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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江淮宴是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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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江淮宴是對的嗎

會議室的氣氛下降到了冰點,祝時年這句話說得有些太過了,政見再不和,怎麽能咒人家得病呢。

另一位少將一直是陶雋的心腹,知道祝時年和寧葉過去的那些事,輕咳了一聲,想要開口替祝時年打個圓場。

只是還沒等他想要怎麽緩和氣氛,江淮宴就先於他一步平靜地開了口。

“即使我也得了腺體早衰明天就要死了,我也不會投讚成票的。”

“這八成是帝國設下的陷阱,我們非常被動,風險高,收益也並不值得那麽多犧牲。我依舊不讚成動用任何力量去投入這件事。”

他把那三份方案整整齊齊地推回桌面中央,動作平靜,不緊不慢。

江淮宴擡起頭,目光掃過長桌上的每一個人:“提出方案進入臨時軍民委員會投票是祝少將的權力,一票否決也是我的權力,不管諸位如何想我,我都不會答應任何一個我軍特工或者精銳為了這樣的事情涉險.......”

被英雄主義激起的情緒褪去之後,眾人也紛紛思考起江淮宴說的話來。

江淮宴的確理智得近乎冷血,但是他說的話的確不無道理。

誠如祝少將那樣以一頂百的精銳,和那些能在帝國蟄伏十年的暗樁,犧牲在這樣的事情上,真的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嗎。

病人的命是命,特工和精銳的命就不是命了嗎,即使他們自願為之犧牲,可是旁人怎麽能熟視無睹呢。

可是他們的確有不少弟兄也都是劣等alpha,早晚都有可能會死在腺體早衰上面。

為自己和戰友親人的命冒險,他們不少人......都心甘情願。

“行了!”

一道聲音從會議桌的另一端炸開,角落裏一個身材高大的alpha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江先生!”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響,胸膛劇烈起伏著,“您到底知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麽?腺體早衰——那是絕癥!現在有了藥,有了希望,您就因為一個‘可能’是圈套,就要把這條路堵死?”

江淮宴擡起眼,看著他,目光頗有些驚訝。

如果他沒有認錯的話,這位老兄,好像是前幾天剛剛跟祝時年打賭賭輸了學狗叫的那位。

叫什麽來著,什麽......什麽占東。

“韓前輩,你冷靜一點,坐下說。”

韓占東身邊的上校見他太激動,忙給他的杯子裏添了一點水。

韓占東自覺失態,這才重新坐了下來。

“江主任是貴族,聽說貴族身上流的血都比我們高貴一點,”他譏諷地說,“我記得江家的家徽還是蛇,蛇冷血,理解不了我們這樣的人能夠隨便為了別人去死也是正常的。”

江淮宴看著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竟然一點也不惱,也沒打算反駁什麽,就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你和陶總督祝少將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呸!你憑什麽反駁少將的方案啊!”

“老韓。”有人低聲勸阻,反抗軍的人對江淮宴並不親厚不假,但是這樣的話實在有些太傷和氣了,不少人都有些看不下去。

老戰友都清楚韓占東就是這麽個性格,不會跟他計較,不然他當初也就不會那麽當眾和祝時年作對了。

但是老戰友不跟他計較,不代表江淮宴能寬宏大量,不把這種話放在心上。

副總督林聞遠連忙起身幫韓占東解釋:“江主任,老韓這人一根直腸通到腦子裏了,你別跟他計較。”

他戴著金絲眼鏡,看著斯斯文文,但是一張口就是直腸腦子這種粗俗的話,連江淮宴也不禁笑了一下。

“他這人就這樣,說話不過狗腦子的,前幾天也冒犯祝少將了,還說要學狗叫呢,您別放在心上。”

林聞遠雖然句句都在貶低韓占東,可是話裏話外都在叫江淮宴別和他計較。

反抗軍這些人倒是團結,江淮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這的確不是什麽壞事。

“江先生的顧慮,是有道理的。”他說,“帝國給我們設的陷阱,我們踩過的還少嗎?我們當初就是被帝國坑了,才來了這裏的,不然誰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要來上梁山呢。江先生說得對,小心一些沒錯。老韓,還不快給主任道歉啊。”

韓占東不好拂他的面子,只好站了起來,梗著脖子給江淮宴道了歉。

“但是祝少將的方案,也確實有可取之處。”林聞遠話鋒一轉,“腺體早衰這個病,太多年了,太苦了。我個人也覺得,如果真的有機會.......”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江淮宴擡起眼看著他,林聞遠避開他的視線,輕咳一聲:“既然意見不統一,那就按章程來,大家投票吧。”

江淮宴註定會投下反對票,這個方案註定不會通過,但是大家依然投下了自己的一票。

最終,三份方案都有將近一半的反對票,不管江淮宴是否一票否決,方案都註定不會通過。

今天是臨時會議,除了這個突發的事件,並沒有其他要討論的東西,林聞遠於是宣布了散會。

眾人熙熙攘攘地走出了會議室,幾個和祝時年關系好的紛紛留下來安慰了他幾句,祝時年笑著搖頭,說公平公開的投票,他的方案沒有被通過,這有什麽好委屈的。

但是會議室的人散去之後,祝時年站在投票箱前,看著那一個個反對的票型,還是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三份方案收起來,疊好,放進文件夾裏。

江淮宴是對的嗎。

好像確實沒有什麽特別的錯處。

祝時年自己願意為之犧牲,可是在方案風險極高的情況下,他的確不能也帶著自己的部下一起葬送在那裏。

好多人都有家人呢,願意當英雄願意犧牲,可如果可以,誰不想好好活著回去和家人吃團圓飯呢。

何況祝時年自己.......他閉了閉眼,奶奶還活著呢,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讓奶奶白發人送黑發人。

陶雋去前線之前,跟他說了要學大局觀,可是他還是有點沒有辦法像陶雋那樣去思考。

祝時年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好的政治家,他沒有辦法脫離一個個鮮活的個體,去把人當成數字,算一筆到底是不是劃算的賬。

他隨遇而安,讓他上前線殺敵他就上奮勇殺敵以一當十,讓他做特工深入敵後他就深入敵後潛伏數年不被發現。

這些他都能做的很好。

他不明白陶雋為什麽要把自己不擅長的事情交給自己,明明陶雋,林聞遠和江淮宴這樣的人就足夠把反抗軍帶領得很好了。

他年少的時候傾慕陶雋,傾慕江淮宴,他們的確擅長統禦大局,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得很周到。

祝時年是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的,路過江淮宴辦公室的時候,卻看見門半開著,江淮宴還在辦公室裏。

他伏在桌子上,應該是睡著了。

工作這麽累嗎,祝時年想。他好像很少看見江淮宴做什麽事這麽力不從心的樣子。

好像從前無論面對什麽,他都是游刃有餘的。

祝時年實在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對他。

他既無法釋懷江淮宴和哥哥的死有關,也很清楚自己應該感謝他,感謝他幫自己離開帝國,感謝他放棄一切來加入反抗軍。

他在會議上對江淮宴說的那些話,也實在有些.......太刻薄了。

他明知道江淮宴也跟反抗區那些窮苦的alpha一樣,用著最廉價最烈性的抑制劑,明知道他的確有可能患上腺體早衰。

在和江淮宴相關的事情上,祝時年越來越變得刻薄,越來越不像他自己。

要是江淮宴和寧葉一樣不知悔改,一樣自私自利,視人命如草芥就好了。

可是他偏偏不是。祝時年既沒有辦法繼續那樣一如既往地崇拜他,景仰他,也沒有辦法堂而皇之地恨他,殺他。

他既沒有灑脫得心中只有大義不拘小節,卻也知道自己不該只耽於私仇,何況哥哥的死,也並不出於江淮宴的本願。

他好像應該......為那句話道歉的。

祝時年還在猶豫著應該如何開口,什麽時候開口,下一秒,江淮宴坐了起來,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裏的血絲好像比剛剛開會的時候還要多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休息好了。

祝時年莫名有種錯覺,江淮宴.......好像瘦了一點,臉上的血色好像也少了一點,整個人也變了不少。

初見江淮宴的時候,祝時年覺得,他比顧臻還要像電影裏的貴公子,舉手投足之間都風度優雅,讓人覺得他生來就應該是貴族。

可是他僅僅來了反抗軍幾天,就好像好像變了很多.......祝時年說不上來哪裏變了,可就是和祝時年印象裏的人相去甚遠。

“江主任。”

聽到祝時年和他打招呼,江淮宴楞了一下,很快站起來走到了門口。

“祝少將,你怎麽.......還沒走。”

“又看了一下大家的票型,反思了一下我寫的方案,”祝時年不會撒謊,如實地回答,“我可能.......確實不太適合做決策。不知道老師為什麽要把這樣的任務交給我。”

“會議的時候沒能讚同你的方案,抱歉,是我的錯,我沒有想否定你什麽。”

“你只是沒有經驗,之前從來沒有站在領導者的角度思考過,不是你的能力有問題。”江淮宴看著他安慰道。

他剛想繼續說什麽,想了想覺得,祝時年應該不會太想聽到自己的安慰和勸解,就住了嘴。

“.......開會對你說那樣的話,”祝時年突然說,“抱歉,是我一時間沒控制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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