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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阿澈的氣還沒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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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阿澈的氣還沒消

黑雲欺山, 雨勢越來越大,轟雷掣電在天空中鬥得激烈,拳頭般的雨水接連砸下令水勢暴漲, 下山的道路大多都已經被淹沒在渾濁之中,不見蹤影。

蒙蒙沈沈間, 銀杏樹林裏陡然閃出一道金色,刺目的光華劃破太白山上的雨幕, 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以不可阻擋之勢直沖下山下。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時雨已經出現在太白山腳下。山下風和日麗、碧空晴朗。一片明媚中, 時雨甚至無瑕多喘一口氣作為休整, 他正以最快的術法奔去鹹陽城。

之前闖入銀杏林的黑影是三只鼯鼠的秘法, 是以割舍一部分修為為代價, 凝練而成的傳信密使。此法雖然對自身會有一定耗損, 卻是傳遞消息最快、也最穩妥的方法, 只有遇到最緊急的事情時才會用到。

妖族不可以使用術法幹擾人間的秩序, 顯然是鼯鼠知道墨傾被關進獄中,卻沒有辦法將他救出來,又深知此事決不可耽誤, 這才傳信求助時雨。

因為行進的速度太快,迎面而來的風如同刀刃一般割在臉上、身上, 時雨絲毫不覺疼痛,只有滿心的懊悔。

其實他在此前就已經察覺到,墨傾正在瞞著他去往何處, 想要秘密籌劃一些事情。有時候因為要去往的地方太遠,便會以留宿藥谷為借口,實則連著外出好幾日。這些事情他都知道, 但他不僅沒有阻攔,甚至特地回避知曉墨傾正在做的事情。

時雨能從墨傾每次歸來時夾帶的蛛絲馬跡中猜測到,他去地方基本都是秦嶺以內,最遠也只是去到漢中等周邊的城鎮。彼時,時雨的潛意識裏甚至有過一絲慶幸,要是能一直維持這般也好,至少他與墨傾之間的聯系尚在。

本以為有葉脈護身,墨傾遇到任何危險他都可以第一時間趕過去,但他忽略了還有一種情況。

如果墨傾不願意呢?即是身處險境,也不願向時雨求助。

他,不再被墨傾信任。

疾行中的風刃好似每一把都穿過肉身,直直割到時雨的心頭。即是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甘願接受墨傾做出的任何決定,但他無法接受墨傾再次遇到險境,他卻無能為力!

鼯鼠會憂心不肯在人間出發戒律,但時雨不在乎!不管是何等天規戒條,他一定要將墨傾救出來,絕不會再讓他受到一丁點傷害。

趕路之際,時雨亦在抓緊時間分析墨傾為何會入獄。

照理來說墨傾脾氣極好,待人也友善,不太可能主動做出冒犯的事情,而且他為人大度,在城中認識的人也不多,應該是不會與人結仇。

時雨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裏過來一遍,他驚出一身冷汗。莫非墨傾遭受了無妄之災,是因為有人想要算計自己,卻得手無門,才把作惡的念頭打到了墨傾身上。

他首先想到王暢。玲瓏樓之後,時雨曾暗示過裕和錢莊,可以將一些證據送到徐士弘手中,雖然幾番舉動時雨都是深藏幕後,但也沒做太多遮掩,有心之人自然可以查到源頭。

雖然裕恒錢莊已經元氣大傷,但難保他背後的勢力咽不下這口氣,想要以墨傾作為打擊報覆的對象。

若是……

若是墨傾又是因他而遇險,時雨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臉色又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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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城高大的城門已經出現在眼前。相距太近,繞是時雨也不不方便再使用術法前進。壓制住心中的焦慮,他收斂起身上的妖氣,化作最尋常的商賈模樣,閑庭信步般地進到城中。

剛邁過出門,三個身材各異,樣貌都極是普通的男子迎了上來,態度恭敬地站在時雨面前,這三人正是鼯鼠三兄弟。

不等時雨開口問話,站在最中間,身材稍胖一些的男子首先說道:“人已經從獄中出來了!”

話音未落,站在左手邊身形瘦一些的男子搶話道:“徐士弘把人救出來的。”

隨即,右邊的男子也補充道:“墨傾和孫琢光都被他接回到府裏了。”

沒想到還有孫琢光的事。

幸好還有孫琢光,時雨心中不受控制地冒出惡劣的想法——既然是和孫琢光一起出的事,徐士弘無論如何也會護住兩人的安危。

懸著一路的心情終於落到地上。時雨定在路邊,待心情少做平覆後才擡起腳步。他改變方向,去到自己名下最大的商行中,挑選了好幾樣名貴物件作為謝禮後,這才親自提著東西去往徐府。

聽到門童通報後,徐士弘楞了一瞬,沒想到時雨會到來得這般快,隨即想到他並非常人,會有些非凡的本領也是正常。

尚在自責趕去監獄動作太慢的徐士弘對時雨的本事羨慕不已。將心比心,他趕忙去到門口迎接,無需多問也知道時雨前來的目的,走上前說道:“墨公子和小光都已經無事了,他們倆都沒在獄中待太久,現在正在浴房裏用艾葉和清水掃塵浴晦,稍後就出來了。”兩人還未走近廳堂,徐士弘已經一口氣將墨傾的現狀交代完畢。

時雨點了點頭,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徐士弘解釋道,“上個月小王爺當街縱馬,與一名女子相撞,馬匹受到驚嚇,混亂中踩折了女子的腿骨,這女子恰巧又是陳婕妤的親妹妹,她姐姐如今在宮中最是受寵。此事沒過多久就傳到宮中,據說兩邊都為了此事在陛下面前起了好幾次爭執。”

徐士弘道:“小光和墨傾被捉進去應該也是和騎馬有關,他兩應該沒惹出什麽事,只是正撞槍口上,不然當我收到消息後,沒這麽容易把他們帶回來。”

時雨問道:“墨傾騎的可是一匹棗紅色的小馬,那匹馬現在何處?”

“墨傾也是一見到我就問他的小馬。”徐士弘笑道,“待兩個人出來已經夠招搖了,那匹馬不太合適好跟著一起牽回來,不過我找了個由頭,以禦史臺對名義把赤雲帶去了那邊,等過幾日再交給墨傾。”

事情發生時,鼯鼠第一時間就想要找徐士弘,不論其他,僅憑墨傾是跟孫琢光一起被關進去的,他就一定會盡心解救。只是當時他正在朝中議事,宮闈重重,鼯鼠一時半會沒能將消息傳進去,又深知關於墨傾的任何一件小事都是天大的事。於是果斷啟用秘法,改而將消息報給時雨。

灰影剛出發沒多久,徐士弘就通過宮中侍從得知孫琢光被捉的消息,他第一時間就趕往衙門,沒想到去了後還發現裏面還有一個墨傾,便將兩人一起接回到府裏。

聽完他所說的,時雨才算是相信了墨傾已經沒有危險。

徐士弘心有餘悸,見時雨進屋以來一直面色沈浸,沒有半分笑意,完全不同於以往和煦溫潤的模樣,他忍不住勸道:“雖然沒犯什麽大事,但到底是在牢獄中走了一趟,小光和墨傾難免會受到一些驚嚇,等會他們出來後……莫要責備。”

時雨心裏記掛著墨傾,沒明白徐士弘為何突然這麽說,仍是點頭應下:“嗯。”

“……”

等待的過程中,時雨和徐士弘簡單聊了起來,他問起孫琢光的傷勢,不知如今恢覆了幾成。

徐士弘的眼中是藏不住的甜蜜,從懷裏拿出自己的荷包,末端上系著一個拇指大小的紅玉,展示給時雨面前:“目前還做不了太精巧的物件,但他的手已經好很多了,大夫說再養一兩年有望痊愈。”

紅玉上的牡丹花花瓣繁多,姿態飽滿。雖然和孫琢光鼎盛時候的工藝比起來略有“粗糙”,但筆畫間牡丹的神態栩栩如生,已是人間不可多得的精品。只是對嚴苛的孫琢光而言,這還不算是一個優秀的作品。

但在時雨和徐士弘眼中都流露出同樣的欣慰,兩人都為他的恢覆感到高興。

又聊了幾句後,雙方都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他們兩除了孫琢光並沒有什麽共同的話語,現在兩人都分別惦記著心上人,自然也都不想再找新的話題,各自沈默地端起茶杯,品味今年的新茶。

沒一會兒,屋外就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不待人通報,門就被從外推開,一個精瘦的身影沖進來,直沖進來撲倒徐士弘身上,兩只手環上他的脖子,撒嬌道:“我沒有不愛惜自己,你要相信我,別生我的氣了。”

語調百轉千回,聲音甜膩得令時雨的雞皮疙瘩都快要掉落一地。若非親眼所見,他實在是無法想象這會是孫琢光能發出的聲音。

徐士弘也不避諱,一只手穩穩攬住孫琢光的腰,讓他在自己懷裏坐穩,另一只手默不作聲地指向對面,強忍著嘴角壓不住的笑意。

孫琢光這才註意到房間裏還有旁人,看向臉上色彩繽紛的時雨,也顧不上害臊,驚訝道:“你怎麽在這裏?”說完,虛張聲勢地扔給徐士弘一個眼刀,隨即又轉頭,由衷地勸說時雨:“阿澈的氣還沒消,等會你好好哄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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