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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莫非時雨就好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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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莫非時雨就好看一些?

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青澈軒的大門前, 就連牽引的駿馬頭頸上都佩戴著精美的瓔珞,路過的行人幾乎都要忍不住多看幾眼。

墨傾第一個走進馬車,這次他沒直接跳進去, 因著懷中抱著一個頗有分量的繈褓,動作都小心了不少, 雙臂護得仔細,沒讓任何人看到懷中嬰孩的模樣。繈褓裏的自然還是孫琢光, 他說自己身體還很虛弱,目前維持原形最舒服, 時雨就有樣學樣地又給準備了一件繈褓用於出行, 見兩人都坐好後, 才最後一個邁出長腿, 進到車輿中。

靠坐在加厚的軟墊上, 時雨笑著眼問道:“特地給你挑的繈褓, 用的是店裏最柔軟的料子, 裹著是不是很舒服?”

被墨傾抱進來後, 孫琢光就鉆出繈褓,一個猴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兩只腳也放到軟墊上, 安靜得抱成一團。他瞥了眼腳邊嫩粉底色上繡著朵朵紅花的圖案,眼神中藏不住的嫌棄, 不想搭理時雨的惡趣味,選擇默默把頭扭向另一側繼續發呆。

說服孫琢光來城郊小住後,時雨就派出得力下屬去到莊子, 如此也花了兩日,才把多年未有人居住的莊子上下收拾妥帖。雖然遠不如清澈軒,但在布置後也是別有一番趣味。尤其是這兒地方寬敞、視野開闊, 看大片田地和圈養的動物,墨傾把孫琢光送到他的房間後,就忍不住自己先一步跑出去撒歡。

“士弘……最近怎麽樣了?”在馬車駛離清澈軒時,經過路口轉彎處,窗簾被車身輕微的晃動掀開了一個縫隙。縫隙停留的時間比上元節夜裏炸開的煙花消散時還要快,帷布開合的剎那,孫琢光捕捉到了,在與青澈軒臨近的店鋪招牌後,有一個模糊而筆直的身影。

他的目視能力很一般,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輪廓,但孫琢光可以確定那個人就是徐士弘。這是在他從昏迷後,第一次在意識清醒時看到徐士弘。匆匆一眼,兩人相隔已經越來越遠。

“你放心,今天我們走得這麽大張旗鼓,他肯定知道你是故意躲著他。”時雨笑得意味深長,“我特地有給他找了點事兒,未來這段日子他應該也沒空來尋你。”

“你做了什麽?”多日來來氣沈沈的孫琢光終於在說話的音調中帶出了一絲情緒。

“他堂堂朝廷命官,我總不能去做什麽害他的事。”時雨語焉不詳。

孫琢光動了動嘴,卻沒發出聲音,只是又把自己縮回到被褥中。他看了時雨是在故意賣關子,這就意味著徐士弘肯定是沒事的,知道這個就行了。

“你那個徐士弘還挺厲害的,不僅挖出了裕恒錢莊參與哄擡糧價的勾當,還搞到了他家給不少朝廷官員私相受賄的鐵證,現在就看他們能把背後的大魚釣出來多少了。”時雨換了個坐姿,“這次裕恒錢莊出事,惹得許多商戶開始擔心手中的銀票日後無法兌出,不免人心惶惶。正好王暢和我們都算是有新仇舊恨的,我就在背後稍稍推波助瀾了一把。”

孫琢光把下巴揚起些微,表示自己正在聽。

“畢竟裕恒、裕和幾十年前是一家,既然裕恒錢莊大廈將傾,不如就把生意流向裕和,”時雨笑得滿目溫和,“不過這麽做往大了說就是事關民生穩定,可不是我一個普通商人可以做主的,得朝中有人主持大局才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遞出了不少暗示,讓人當做是要承徐士的人情。等錢莊案後他應該會官運亨通,步步高升。”

“他是一個好官……”孫琢光的聲音很輕,也不知道要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時雨聽,“官”字還沒說完,時雨揶道:“你要是不想見他這麽好過,我也可以想辦法把這些人情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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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莊子裏逛了一圈回來,墨傾額頭上沁出了幾滴汗水。時雨從盆裏撈出打濕的帕子,擰幹後遞給他:“交給你一個任務。”

墨傾扯了兩下衣襟,想要散散跑了一身熱氣。一只手肘撐在軟榻上,一只手掛在衣領口,不想挪動姿勢,只把脖子往旁側了幾分,讓時雨來給他擦:“什麽任務?”

啪。

折好的帕子被時雨扔了出去,正中榻上人的眉心,墨傾眼都沒眨眼,任由自己的額頭穩穩接住。

只見時雨又往前邁了一步,拿起帕子開始擦拭墨傾露在衣服外的皮膚,跑動後的皮膚透著一層若有似無的粉色,擦拭手腕時能感受到脈搏有力的跳動:“嚴醫尊專門給琢光配了幾服在溫泉裏泡的藥方,可以促進他的恢覆,你陪著他一起去林子旁的溫泉池裏泡藥浴,照顧照顧他可以嗎?帶他出去透透氣,別整天窩在房間裏。”

“好呀。”墨傾答應得幹脆,“你不一起去泡嗎?”

“我就算了。”時雨開起玩笑,“他正看我煩著,情緒不好不利於養傷。”

神神叨叨的。

自從孫琢光受傷後就變得沈默了許多,偶爾講幾句話也是時雨之間說得雲山霧罩,墨傾有時候覺得自己聽懂了,有時又覺得什麽都沒聽明白。

從沒伺候過人的墨傾,做起小藥童來倒是像模像樣。根據嚴醫尊的交代,講一包比他的臉還還大的藥材包,根據藥性藥效不同,先後往池中放好後,才拉著孫琢光一起走到下水。記著時雨的囑咐,墨傾可謂是萬分小心,生怕他有哪裏磕著碰著。

“我沒事,你看我背後的傷口,是不是都快好了。”被墨傾屏聲息氣的樣子逗樂,孫琢光轉過身想他展示後背,除了手臂還使不上力氣,皮外傷正如他所說,幾乎都已經愈合,只是原先傷口處的毛發都還沒長出來,光禿禿一片,能看到長出的粉色新肉。

墨傾從山火中被救後,有一段時間身上也是這般模樣。孫琢光只在背後禿了半個掌心大小的地方,他當時身上幾乎要禿了半邊,全靠時雨精心照料,才有了現在的毛色亮澤,所以他也要學著時雨的樣子招呼好孫琢光才行:“嗯,你放心,這個以後就會長好多。”

孫琢光面朝湯池外,抵著下巴,兩只胳膊環抱圍邊的石頭上,讓腦袋保持在水面,把身體又往泉水中浸了幾寸。天地間的景色被氤氳的水霧籠上一層輕紗,適宜的水溫和淡淡的藥草香讓他開始放松,好似身處輕紗之中,可以遠離俗世的種種顧慮。

墨傾與他的朝向相反,在水下尋到一塊墊高點石階,背靠圍邊坐在溫泉中。只在剛下水的安靜了一小會兒,孫琢光勸他放下心後,就開始想到哪句說哪句的分享起這幾日的見聞。先是添油加醋的描繪自己如何果斷從容的攀上絕壁、采下陸離草,接著開始回憶時雨陪著他逛鹹陽城最大的書局,挑了足足兩箱的畫本送到莊子上,又講起了在這邊田裏看到要豐收的莊稼,廚房外發現了一窩肥美的兔子,還在林子裏看到了幾顆長得不太高大、樣子也很普通的銀杏樹,不醜,但也不好看。

孫琢光舒服得瞇起了眼,有一搭沒一搭接著墨傾的話,聽到這兒笑了一聲:“銀杏樹不都長那個樣子嗎,莫非時雨就好看一些?”

“當然啦,時雨好看!”墨傾擲地有聲。

“你見過他的真身?”

“沒見過。”

“……”

孫琢光不再追問,閉上眼繼續泡著舒服的藥浴。

墨傾安靜少頃,突然問道:“你好多天都沒見到徐士弘了,是不是很想他?”

冷不丁一句話,孫琢光聽到的第一時間腦子裏是空白的,直到墨傾又問出第二遍時,他才反應過來在說什麽。

撲通。撲通。

此刻天地為之寂靜,孫琢光的世界中只有他的心跳聲在加重。

想見嗎?

日日想,夜夜想,骨頭縫裏都在發出思念。

要見嗎?

“我們不會再見了。”孫琢光的聲音冷得像清晨的朝露。

聽到孫琢光平靜的回答,墨傾驟然轉身攪起一連串水花,看著 孫琢光毛茸茸的後腦勺,不解地問道:“為什麽?”

“他破獲了貪墨大案,以後有得忙了。”孫琢光背對著墨傾,露出一個極淺的微笑。

忙就不見面了嗎?墨傾不懂孫琢光在說什麽,他聽時雨說過正鬧得沸沸揚揚的錢莊案,徐士弘把王暢和他的錢莊都被捉進大牢,既然法海都快要沒有了,白娘子和許仙自然就應該在一起了。

“墨傾。”孫琢光也轉過身來,面對著他,“你有想念過誰嗎?”

當然有呀。翦染山神、淩游姐姐、小石頭……細數著一個個名字,都是他來到秦嶺後認識的好朋友。

“現在你到了鹹陽後,他們都不在身邊,你會想他們想得難受嗎?”孫琢光又問道。

這怎麽會!等從北海回來後,想和誰玩到時候去找他就是,幹嘛要因為這種事情難受。

見墨傾的想法幾乎都寫在了臉上,孫琢光不再追問,只說到:“等你會因為想念而難受的時候就明白了。”

“我才不要,難受了幹嘛還要想!”

“嗯,你說得對,不要想了!”孫琢光學著墨傾的語調灑脫道,頓了頓,從湯池中站起來,說道,“我們回去吧,今天出來得有些久,我有點累了。”

“你先別出來,我去給你拿毛巾。”墨傾牢記時雨說要照顧好孫琢光的囑托,率先走出湯池躲到屏風裏,三兩下擦幹自己換好幹凈衣物後才去找他。

把孫琢光抱回屋的路上,墨傾心中騰起一絲沒由來地慶幸:還好時雨說過丟不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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