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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毀苗 山上的藥材被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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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毀苗 山上的藥材被毀了

炎炎夏日, 宋茜茸站在窗前,隔窗望著午後烈陽下的院落,心緒覆雜。她大概猜到, 這信是陳晚珍寄來的。

原本一走了之的姑娘, 卻給她送來了這樣一份大禮。莫非, 這就是前世許多女孩常說的, girls help girls?

不知為什麽,宋茜茸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陰了多日的面容, 也露出一絲淺笑。

張瑤無意中看到,和張杏說起了悄悄話:“果然二青哥一回來,阿姐心情都好了……”

當天下午,宋茜茸鋪紙研墨,給荊六郎寫了一封信。信裏將蔡家與自己的矛盾由來、蔡家原配慘死的疑點、蔡家可能涉及的灰色交易,一件一件寫得清清楚楚。

先前她隱約知曉,廂軍正在追查北邊走私的案子, 蔡家酒坊若是真與蠻子有生意往來, 那便不是私人恩怨了。

信的末尾, 她寫道:事情究竟如何, 民婦不敢妄斷,唯願世間清明,再無宵小橫行。

信寫完,她用蠟封了口,叫林青禾送去驛站。

接下來幾日,醫館再未有鬧事兒的人來,宋茜茸還奇怪,蔡家怎麽突然消停了, 不會在憋什麽大招吧?

這個念頭還沒消呢,就聽到林青楓急吼吼的聲音傳來:“二嫂,出事兒了!”

看他那模樣,應該剛從山上下來,肩上搭著條汗巾,額角還掛著細汗,眼底的焦躁藏不住。

“二嫂,山上的藥苗被人毀了。”

宋茜茸眉心一跳,腦子裏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蔡家。她沒有急著說話,先細細問了情況。

林青楓說:“昨夜山裏進了人,黑眉和黑嘴最先發現的,蜜豆和晨風也跟著追出去了,但對方人多,且個個都有功夫在身上,蜜豆還被踹了一腳,傷了前肢。”

林青禾不放心宋茜茸的安全,臨走前把四條狼犬都帶下了山,因而山上的守衛不太足。

聽到蜜豆受傷,宋茜茸趕緊問:“蜜豆傷得重不重?”

“骨頭沒斷,但腫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林青楓說,“二嫂別擔心,阿姐已經替它處理過傷口了。”

宋茜茸這才稍稍放心。

正在此時,又有村民進門,說著自家藥苗被毀的事兒,一個個義憤填膺,但又束手無策。

這些藥苗精心伺候了大半年,再有兩三個月就能采收了,結果出了這事兒。村民們抹著眼淚,紛紛罵起那些賊人。

“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要這樣害我們村啊?”

宋茜茸也開始懷疑,蔡家是否有這樣大的能耐,指揮得動那麽多強武力值的人。但若不是蔡家,又會是誰?

如今沒有任何線索,她沒在這個問題上細究下去,直接開始安排工作,要學徒們以老帶新的方式,分組去村民們的山裏去查看藥材受損情況,看看有無補救措施。

她自己則帶上狼犬,與林青楓前往馬頭山。

到了山上,宋茜茸先去看了蜜豆。小家夥趴在地上,一雙烏溜溜的黑豆眼濕漉漉地看著她,喉嚨裏發出細小的嗚咽聲。她心疼得不行,輕輕撫摸著它的腦袋,又餵了肉幹。

蜜豆蹭了蹭她的手,嘴裏發出撒嬌般的嚶嚶聲。

晨風和它的伴侶也飛過來,停在宋茜茸身前的樹上,啾啁叫喚。

“蜜豆,你好好休息,快點把傷養好。”宋茜茸又摸了摸蜜豆身上油光水滑的皮毛,聲音是罕見的柔和,“我先去山裏看看藥苗,晚點再來看你哦。”

她與林青楓打了個招呼,便獨自朝山裏走去,十七自發跟了上去。

山地面積很大,這幾年她陸陸續續已經買下幾十畝山地,每年雇工費用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昨夜那些人大概也並不清楚她山地具體範圍,破壞的地方集中在院子附近。比如竹林裏那些天麻莖稈和蜜環菌,就被踩得東倒西歪。

這一部分的損失,不可謂不大。

回到醫館,學徒們紛紛來報,村民們的藥苗,地上的多半被踩斷了莖葉,而連翹這類灌木,則被刀斧砍過。所幸山地範圍大,那些賊人破壞的範圍有限,暫時還未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夜裏,林青禾與宋茜茸商量,表示想在村裏建個巡邏隊。

“和蕭東家跑商時,我們去過一個果園。每到果子成熟時,果園主人便會組織一支巡邏隊,每夜在院子裏值守,以防賊人破壞。”林青禾說,“咱們完全可以借鑒這種方法。”

見宋茜茸不說話,林青禾繼續說:“咱們不清楚那些賊人是誰,目的是什麽,保不準日後還會不會再來。現下不少村裏人都打算自己夜裏去巡山,危險性太高,不如統一組織,效率高,也安全。”

宋茜茸看著他,目光裏的讚賞之意愈來愈盛。她重重親了他一口,鼓勵道:“很好的想法,你去與村長商量吧。”

對於這種能保護村民利益的事兒,孫桐生自然樂意,只是村民們反應不一。絕大多數人願意出人,畢竟藥苗毀了,虧的是自家的錢。但也有極少數人不願意,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者覺得自己家的地偏,不會被盯上。

孫桐生是個硬脾氣的人,直接放話:“不出人的,巡邏隊就不巡那家的山。”

這麽一施壓,除了付麥枝那種實在拿不出人手的,家家都出了一個壯勞力。

而林青禾自然成了巡邏隊的領頭人。他武藝高,又是獵戶,會追蹤,懂埋伏,青壯們都服他。而喻偉孝、孫澤平和林青楠三個人從旁協助,自此每日都會帶著村裏青壯訓練和巡山。

那些藥材種得多的人家,更是在山裏搭了窩棚,有狗的人家把狗也帶上了山,幫著守夜。一時之間,沙河村裏求狗崽的人特別多,誰家母狗下了崽子,當天就能被訂完。

宋茜茸看著這股熱情,心裏既欣慰又有些擔憂。欣慰的是大家的勁頭很足,擔憂的是,群沒受過正規訓練的莊稼漢,能堅持多久呢?

事實證明,她的擔憂不是多餘的。

巡邏隊剛組建的頭幾天,問題就暴露出來了。有人覺得自己在隊伍裏出了力,就開始在村裏耀武揚威,欺負老實人;有人夜裏巡山的時候偷奸耍滑,找個背風的地方就睡覺;有人在分配巡邏區域的時候吵得不可開交,誰都覺得自己的地最重要,別人的地可以往後排。

林青禾第一次帶這麽多人,又是這種散兵游勇,剛開始確實焦頭爛額。有時候宋茜茸半夜醒來,仍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有點擔心,但也沒插手。這攤子事既然交給他了,就得讓他自己料理。她相信林青禾的本事,這個男人雖然不愛說話,但骨子裏有一股狠勁,該硬的時候絕不會軟。

過了七八天,她進山時無意中遇到巡邏隊,發現他們整體的氣象不一樣了。

那些青壯一個個規規矩矩的,訓練的時候沒人偷懶,分配任務的時候沒人爭執,就連走路都多了幾分章法。她好奇地看了看,註意到好幾張臉上都帶著青紫淤痕。

夜裏還未熄燈時,宋茜茸好奇地問:“你是如何整治巡邏隊的?”

林青禾彎了彎唇角:“無甚,以理服人而已。”

宋茜茸想起那幾個鼻青臉腫的青年人,沈默了好一會兒。他的這個‘理’,大概是用拳頭說的。

林青禾平時看著溫吞吞的,脾氣很好的模樣。但必要之時,他絕對能下得去手。真把他逼到那個位置上,他比誰都利落。這樣的男人,放在現代,大概就是那種平時不顯山露水、關鍵時刻靠得住的人。

破壞藥苗的人後頭又來了兩次,每一次都有二十餘人,黑衣蒙面,身手利落。當然,這些賊人最終都在巡邏隊的威勢下,逃之夭夭。

自那以後,賊人們就消停了,接下來的幾個月裏都沒再出現過。也因此,巡邏隊的地位在村裏提升了一大截。

以前還有些人嘀咕這是瞎折騰,現在誰家有親戚來走訪,都會給人介紹:“咱們村的巡邏隊厲害著呢!”

那些小夥子們個個年輕,身強體健,日日訓練下來,精神頭十足,再加上有了“保護全村”的光環,著實俘獲了一批小娘子的芳心。

林青秀就是其中之一。他是巡邏隊的一員,不少阿嬸見到他,總忍不住悄聲議論:可惜林家小四已經定了親,不然真是個女婿的好人選。

說來好笑,他的親事是鄭屠子媳婦牽的線。

當初鄭屠子患了腸癰,是宋茜茸將他從鬼門關前拉回來的。自此以後,他一家子都對千金醫館格外關照。鄭屠子媳婦無意中得知,紀桂英在為林青秀踅摸對象,便想到了朱家溝朱三郎家的閨女朱桃。

朱家溝不像沙河村多雜姓,一整個村的人都姓朱,還以養豬出名。鄭屠子常年在那村子裏收生豬,與村民們都相熟,因而見過不少次朱桃。她比林青秀大一歲,勤快利索,有主見,能來事兒,小小年紀便能將家裏操持得井井有條。

她及笄之後,不少人家來求娶,可惜她小時候,家裏人請大師為她算過命,說必須在十八歲之後出嫁,才能保一生順遂。為此,朱家還特意去衙門報備了,官府答應,朱桃在滿十八歲後半年內出嫁,官媒便不插手。

也因此,婚事一直拖到現在。

林福榮請人打聽到朱桃的好名聲,又托人相看了幾回,覺得這門親事能成,就張羅著去朱家提了親。朱家那邊也打聽了林青秀的為人,知道他是個踏實肯幹的後生,又有一門木匠手藝,便爽快地答應了。

林青秀對朱桃很滿意。這個羞澀內斂的少年,自從定了親之後,時常會對著空氣傻笑,有時候吃著飯,嘴角就悄悄翹起來了。宋茜茸看在眼裏,只覺好笑。

朱桃今年十八了,生辰在六月,所以婚事得趕在下半年辦。林青秀日日翹首以盼,幹起活來都顯得格外有勁兒。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沙河村漸漸恢覆了寧靜。

秋收之後,荊六郎那邊終於傳來了消息。

信上說,他們查到蔡家酒坊確系私下釀制超出官府許可的酒,並走私賣給北邊的蠻子,謀取暴利。如今這條線已經被廂軍斬斷了,可惜的是,幕後之人牽扯甚廣,還沒有把主謀揪出來。

但蔡家人跑不了。全家被判了流刑,酒坊被查封,買撲權被官府收回,經營權也被終止。蔡家背後的靠山是府城的一名官員,他也因此受到牽連,被彈劾罰俸。

宋茜茸把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懸了好幾個月的心終於落了地。她把信紙折好,放進妝奩的底層,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

此時已到十月,天高雲白,遠處的山巒染了一層淡淡的黃,空氣裏飄著若有若無的桂花甜香。

宋茜茸的唇角慢慢彎了起來,蔡家現如今相當於吊銷了營業執照,還被勒令去援邊。如此,看他們還如何囂張。沈積在胸口的郁氣一掃而空,整日圍在自己身旁亂轉的蒼蠅終於被拍死,她只覺暢快。

即便聽到村裏人議論,說在蔡家酒坊做工的村民都失了業,好些人對她生出了怨氣,她也沒放心上。

蔡家倒臺,是他們自作孽不可活。

她才不會把別人的錯誤,強行安在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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