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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燙傷 會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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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燙傷 會好的吧?

車夫“籲”一聲, 停下了馬車。宋茜茸掀開車簾,發現已經進了沙河村,快到林家了。

“宋娘子, 求你救救我兒!”來人是開磨坊的娘子, 宋茜茸想了一下, 才記起她叫馬之鈴。

“阿嬸, 怎麽了?”宋茜茸心頭一緊,生怕出了什麽大事。

這婦人平日裏潑辣爽利,嗓門大, 見人三分笑。可此時,她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又是汗又是淚,襖子外頭胡亂罩了件男人的褂子,雙手死死攀著車轅,整個人在風中微微顫抖。

“強娃手被燙了,皮都掉了好大一塊。”馬之鈴一開口, 聲音全是劈的, “求你快去看看。”

“您上車來, 跟我詳細說說情況。”宋茜茸說著, 給車夫指了個方向,“麻煩您將車駕到那邊去。”

“得嘞。”車夫一揚鞭,朝著磨坊方向去了。

“炸油餅……油鍋……”馬之鈴語無倫次,兩手胡亂比劃著,神色惶急,“他手伸進去了,一直哭……皮掉了……”

宋茜茸耐心地問:“您是說,炸油餅時, 孩子的手伸進了鍋裏,被燙得掉了一層皮?”

“是是是。”馬之鈴連連點頭,淚水糊了一臉。

宋茜茸心頭一跳,油鍋,那得是重度燙傷了吧?

“你們有做什麽處理嗎?比如用冷水沖,或是塗了什麽藥?”

許是她聲音過於冷靜,馬之鈴咽了咽口水,終於恢覆了些理智,話語變清晰了些:“當時手邊有盆洗菜水,我就把他手往裏浸了,後來又抹了醬油,結果一擦上去,那皮就掉了下來。”

“醬油?”宋茜茸差點眼前一黑。在現代,就經常聽說有老人給孩子燙傷處塗抹牙膏,沒想到在沒有牙膏的古代,就給抹醬油。

“村裏老人都這麽做的啊,”馬之鈴看到宋茜茸嚴厲的目光,聲音不自覺小了下去,“強娃一直在喊疼,哭得厲害,我……”

她忽然朝自己打了一巴掌:“都怪我,油鍋不該放在竈臺邊上……他爹和大壯都砍柴去了,就我和甜甜在家,我忙著刷碗,沒看住他……”

宋茜茸按住她的手:“先別慌。”

馬之鈴反手攥住宋茜茸,指甲幾乎掐進肉裏:“宋娘子,他們都說你醫術好,連縣城的富貴娘子都找你瞧病。求你救救我家強娃,他才五歲啊,還那麽小……”

“我必竭盡所能。”

當聽到“燙傷”二字時,宋茜茸心裏就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前段時間在深山,林青禾熬制獾油時,她便想到了現代一款燙傷膏的配方。只是其中的無水羊毛脂、凡士林和香精,在這個時代無法制作出來。

回來後,她和錢婆婆反覆探討,實驗了很多次,最後找到了平替。她們用香油代替凡士林的潤膚功能,提高蜂蠟比重,以替代蟲白蠟和凡士林,香精就算了。

林青禾還特地去獵了幾頭獾子來,供她熬油嘗試。

這款藥中,以獾油做底,加入了香油、地榆、大黃、蜂蠟和冰片。她和錢婆婆拿山鼠試過,治療燙傷的效果比傳統獾油要好很多,創面也更幹凈。

但聽馬之鈴的話,苗小強傷得很重,她不確定那藥膏是不是真頂用。

馬車跑得飛快,沒多久就到了。馬之鈴慌慌張張跳下車,等宋茜茸剛下來,便拽著她往家裏跑。宋茜茸只得匆匆朝車夫揮了揮手,算是作別。

一腳踏進堂屋,就聽見裏頭傳來細弱的哭聲。苗小強大約是哭累了,嗓子都啞了,已經停止了嚎叫,只斷斷續續地抽搭著。

一個幹瘦的小姑娘抱著他,坐在堂屋門口的板凳上,邊抓著他受傷的手不讓亂動,邊輕聲細語地哄。小姑娘不過十一二歲,臉凍得通紅,眼睛也紅,一見宋茜茸,眼淚刷地流下來:“宋娘子,快看看我阿弟。”

這小姑娘叫苗甜甜,和林月圓年紀相仿,宋茜茸常見她背著苗小強去找林月圓玩。

她沖苗甜甜點點頭,目光落到苗小強的右手上。那一瞬間,她的心沈到了谷底。

情況非常嚴重。

整只手掌的表皮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濕漉漉的鮮紅創面,還夾雜著黑紅的臟汙。傷口處不斷往外滲著水,在脫落的皮緣處凝成黃白色痂塊。靠近手腕的部位還有幾處水泡,有大有小,鼓鼓脹脹的。

她看向苗小強,這孩子正靠在阿姐懷裏,半閉著眼,喉嚨裏發出小貓似的嗚咽。大概是沒力氣了,宋茜茸握著他手腕查看,也只動了動,沒掙紮。

“宋娘子,”馬之鈴跪坐在地上,眼神中帶著驚懼和期盼,“能、能治嗎?”

宋茜茸冷靜地說:“他的傷處被汙水和醬油染臟了,必須清理幹凈,否則肚臍內陷,後果很嚴重。”

馬之鈴“啊”了聲,結結巴巴地問:“那、那怎麽辦?”

宋茜茸從藥箱中取出金針:“按住孩子。”

馬之鈴楞住,半晌沒敢動。

宋茜茸語調沈穩:“清創會很疼,我先給孩子針灸鎮痛。你按住他,別讓他動。”

馬之鈴這才反應過來,忙按住苗小強的肩和腿。

宋茜茸吩咐苗甜甜點燈,然後拈起針,過了一道火,快速刺入苗小強的人中。他猛地一抖,“哇”地哭出聲來。

宋茜茸沒停,再次取針刺入對側的合谷穴。

“去燒一鍋開水,準備細鹽。”

馬之鈴踉蹌著去了竈房。苗甜甜抱著苗小強,小聲地哄:“不哭不哭,阿姐抱著呢。宋娘子給你治傷,手好了就不疼了……”

宋茜茸看著這一幕,心裏動了一下。這小姑娘,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幾個鄰居方才看到馬車,又聽到苗家的動靜,都圍了過來看熱鬧。

其中一個老翁,宋茜茸記得他仿佛姓陸,磕磕煙鬥,瞇著眼睛問:“宋娘子啊,為何醬油會臟汙了傷口?這可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方子啊。”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附和著:“阿公說的是。”

“宋娘子醫術好著呢,當初村裏遭痢疾,不就是她幫著治好的?她說的總是有道理的。”馮荷在一旁不忿。

“不就是治過你家的石娃麽?”那中年男人冷哼一聲,“當時可是有縣衙來的醫官,也不一定是宋娘子治好的吧?興許她只是打個下手呢?”

“你胡說什麽?我親眼看見宋娘子寫的藥方。”馮荷啐了一口,“你別看不起人。”

兩人吵作一團,很快被旁邊人拉開,勸道:“這有什麽好吵的?都一個村子裏的,犯不著。”

“你這針是金子做的麽?得不少錢吧?”另一個中年男人目光在她藥箱裏掃來掃去,若非宋茜茸目光冷冽,怕是要上手去翻。

馬之鈴動作很快,滾水端了過來。宋茜茸將特意打制的手術剪在開水裏仔細消毒,又讓馬之鈴兌好鹽水,多攪拌散熱。

“幾位阿爺,阿叔,煩站遠一些,不要擋著光了。”宋茜茸朝圍觀的鄰居說。

“遠一些,遠一些。”馬之鈴立刻趕人。

見人退開,宋茜茸先用攤涼的鹽水將苗小強的手仔細沖洗,將油脂和臟汙都清洗幹凈。又吩咐馬之鈴繼續按著孩子,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半脫落的壞皮死肉都剪去。

苗小強疼得直哆嗦,拼命想縮手,可宋茜茸牢牢攥著他手腕,紋絲不動。

馬之鈴和苗甜甜兩人一個抱,一個按,別過眼睛不敢再看,額頭上都冒了汗。

圍觀的村民抻著脖子朝這頭望,似乎還在議論著什麽。宋茜茸充耳不聞,繼續著手中的動作。

聽著兒子的慘叫,馬之鈴別過臉,咬著牙,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血……”苗甜甜短促地驚呼一聲。

“嗯,出血了,說明底下是活肉。”宋茜茸放下剪子,再次用溫鹽水沖洗傷口。這個過程很痛苦,但她不得不做。清創不徹底,引發炎癥,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年代,是件很危險的事。

“好了,塗上藥就沒那麽疼了。”宋茜茸從藥箱裏取出瓷瓶,是她和錢婆婆研制的新燙傷膏。

她厚厚地在創面上塗了一層。藥膏塗上去的一瞬,苗小強抽了一下,隨即漸漸安靜下來。也不知是疼麻木了,還是藥膏真的起了作用。

塗完藥,宋茜茸取出幹凈的細麻布,將苗小強的手包紮起來。她特意把手指分開包,免得粘連。其實創面暴露在外更好,但孩子太小,管不住自己,讓傷口沾到臟東西就更不好了。

“每日給他換兩次藥。換藥前先用溫鹽水沖洗一遍,再塗新的。手包著,別讓他亂抓。”

馬之鈴連連點頭,眼睛裏露出一絲希冀:“宋娘子,強娃的手能好吧?”

宋茜茸頓了頓,點頭:“會好的,只是需要些時日。”

“會好就行,會好就行。”馬之鈴歡喜起來,一疊聲地道謝。

苗甜甜也笑了,低頭對苗小強說:“強娃,你聽到沒?宋娘子說會好的,不哭了啊。”

苗小強窩在阿姐懷裏,眼睛半閉著,迷迷糊糊嗯了聲。

宋茜茸收拾藥箱,心情有些沈重。這樣嚴重的燙傷,在現代,大概需要植皮吧?但在這個時代……

會好嗎?會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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