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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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16-27

“這是......”江淮宴有意停頓了一下,看向祝時年身旁的少年,“不自我介紹一下嗎?”

這樣的事情,三言兩語自然說不清楚,少年下意識地往祝時年身邊靠了靠,像是在因為江淮宴的出現而緊張。

祝時年連忙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拿起車鑰匙打開了車門,對江淮宴道:“進車裏說吧。”

少年乖乖地點了點頭,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坐下。

他的頭上還戴著小狼的毛絨頭箍,看起來乖巧又純良。

江淮宴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計較他沒禮貌地坐在了屬於自己的副駕駛座上。

聽祝時年說了來龍去脈之後,他臉上神情平靜,似乎並不覺得奇怪。

大概在看到少年江淮宴的時候,他就已經大概猜到了。

“.......原來是這樣,”他淡淡地笑了笑,“我還以為,是你照著我的樣子找的男模呢。”

“江淮宴,你別那麽跟他說話。”祝時年連忙道,“他會不開心的。”

少年坐在副駕駛座上,安靜地玩著手裏祝時年買給他的紀念品玩偶。

他揉捏著懷裏的毛絨小羊,執著於想要把裏面填充的棉花弄得更均勻些,似乎並不在乎十三年後的自己是怎麽看他的。

“哥哥,我們還去吃披薩嗎。”

忽然,少年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擡起頭問祝時年道。

“那有什麽可吃的,”江淮宴皺了皺眉,“你穿回去之後也可以吃,就在宛南路112號,愛吃多少吃多少,天天吃,一天吃十張都可以。”

少年並沒有理會後座的江淮宴,偏過頭,抱著懷裏一堆的玩偶看向祝時年。

“怎麽會不去,我答應你了的,肯定要帶你去的。你累了嗎,”祝時年看向後視鏡,問二十九歲的那個江淮宴,“我先送你回去吧。”

“你信他饞嘴想吃披薩嗎?”江淮宴反問,“他這個年紀已經殺過人了,也就你把他當成什麽很單純的小孩。”

“他就是很乖的小孩,”祝時年楞了楞才說,“就算他殺過人,也是因為那些人對他不好,你別對他那麽......苛刻。”

“你沒有什麽話.......想要對他說嗎。”

江淮宴比自己更了解眼前的少年,了解他需要什麽幫助,恐懼什麽,想去做什麽,心裏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不用了。”

二十九歲的江淮宴還沒有說什麽,少年就搖了搖頭。

“他可以的做到的,我也可以。”

他並不需要未來的自己來給他什麽建議,他能做到的,自己當然也可以做到。

“我也這樣覺得,”江淮宴看著他平靜地說,“人都已經殺了,身份也已經頂替了,最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你應該不至於那麽差勁吧。”

“嗯。”少年淡淡地應道,“沒什麽好擔心的,江家人都是蠢貨,我能應付得來。”

祝時年側過臉看他,少年抱著玩偶,臉上神色平靜。

不可避免地會覺得心疼,覺得擔憂,可卻也知道他可以照顧好自己,可以變成很好的大人。

“那就好。”祝時年看著他溫柔地笑了笑,“走吧,我們去吃披薩。”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江淮宴看了他一眼,似有不忿,但是也沒有說出來。

披薩店在一條商業街的後面,還沒有看到店的時候,就已經聞到了香氣。

二十九歲的江淮宴在車上沒有下車,隔著車窗,他看著十六歲的自己對著祝時年拙劣地撒嬌,然後被祝時年溫柔地牽起手走向那輛披薩車。

十六歲的自己,裝什麽還都挺有模有樣的。

披薩店其實有很大一家,只是推了一輛披薩車出來當噱頭,二人排隊在車前面買完披薩之後,朝店裏面走去。

幾秒之後,祝時年去而覆返。

他拿了用餐盤裝著的一小塊披薩和一次性手套,示意江淮宴搖下車窗,然後遞給了他。

“我知道你不餓,不過來都來了,剛出爐的,不想吃的話,剩下來就好了。”

“我不知道他還能在這裏待多久,”祝時年垂下眼睛,神情有些不舍,“他做了什麽讓你不開心的,你別和他計較。”

“我哪裏有和他計較,”江淮宴有些失語地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看到他裝可愛有點......有點詭異。”

他在心裏暗罵那個小畜生又跟祝時年吹什麽枕邊風了。

自己不過是一開始跟他開開玩笑,哪有真的在跟他較勁吃醋。

但是祝時年已經遞來了披薩,他也不好拒絕祝時年,只好伸手接過了祝時年遞過來的披薩。

他對少年江淮宴根本不可能有什麽敵意,也不會把小孩子的挑釁放在心上。

他只是看著副駕駛座上的那一堆玩偶發著呆,想著穿越的回去的時候,少年能不能把這些東西帶走。

不能帶走的話,他應該會很難過吧。

少年對玩偶的喜歡不像是演出來的,回到家之後,他把那些玩偶在床上一字排開,後來擔心會被自己半夜弄下床,才又重新一個一個地搬到了飄窗上。

江淮宴進去給他送熱牛奶的時候看到了,覺得有點好笑,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祝時年打了這麽多年仗,身體總歸是不那麽好的,只要他在家,晚上睡覺之前就會給祝時年熱一杯牛奶,好讓他睡得好些。

今天既然有意外的客人,江淮宴就也大方地給他也熱了一杯。

“笑什麽?”少年江淮宴有些惱火。

“沒什麽,祝時年明天早上要去總部加班處理工作,讓我陪陪你,我來問問你想玩點什麽。”

“沒有。”少年硬巴巴地回答。

這個十三年後的自己笑得賤兮兮的,總讓他覺得是想戲弄自己。

“那我就隨便安排了。”

少年戒備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又想了什麽戲弄人的招數。

江淮宴很享受他這樣的神情,不禁又笑了笑,催他趕緊把牛奶喝完睡覺。

江淮宴走之後,少年抱著祝時年送他的玩偶躺在柔軟的床上的時候,還是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自己未來居然變得這麽壞,這麽會捉弄人。

不過這樣的話,應該就只有他捉弄別人的份,不會再有人欺負他了吧。

床很軟,鵝絨的被子也很軟,腦袋一沾上枕頭,他很快就睡了過去。

這一天玩的有點累了,他一夜無夢地就睡到了快要中午的時候。

第二天他起床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的窗簾拉著,窗簾的遮光效果很好,讓客廳幾乎一片漆黑。

然後下一秒頭頂的吊燈亮了,不知道從哪裏飄出來的彩帶飄了他一身。

他朝彩帶飄過來的方向看過去,二十九歲的自己收起了彩帶噴筒,漫不經心地朝他笑著。

茶幾旁邊是一個推車,推車上一個漂亮的雙層蛋糕,雙層蛋糕的最上面是一只奶油做的,和昨天祝時年在游樂場給他買的玩偶一模一樣的小羊。

他看著那個蛋糕,楞在了原地。

“買的這麽大,”少年看著蛋糕說,“吃不掉多浪費。”

“你是蠢貨嗎,”二十九歲的江淮宴忍不住罵他,“雙層蛋糕最小就是八寸加六寸,再小怎麽做雙層啊?”

“你才是蠢貨,”少年連忙針尖對麥芒地罵了回去,“我又沒買過蛋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麽知道雙層能做多大的。”

“我知道啊,”江淮宴沒和他計較,“我還知道你其實就是想吃大蛋糕,和江潮生日時候一樣的大蛋糕,只是不好意思跟祝時年說而已。”

少年呆呆地看著那個漂亮的大蛋糕,眼睛一下子紅了。

大蛋糕。

和江潮生日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大蛋糕。

在江家的莊園裏給江潮過生日的時候,在後廚幫忙的他其實很想吃那個推車上面的大蛋糕。

那個蛋糕那麽大,又那麽漂亮,不知道如果有剩下的,會不會給他一塊。

“好了,別哭哭唧唧的,大男人像什麽樣子,整個都是你的,你想分給誰就分給誰,你把自己撐死我也沒意見。”

二十九歲的江淮宴一下子看出了他在想什麽,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蛋糕現在就切嗎,”少年有些遲疑,“他.......會回來一起吃蛋糕嗎?”

“會。”

這一次,江淮宴很快地回答了他。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他認認真真地看著那個巨大的雙層蛋糕,像是要把它的樣子刻進腦海裏。

“你不是被家裏人賣掉的。”江淮宴突然開口說。

“你的alpha父親是一個煤礦工人,omega父親在棉花廠上班,他們過世得很早,但是很愛你。你的養母是和你父親一起死在礦山的同事的遺孀,祝時年是你養父母家的孩子。”

“你的家裏人很愛你,祝時年也很愛你。他比你還小那麽多,有一次他媽媽從第二區帶了橘子回來,他只吃了一瓣,剩下的全部都留給你了。”

少年原本已經平靜了下來,聽到他說的這些話,眼圈一瞬間又紅了。

“我.......”

不知道祝時年什麽時候會從外面推門進來,少年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哭的模樣。

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讓呼吸徹底平靜下來。

“我來到這裏,可能是因為我許了一個願望。”

“你可能還記得,燒傷住院的時候,我們的隔壁病房有一個也是全臉燒傷的小女孩。”

“她的生日到了,但也只能在醫院過生日,她的爸爸媽媽也給她買了很漂亮的蛋糕。她拉著我讓我一起去許願,許願我的臉也早一點好起來。”

江淮宴也記得那個小女孩,她的家境算不上闊綽,父母只是普通上班的中產,卻掏錢給她住了醫院最好的高級病房,每天他們都帶著醫生說可以吃的水果,點心,玩具和新的圖畫書來看她。

那個小女孩又活潑又懂事,的確值得很多很多的愛。

只要看到同一層樓的病友,女孩都會笑著喊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和他們打招呼,每當有認識的人出院,她都會很高興地和他們擺擺手,跟他們說再見。

江鳴淵有很多子女,一直都不關心身體不怎麽樣也並不出色的江潮。

寧葉倒是把很多希望都寄托在江潮身上,但是就在江淮宴住院之後的不久,她發現自己又重新懷了江鳴淵的孩子。

一個即使花費了很多人命和錢也只是C級的alpha兒子,好像一瞬間就沒那麽重要了。

於是少年並不算特別高明的偷天換日,竟然知道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覺。

他在醫院的高級病房裏已經住了好幾個月了。

和父母很愛她的小女孩不同,除了例行探望的管家,沒有一個人來看過他。

“哥哥,你也來許個願吧。我把我的願望分給你一個,你也許願你快一點好起來。”

小女孩輕輕地拽了一下少年病號服的袖子,笑瞇瞇地,像是說悄悄話一樣地說。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這樣的交易,在她看來也不能說得太大聲。

一個那樣幸運的,擁有那麽多愛的人。

她的好運和擁有的愛,或許能傳遞哪怕一點給自己嗎。

一點就夠了。

蠟燭在眼前搖曳,少年學著小女孩的樣子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許願自己的臉快一點好起來。

他許的願望,是想要快一點遇到愛他的人,就像小女孩的爸爸媽媽愛她那樣,愛自己的人。

“我許了一個願望。”

少年垂下眼睛,輕輕地說。

“那實現了嗎?”二十九歲的江淮宴問道。

鑰匙插進鎖孔,門被從外面打開。

“我回來了。”祝時年帶著笑意的聲音從玄關處就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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