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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你可以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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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你可以咬我

午後,陽光正好。

時雨一個人在書房裏臨摹《懷素帖》,正要拿出拓本對比時,屋外傳來落葉被踩踏的聲響。

顧不上還有幾張臨帖的墨跡尚未幹透,眼疾手快地把紙筆墨全都收放在桌邊一側。

而後,面朝窗戶,張開雙臂。

不一會兒,窗框上出來了一只雪白的毛絨團子,飛撲而來。

時雨把它放在桌上專門騰出來的空位上,捏起一只沾灰的爪子,用備在一旁的濕布巾給他擦拭:“跑去哪玩了,弄的這麽臟。”

“嗚~”喉嚨裏發出親昵的呼嚕聲,墨傾用腦袋去頂時雨的掌心,甩著尾巴任由其擺弄。

“今天這麽乖。”時雨狐疑。

把樹上的鳥巢掀到了地上?

又去後山掏了山兔窩?

咬壞了我放在櫃子裏的《蘭亭序》拓本?

……

時雨一項項回憶著墨傾幹過的壞事。

自打小家夥的皮肉傷養好之後,他才算徹底懂了翦染的苦心——靈智將開未開的凡獸想幹壞事簡直比吃飯喝水還容易。

還好現在有他能看著,鬧不出大事。

墨傾眨了眨又黑又圓的眼睛,眼神澄清地看向時雨,用兩只擦幹凈的前爪抱住他的手舔舐,小模樣乖巧得不得了。

“原來是害怕了。”時雨抽回被舔濕的手指,大掌覆著墨傾的背脊,把它摟在懷裏由上往下撫摸。

幹爽的指尖有節奏的敲擊窗欞。窗外傳來異響,霎時,和暖的陽光被遮掩大半,一道黑影俯沖向小屋。墨傾察覺到黑影靠近,急用兩只小爪子使勁扒拉時雨,似是要把他推走。

時雨反而環起一只手臂抱住墨傾,單手捂住它的腦袋,向窗邊走去。黑影越來越近,竟是一只翼展近三米長的金雕俯沖而來。時雨從容地將一只手伸出窗外,待金雕靠近時穩穩接住拋下來的錦袋。

見信物已經被送到,金雕盤旋在半空中,發出歡快的嘶鳴。

隨即振翅而起,轉瞬便消失於天際。

時雨托起懷裏的墨傾,讓它的小腦袋可以和自己平視,晃了晃錦袋:“金雕只是來送東西的。”

“哈——”墨傾還未從金雕俯沖的後怕中緩過來,警惕地沖著錦袋哈氣。

“不怕,我在這呢。”時雨改用兩只手摟住炸毛的小家夥,柔聲哄道,“這是龍四特地為你尋來的寶物,我們一起看看是什麽好嗎?”

在時雨一番哄逗下,墨傾這才大著膽子從他懷裏立起,小心地向錦袋探去。

一捧泛著銀藍光澤的珍珠從錦袋中滾出,溫潤明亮的北海明珠上倒映出墨傾粉色的鼻尖,明珠四散的動靜惹得墨傾在書桌上追逐。

小孩子就是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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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思考後,時雨決定把調取靈力的法陣布在臥房,這是墨傾最熟悉,也最老實的地方。

時雨首先先給窗子施上法術,以免屋外有聲響勾起墨傾的玩心;再扔一小塊奇楠放進香爐,水沈香的功效可以輔助他凝神聚氣;最後拿出金雕送來的珍珠,放在床單上整齊擺好。

萬事俱備,時雨仍不放心。調取靈力之法並不難,但自己並未真正實踐過,總擔心會出什麽岔子。

想了想,又拿出陶罐,打開術法封印後取出一碟蜂蜜。若是到時候墨傾實在難捱,希望能用這個哄到他。

墨傾剛被翦染送來時,身子很是虛弱。時雨每天得靠想著法子把食物餵到他嘴邊哄著吃飯,但也只有在有蜂蜜的時候才會勉強吃上幾口。

等到墨傾身子養好些,恢覆精神後,胃口也隨之變大,每天一勺蜂蜜不夠吃。不過時雨管得嚴,也不準墨傾貪甜多食,怕他的牙蛀壞了,

起初墨傾會嫌蜂蜜不夠吃,會扒拉著爪子,沖著時雨嘴裏哼哼唧唧鬧騰。過了陣子漸漸不鬧了,時雨正要欣慰墨傾長大了變乖了,卻發現小家夥已經懂得求人不如靠自己,打開櫃子拱蜜罐的動作甚是熟練。

時雨也曾嘗試過拿著空罐子對偷蜜賊進行過多次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感化教育,但墨傾深谙“裝傻充楞、撒嬌賣乖”的八字原則。可謂是屢犯屢教,屢教不改。

無奈,只得給蜜罐加上一道封印,以此整治不會術法的小墨傾。

思及今天會格外辛苦,不禁從罐子裏又舀出兩勺。

都不用時雨喊,墨傾就聞著味從自己從屋外一路小跑過來。

“想吃!”墨傾揚起尾巴在時雨腳邊蹭來蹭去,散發出強烈且準確的肢體語言。

時雨伸出手指戳了戳短而圓的毛絨耳朵尖。墨傾滿不在乎地動了動耳朵,露出脖頸間一根精巧的紅繩,紅色的末端墜著的是北海珍珠,隨著墨傾吃東西的動作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蕩,和盛蜜的碟子碰撞出叮當聲響。

“吃得這麽急,又沒人和你搶。”時雨又從罐中舀出一碟。

大尾巴甩在半空中表示自己聽到了,嘴巴則繼續埋在碟子裏半刻也不停下,沒空吱聲搭理時雨。

一頓飽餐,墨傾意猶未盡地舔了舔鼻子,熟練的用臉頰往時雨身上蹭。

“吃飽了就乖。”時雨伸出手給它撓下巴。

回應他的是一串從喉嚨裏發出的咕嚕聲,墨傾靠在時雨身上,舒服得直瞇眼。

“以後也這麽同我撒嬌嗎?”時雨自說自話地把大毛團子打橫往懷裏一揣,抱到床榻中央,”先來熟悉熟悉珍珠裏的靈力。“

珍珠蘊藏的靈力被喚起,以墨傾為圓心一層層漾開,帶著絲絲涼意。

墨傾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看到自己佩戴珍珠發著光騰起在半空中,試探著想要撥弄。

“小墨傾。”剛伸出爪子便被時雨握住,放在手心輕輕捏了兩下,才把小爪子放回到原處,“這是來自北海極淵的力量,屬性寒涼,但是你不怕的,對不對?”時雨的語調溫和依舊,神色中卻是多了幾分認真。

“嗚。”墨傾端坐在毛毯上,歪著腦袋,似乎在思考今天的時雨為何和以往不太一樣。

為了保險起見,時雨將一只手覆在墨傾的後腦勺上,用大拇指抵在墨傾的犬齒邊,以固定住這顆滿是好奇的小腦袋,“等下你可能會有一些難受,但是在我松手之前不論發生了什麽,你一定不要動。”

“嗚嗚。”粉舌舔了舔時雨的虎口作為回答,墨傾還是沒明白今天的時雨怎麽這麽多話,但他知道時雨正在表達的意思——自己現在得好好坐在毛毯上不能動。

至於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時雨就好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後,墨傾小幅度的扭了扭身體,給自己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坐姿,揚起尾巴輕輕掃過時雨的手臂,而後才甩到身前,在前爪上,表明自己準備好了。

“實在難受的話,你可以咬我。”話音剛落,床榻上的珍珠紛紛騰起,在半空中以陣法的圖案排列,每一顆珍珠都迸發出華光。

極其明亮,卻毫無暖意。

可以把房間每一個角度都照亮的光芒仿佛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包覆著,無法四散,無法熄滅,只能全部匯聚在傾墨的身上。

光的籠罩下,墨傾感覺到自己被寒涼包圍。本就生長在在冰天雪地裏的雪貂,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反而會覺得很熟悉、很舒服。

只是漸漸的,涼意越來越重,透過皮毛、穿過血肉,直達骨髓。

墨傾的喉嚨裏發出小聲嗚咽,腦袋以一種微乎其微的幅度拱向時雨的手心,這是酷寒之中唯一能感受到的熱源。

五感在逐漸被剝離,光芒把時間凝固在某個剎那,讓人感覺不到流逝,也讓墨傾分不清寒意是在持續或消散。思緒變得越來越混沌,似是有東西如同海中巨浪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勢灌往腦子裏,身體被凍得愈發僵硬。

“墨傾!”

珍珠中的靈力猛一下湧出,墨傾幾乎被淹沒在光耀中。同時,有股無形的力量將時雨的雙手彈出光耀外。

須臾間,光華散盡。

銀發長白的少年抱膝赤坐在床上,語音帶顫:“痛…… ”

時雨趕緊拿起自己的衣服給墨傾披上,用被子把人包得只露出一個腦袋,見墨傾神色並無大礙,誇讚道:“你做得很好。”

說完仍覺不放心,又把手伸進被子裏握住墨傾的手腕,以傳遞自己溫和的木之熱源,“這些珍珠蘊藏的靈力著實是寒涼霸道,你剛吸收身體發冷是正常的。有我在呢,別怕。"

被時雨的靈力滋養了好一會才恢覆知覺,被子下的兩只手顫抖著抱住時雨的小臂,將他的手心貼在自己胸前,近乎貪婪地汲取暖意。

又緩了好一會,面上終於多了幾分血色,才輕聲道:“餓。”

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時雨抽出一只手從床邊拿來事先準備好的蜂蜜水:“先潤潤嗓子,我去拿吃的。”

墨傾就著時雨的手小口小口喝著碗裏的蜂蜜水,被子裏的雙手卻是握得更緊,一碗水見底仍是不願松手。

時雨隔著被子輕輕拍撫墨傾的背:“你今天辛苦了。現在是不是有感覺暖和一些,有哪裏不舒服嗎?”短時間內吸收大量的靈力化作己用,即使有人相助也是一件極其消耗精力的事情。

墨傾卸下力,眼眸下垂靠在時雨的肩上,先是點點頭,而後又緩緩搖頭。

“我們先吃點東西,再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就不會痛了。”時雨哄著。

墨傾倚在他懷裏,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個氣聲:“好。”

手卻依舊沒松開,反而更往時雨懷裏靠鉆。

見墨傾仍然不為所動,時雨輕輕掐了一把懷裏光潔的小臉,笑道,“還是讓我抱去桌上吃嗎?“說著竟然認真在考慮可行性,“你現在長大了不少,但我也能抱得動。“

作勢就要連人帶被一起抱起來,嚇得墨傾趕緊松手,委屈巴巴看向時雨。

深谙見好就收的道理,時雨把他被冷汗沾到額前的頭發梳向耳後,重新給人掩好被子,起身前嘴裏還不忘叮囑,“我馬上就回來。”

再次回到床邊時,墨傾仍是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

“想吃什麽?這些都是你以前喜歡吃的。”考慮到墨傾修成人後口味可能會有變化,時雨提前備了許多種吃食用術法溫在最適宜的溫度,就怕墨傾沒有胃口。

墨傾想了一會兒,神色懨懨:“魚……”

食盒最上層的芙蓉魚羹是酒樓裏的名菜,味道香濃入口無刺,最適合體弱時食用。

依舊是就著時雨的手,墨傾吃得極慢,好似連著多吃上幾口都會疲憊,得靠著時雨歇一會才能繼續。時雨也不催促,耐著性子餵完一碗魚羹後再要把其他吃食拿來時,墨傾卻怎麽也不肯再吃點。

聲音悶啞,磕磕絆絆地拒絕鹵好的肉幹:“不,要!”

這一開口又讓時雨心疼壞了。

墨傾被送到這兒時,肩胛處是光禿禿的,翦染為他剃去燒成焦黑的廢毛,露出正在愈合的新肉,有幾次跑跳動作稍大,都引得傷口再次滲血。後肢大腿骨傷也沒好利索,是在山火裏被倒下的大樹砸中的傷,那段時間走起路來拖著瘸腿,晃蕩不穩。

饒是如此,墨傾照樣是半點不得安分。

起初身上多處有傷,對時雨也揣有幾分忌憚,只是偶爾往衣櫃、書桌上跳,扒拉出種種小動靜。後來察覺到到這裏是安全的,身上的傷也好了大半,便日漸放肆起來,先是試探著在小屋周圍玩耍,見時雨不多幹涉,索性開始往山上跑,捉兔捕鳥,銜花攀樹,儼然一副太白山小魔王的架勢。

時雨眼中滿是心疼地扶墨傾躺下,正打算起身把打開的食盒與散落的珍珠都收拾收拾,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

被子裏的人也不說話,就直直看著他。

時雨拿起幾顆床上的珍珠放到墨傾面前,試圖講道理:“我不走,但我得收拾,不然你晚上睡覺會難受。”

仍不撒手。

時雨只得坐回到在床邊,以手支頤,半倚在榻上,兩人額頭幾乎相抵:“睡吧,我就在這裏陪你。”

“嗯。”墨傾輕輕嘆出一口氣,唇角勾起化身成人後的第一個微笑。

下一刻,依舊如小獸一般,把腦袋往時雨懷裏輕拱了一下又一下,一手握著脖子上的珍珠,一手拽著時雨的衣襟,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後,才放心入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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