他去城外軍營看練兵了,沒辦法只好先打道回府。

正在謝崑一刻不停地征兵、練兵,希望早點和謝墩匯合,一舉殺回北地,重站山巔的時候,一個意外猝不及防地降臨。

那個領著大半謝家軍的謝墩,戰亡了!

消息一經傳入春城,就連謝福清心頭都咯噔了一下,面色難看。

聽說有謝家人收攏戰敗潰散的謝家軍回到了春城,謝福清正想叫人進宮問話,派去的人很快回了宮,說是大將軍謝崑親自去接這群人,不知為何就停駐在渭水邊上。

謝福清聞言,眉頭輕輕蹙起,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於是只好把謝蘅叫到宮中,私下交代幾句,讓謝蘅盡快趕過去看看。

謝蘅也還沒從二哥戰亡的消息回神,來不及悲傷就坐上馬車,奔馳而去。

等到了駐紮的軍營,謝蘅才見到了收攏潰兵的人,沒想到會是謝蒙。當年他犯了錯,被罰去謝墩身邊,後面因為作戰勇武,受到謝墩賞識,提拔為副將。

謝蒙現在又黑又壯,身上也沾染了不少煞氣,與當年在自家書院逞兇鬥狠的沖動少年不太一樣,不過見了謝蘅,他眼睛還是亮了一下。

“三郎,你怎麽來了?”謝蒙剛從大將軍營中出來就撞上風塵仆仆的謝蘅,下意識咧開嘴笑著招呼。

謝蘅多看了兩眼才認出他來:“謝蒙?”

“對,是我。”謝蒙左臉還有一道新的疤痕,深可見骨,看著挺嚇人,“你是來見大將軍的吧,他就在營中。”

謝蘅本來是第一時間要去找他大哥的,不過現在正巧撞見謝蒙,他也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之前不還說二哥在荊州和楚陽王打得難分上下,楚陽王拿他沒辦法嗎?

“謝蒙,我有事問你。”謝蘅眼神覆雜地看過來,“先去你營帳。”

謝蒙大概明白他想問什麽,神情嚴肅地點頭:“三郎你跟我來。”

等到了營帳,謝蒙就跟他說了戰場上發生了什麽,而謝蒙越說越激動,眼中不免帶上憤怒的火光。

“要不是劉金那老小兒,二哥根本不會死,楚陽王設下埋伏,我們原本商量好將計就計,再由那老小兒帶人破局,二哥一開始也不全部相信他,留了另一路兵作支援,以防意外,可是,有人告密,支援的兵馬也被楚陽王的人攔截住,二哥孤立無援,正中敵人奸計。”

支援的兵馬足足晚了兩個時辰,而劉金那小兒也是比說好的晚了一個時辰。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哪怕是幾分鐘都能延誤戰機,更何況是一個時辰。

當時,要不是謝蒙命大,可能也會和謝墩一樣回不來。

原來如此。

謝蘅聽完全部過程,閉上眼,用力握了握拳。

“接下來我大哥有什麽打算?”謝蘅問,既然把兵力都集結在渭水之畔,應該是有了計劃。

謝蒙雙目激動地發紅:“大將軍誓要北伐,為二哥報仇,一舉攻下楚陽王。”

謝蘅蹙眉:“會不會太過急躁?”

“三郎放心,大將軍練兵十萬,再有剩下的三萬謝家軍精銳,足以和楚陽王一戰。”謝蒙倒是很自信,“而且我們還在收攏逃散的士兵,之前將軍手下不止有五萬謝家軍,還有五萬郡兵。”

謝蘅聞言,沒在說什麽,他起身就要出去,見了他大哥謝崑再議,而謝蒙送他一路過去,幾次欲言又止。

謝蘅心中有事也沒註意,一直到兩人分開,謝蒙看著合上的帳簾,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還沒親口恭喜三郎成婚之喜。”

早就過了許久,他當時也送了禮回去,只是還是想親口祝賀。

在謝蒙心裏,謝蘅一直都是他崇拜的偶像。

有了謝墩一事,謝蘅也不好勸謝崑冷靜,再作打算,三天後,休整好的大軍就渡過渭水,和劉金匯合。

謝墩的戰亡,或多或少,劉金要背一半責任。

只是,劉金不怕謝崑現在對他做什麽,身為墻頭草,他也是最有實力的墻頭草,手上的兵力從十萬到如今的十五萬,他也有了說話的底氣。

寧州是他自己嫌棄不要的,可是,謝家人的做派依舊惹惱了他。

好歹他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寧州不要了,再怎麽說也該給他另一個洲郡,結果,什麽都沒有不說,還讓他出兵支援謝墩,一切聽謝墩調遣。

他堂堂一洲刺史,怎麽就要聽一個年輕小兒指揮了?

過河拆橋,謝家人這分明是過河拆橋!

劉金氣不過,很想撂挑子走人,但他有沒有幽州刺史郭通那樣的雄心野望,還是想投個明主,保證他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鹹文帝死得早,小皇帝又還小,朝中現在都是謝、楊說了算,他明顯討不了好。

不過,劉金眼珠子一轉,他和羊谷交情不錯。

於是,兩個詭計多端的小人私下一謀劃,達成了狼狽為奸的目標,主要是趁謝家大意,削弱他們實力,到時,劉金有十五萬兵力,再有羊谷籌謀,怎麽不能替代謝崑,成為新的大將軍。

劉金在謝墩準備將計就計的時候就暗道:機會來了。

謝墩戰亡,謝家軍不說傷筋動骨,卻也實力大損,現在還有個謝崑支撐,要是謝崑再出點事,謝家也就倒了大半。

那時,宮裏的孤兒寡母根本不足為懼。

劉金自信滿滿地去見謝崑,到了營帳,卸下武器,只帶了兩個親兵進入營帳,他想得好,也自覺有底氣,可是,人呢,終究不能高看了自己。

要是羊谷在此,肯定要勸他小心行事。

但羊谷沒在,而劉金目前最信任的幕僚卓仁,敏感察覺到氣氛不太對,但他想了下,竟然也沒有提前給劉金預警,就看著劉金大搖大擺去見謝崑,而他等人一走,就趕緊收拾行囊,趁人不註意溜之大吉。

劉金在這個世上的最後一眼,看見的就是怒目金剛一樣的謝崑,下一秒他的頭顱就被人割下了,滾在地上,眼睛還睜大大大的,透著點茫然和驚懼。

謝蒙一刀得手,旁邊士兵也快速解決了劉金帶來的兩個親兵。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這邊結束,另一邊招待劉金親信的人也動手了,毒酒見血封喉,等到那些人反應過來,連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

解決了這些人,剩下十五萬大軍,謝崑自然有辦法收為己用。

留守的幾個副將都算不得劉金親信,而且,也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在得知劉金等人已死,幾人不過驚懼地瞪了瞪眼,隨後就跪地臣服在謝崑腳邊。

劉金最大的底氣就這樣落到了謝崑手中。

他到死也不知道,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眼中,他一個出身一般的墻頭草,不過是靠著左右逢源,在寧州作威作福,真動了世家的底線,尤其是謝家這種硬骨頭,怎麽可能落得好。

沒有了鹹文帝在那攪混水,謝崑要他的命,還真不帶什麽猶豫的。

一場兵變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接下來,謝崑就要全力對準楚陽王。

他扶著身側佩劍,遙望遠方,眼底閃爍著堅定光芒:“為兄不會讓你一番心血白費。”

北伐的大軍浩浩蕩蕩對上的楚陽王,楚陽王當然也不是吃素的,兩邊很快打得火熱。

春城這邊註意力都在北伐上,即便寧州有消息傳了過來,暫時也沒那個心思騰出來找蕭白麻煩。

倒是間接給蕭白省了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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