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獨立日(正文完)

關燈
第100章 獨立日(正文完)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病房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身後的氣流好像有什麽微弱的變化,祝時年似有所感,回頭看去,看見了靠在門邊的江淮宴。

男人臉上沒有什麽特殊的神情,可是病房裏的氛圍兀然地變了。

江淮宴走路的時候.......為什麽什麽聲音都沒有。

“江先生來的好快。”顧臻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來捉奸的。”

“我和祝先生什麽也沒做,才剛說了兩句話,病房裏有監控,您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以查監控。”

然後他低下頭,有意無意地低頭看了祝時年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幾眼。

“只不過也沒有必要做到這樣的地步吧,”顧臻淡淡地看著祝時年手上的戒指說道,“我記得江先生只是在和他談戀愛,不是在關犯人。”

江淮宴沒有說話,順著他的目光,也淡淡地看向了祝時年手上的戒指。

祝時年也想到了什麽,下意識地也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戒指漂亮精致,是和聯邦爆發戰爭的前夜,祝時年上戰場之前江淮宴送給他的。

顧臻的意思是在說,戒指裏有定位器,江淮宴才會這麽快地趕過來。

“不喜歡就還給我吧。”江淮宴向他伸出手,並沒有否認定位器的事,“你們兩個這麽情根深重,又同生共死過那麽多回,不成全你們,倒是顯得我不會做人了。”

祝時年用力搖了搖頭,哀求一般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沒關系,我不介意這個。

沒關系,你想對我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他並不覺得江淮宴做錯了什麽,即使江淮宴用力想要掙開他的手,他也沒有松開一點。

兩個人僵持的時候,一旁的顧臻發出了一聲嗤笑。

“江先生玩什麽欲擒故縱呢,年年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你嗎?裝模作樣,演的一手好戲。”

“你真以為你真的能獨占他嗎?你要是有自信祝時年心裏完全沒有我,何必在他身上安定位器?”

“顧臻!”祝時年幾乎下意識地就呵斥了他。

但是看到顧臻因為久病而蒼白的臉色,話出口的一瞬間,他馬上又後悔了。

“我.......”

可正要和顧臻道歉的時候,卻猛然發現江淮宴正在平靜地看著他。

“還喜歡他吧?”江淮宴問道,語氣聽不出怒意,卻讓祝時年覺得既難過又害怕,難受得幾乎渾身冰涼。

他不想讓江淮宴難過,可卻也不想對他說謊。

“可是我現在也.......喜歡你。”過了很久,祝時年才輕輕地說。

“是麽。”江淮宴淡淡地反問。

他的冷淡讓祝時年一下子更加難受了,他慌亂地抓起江淮宴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我.....”

“我不知道我能怎麽證明,”祝時年說得有些語無倫次,“定位器,我一直知道,你可以對我做這些,你想對任何別的都可以......”

江淮宴反應平淡地看著他,然後祝時年緩慢地松開了他的手。

“是我對不起你.......”他輕輕地說,眼睛垂了下去,“你原本可以有一個,從來沒有愛過別人的愛人的。”

是他對不起江淮宴,是他沒有給江淮宴一個一心一意,忠貞不渝的愛人。

甚至就連自己是愛他的這一點,也沒能讓他深信不疑。

江淮宴無聲地看著他,像是在懲罰他。

直到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他才伸手輕輕幫祝時年擦了擦不知道什麽時候留下來的眼淚。

“好了,你確實對不起我,那你覺得你應該怎麽彌補我呢。”

“你對我這麽壞,我卻一點也不想讓你傷心難過。”

祝時年楞了楞,靠在他的手掌上,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如果選擇誰都會讓你痛苦的話,那就不選吧。”

世界上誠然有人終其一生難以對任何人動情,也就有人被情之一字困住,誰也割舍不了。

祝時年有一顆太會愛人的心,能裝下這片土地的所有人,就連一面之緣的年輕士兵,他都能記上很久。

你要愛一個溫柔心軟的人,就要接受他也會對許多人都狠不下心來。

祝時年沒有辦法讓顧臻和江淮宴之中的任何一個難過,其實他們也早該猜到了。

愛本來就是這樣一種無解的東西,既讓人嫉妒得發狂,又叫人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比占有來得重要。

.......

奶奶不知道祝時年今天回來,看到他的時候又驚又喜,問他這次回來,不會再走了吧。

祝時年點頭,說戰爭結束了,他不會再走了,要走也是一家人一起去首都。

奶奶喜歡首都嗎,還是更喜歡二十六區一點,我不打算待太多的任期,如果你喜歡二十六區,等到時局安定下來,我就回到二十六區。

二十六區是祝時年的家鄉,是他父親母親長眠的地方。

在這裏陪奶奶一點點老去,看著聽聽一點一點長大,是再圓滿不過的事了。

奶奶笑出了眼淚,祝時年也跟著想要流淚。

他等這一天太久了。

和他愛著的國家和人民一樣,他和他愛著家人的往後餘生,也再不會有未竟的苦難。

........

夜色很快降臨,窗外的路燈亮了起來。

奶奶早早地睡下了,祝時年洗完澡之後猶豫了一下,最後像往常一樣小心地在江淮宴身邊躺下。

被子是剛曬過的,有陽光的味道,溫暖而柔軟。

他小心翼翼地往江淮宴身邊靠了靠,等著他伸手來攬住自己。

下一秒,他被江淮宴按在了身下。

這樣的江淮宴讓他有點陌生,信息素一瞬間就嚴絲合縫地把祝時年包裹了起來。

雪松木的味道冷冽而讓人覺得有些.......危險。

祝時年楞了楞,過了一會兒之後,他仰頭親了親江淮宴的嘴角。

江淮宴的身體僵了一瞬,目光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晦暗不明,然後他低下頭親了上來。

那個吻既不緩慢,也不溫柔,和他平時的親吻幾乎有天壤之別。

祝時年被按在柔軟的羽絨枕裏,只親了一會兒,腰就癱軟地塌了下去。

應該慶幸現在是在床上,否則他的整個身體都會馬上癱軟著倒下去,要依附著江淮宴,才能勉強站立。

江淮宴的聲音低啞滾燙,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近在耳邊。

“我其實很想把你關起來,用鎖鏈鎖在床上。”

“見不到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被關的久了,等我回來的時候,就高興得像小狗一樣哼哼。”

祝時年已經被江淮宴的信息素刺激得渾身變得滾燙,意識逐漸變得模糊不清,他能聽清江淮宴在說什麽,卻無暇去理解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就好像在聽一門深奧的外語。

“我想要.......”祝時年喃喃地說。

alph息素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他被那股信息素包裹著,像溺水的人被巨浪卷進了無涯的深海裏。

“.......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一瞬間,祝時年發出短促的一聲輕呼,然後猛地弓起了腰。

他的腿間已經足夠濕潤了,就好像是一塊蓬松柔軟的流心面包。

“不是說要彌補我嗎?”咬開面包並不用花什麽力氣,江淮宴平靜地看著他問道,“你說要補償我,那你可以自己動嗎?”

祝時年發出很輕的嗚咽,濕潤的眼睛半閉著,像是有些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半晌過後,江淮宴有些可惜地嘆了一口氣。

“不行麽。”

江淮宴並不強求,他的手抵著祝時年的脊骨,緩慢地撫摸著。

這卻比直接的刺激更加磨人,祝時年情不自禁地戰栗了起來。

空氣潮濕粘稠,他像在溫暖的洋流上沈沈浮浮。

他就快要........

到了。

“嗯.......”祝時年輕輕地哼哼,想要江淮宴快一點讓他舒服。

可是這時候,江淮宴退了出來,把膝蓋頂在了他的腿間。

祝時年怔怔地看著他,像是不知道江淮宴為什麽突然要這樣欺負自己。

他的身體懸在崩潰邊緣,小腹繃緊,幾乎疲憊得有些沒了知覺。

哥哥是想要自己撒嬌求他。

祝時年恍恍惚惚地想。

“幫幫我.......”祝時年小聲地哀求。

但是這一次江淮宴沒有順著他。

祝時年茫然地看著他,想要自己伸手去撫慰,可像是懲罰一樣,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江淮宴扣至了頭頂。

“唔。”祝時年難受得有些委屈了起來,迷蒙的眼睛看向江淮宴,像是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

“........寶寶。”江淮宴很輕地喊他。

“以後想他一遍,就也要想我一遍。”

“喜歡他一點,就要再多喜歡我一點。”

“喜歡你,”生理性的淚水不斷地流淌下來,“會想你.......很多遍。”

滅頂的歡愉終於降臨,祝時年在劇痛的歡愉中仰起脖頸,像是瀕死的白天鵝。

“啊.......”

眼前炸開一片白光,祝時年徹底暈了過去。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恍惚之間,祝時年察覺到江淮宴在抱他起來。

“不,不去洗澡。”

江淮宴弄得他渾身酸軟,他現在好累好累,一點也不想去洗澡。

“再休息五分鐘,”祝時年喃喃地說,“.......十分鐘。”

江淮宴沒有回答,只有一只溫熱寬大的手掌撫上了他的小腹。

“弄進去好多,鼓起來了,就好像懷了寶寶一樣。”

聽到這句話,祝時年一下子渾身都顫抖了一下。

眼睛一瞬間一酸,盡管知道那只是一句......調情的話,可他還是不爭氣地想哭。

他不會再有自己的寶寶了,江淮宴明明知道的。

“不要,”他哽咽著說,“不要再說這個了。”

“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了,我也.......我也不會再有自己的寶寶了。”

眼淚有些失控了,他好像越來越想哭,祝時年後悔說出了這些話,讓江淮宴的無心之失變得有些難以收場。

“不是,不是怪你.......沒有生你的氣,”像是烏龜縮回殼裏一樣,祝時年把自己整個人埋進了被子裏,“我先,先休息一下,先不去洗澡。”

江淮宴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他隔著被子做的烏龜殼輕輕抱住了祝時年。

“那個孩子沒有死。”

祝時年還在哭,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機械地重覆了一遍不去洗澡。

江淮宴拍了拍他的背,又輕輕地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

“那個孩子沒有死。我知道你舍不得他,那個孩子我留了下來,放在培養倉裏,好好地養大了。”

“是你給他取的名字,叫祝庭嘉。”

.......

首都,共和國獨立日,天空湛藍如洗,晴得萬裏無雲。

沐浴在陽光和萬千民眾的目光下,祝時年接過話筒,正式進行就職演說。

他平靜地說自己五歲的時候父親在礦山意外離世,卻被誣陷成他和其他曠工自己違規下礦,沒有得到一分錢的賠償。

說自己的母親在第二區做仆人,因為主家的欺壓和苛待積勞成疾。

說自己少時為帝國效力,以為那樣就能讓自己和家人過得更好,最後卻悍然出逃。

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這只是他被時代推著走的一生。

共和國是反抗區所有人一起締造的共和國,過去,現在,未來,也許正在聽演說的大家,會有遠遠比他更傳奇的一生。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匯成一片轟鳴著的聲浪。

臺下聚集的觀眾裏傳來孩子的哭聲,大家以為是孩子嫌無聊,在這喜慶的日子裏,並沒有人覺得厭煩,反而有人給那個漂亮的孩子遞了糖果。

“快說謝謝姐姐。”抱著他的alpha溫柔地催促道。

那是個相貌英俊的alpha,大概是孩子的父親,路人不禁感嘆,難怪能生出這麽可愛的孩子。

“謝謝姐姐.......”

小孩子道謝的時候還帶著哭腔,孩子的父親無奈地拍著他的肩輕輕哄著。

“爸爸......爸爸沒有.......沒有爸爸媽媽.......爸爸可憐.......”

雖然聽聽說的亂七八糟,但是江淮宴還是聽明白了他想說什麽。

他應該是覺得祝時年在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紀就沒有了爸爸媽媽,很心疼祝時年。

小孩子還沒有那麽強的閱讀理解能力,他聽不懂祝時年想要表達的東西,只知道爸爸沒有了自己的爸爸媽媽,爸爸很可憐。

“那聽聽以後要好好對爸爸好。爸爸有你了,有新的家了,以後就沒那麽難過了。”

“我一定對爸爸好!”聽聽用力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顧臻拿起紙巾,幫他擦幹凈了眼淚。

演說的最後,廣場中央,帝國第一任君王的雕像轟然倒下。

同時共和國塗裝的戰機利落的劃過廣場上空,留下絢麗的彩煙。

凡是過往,皆為序章。

“從今往後,不會再有壓迫我們的人了。”祝時年說。

“這是屬於我們的,新的時代。”

他笑著對觀眾鞠了一躬,臺下再次爆發雷鳴般的掌聲。

然後在密密麻麻的人群裏,他準確無誤地看向了自己愛人和孩子在地方。

他溫柔地朝他們的方向笑了笑,走下了演講臺。

就像祝時年在演講時自述的那樣,他幼時失孤,少時入歧途,平生幾經浮沈。

而他的感情從始至終地真摯熱烈,也因此而痛徹心扉過。

所幸最後,他愛的人們也都愛他。

這一生,也再沒有什麽缺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