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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肥兒 往後也不必再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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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肥兒 往後也不必再來找我了

宋茜茸冷靜地說:“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 給孩子看病要緊。

胡翠翠一言不發,下意識把孩子抱到了宋茜茸面前。驢娃小臉蒼白,嘴唇都沒什麽血色, 神情萎靡, 半闔著眼在哼哼。這個時節還不算特別冷, 但他已穿上了厚厚的襖子。

宋茜茸摸了摸他的手, 涼冰冰的。脈象微細,弱得很。

“這幾日,孩子大便如何?”

胡翠翠小心翼翼地答道:“拉稀了, 還拉了不少蟲子出來。”

她單手比了個動作:“這麽大一團蟲子,都糾結在一起,嚇死人。”

“近三日可還有排出蟲子?”

“那沒得,就是拉稀。”胡翠翠剛說完,袁韋芳重重咳了聲,她立馬噤聲。

林月明湊到宋茜茸耳邊,悄聲說:“我看過了, 孩子舌淡苔白, 還有口臭。”

宋茜茸眉梢微動, 繼續問:“孩子大便可有酸臭味?”

胡翠翠的目光投向袁韋芳, 沒敢說話。

宋茜茸蹙眉:“你直說便是。關乎孩子身體,不要有隱瞞。”

袁韋芳開口了:“哪個拉出來的是香的?當然臭。”

宋茜茸心裏有了數。驢娃被蛔蟲所擾,脾胃虛弱。她用的驅蟲藥以牽牛子為主,打蟲效果明顯,但牽牛子本身苦寒,傷脾胃,加重了疳積之癥。

疳積是脾胃虛損導致的全身體質惡化,現在蛔蟲雖然去了, 但脾胃功能未覆原,稍有飲食不慎,癥狀便顯現出來了。

她再次看向胡翠翠:“這幾日給孩子吃什麽了?”

胡翠翠眼神閃了閃:“就、就尋常飯食,粥啊病啊什麽的。”

“可有喝生水,吃生冷食物?”

胡翠翠沒吭聲,袁韋芳立刻說:“沒有,沒有。”

這時,驢娃動了動,摸了摸肚子:“阿娘,我要拉臭臭。”

林月明馬上說:“驢娃,林大姑帶你去茅房吧。”

袁韋芳欲要跟著,林月明笑著說:“袁阿嬸,莫非怕我把驢娃拐跑嗎?”

袁韋芳抿了抿嘴,終究還是停住了腳。

一刻鐘後,遠遠就傳來林月明和驢娃的笑聲。走近時,眾人看到驢娃被林月明抱在懷裏,正一字一頓說著自己喜愛的吃食。

林月明點了下他的鼻子:"你現在生了病,暫時不能吃糖呢。等你病好了,林大姑請你吃糖好不好呀?驢娃今兒有吃糖嗎?"

“沒吃糖,阿奶給我吃冷飯團。”驢娃明顯氣力不足,聲音很虛。

袁韋芳臉色一變,劈手就從林月明懷裏奪過孩子,斥道:“瞎說什麽,阿奶怎麽會給你吃那個?”

驢娃楞楞地說:“今早吃的。”

袁韋芳伸手捂住他的嘴,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驢娃不懂事,亂說的。”

宋茜茸只定定看著她,那目光不兇,卻讓袁韋芳格外難堪。她將驢娃往胡翠翠身上一放,低聲咒罵了句什麽,走到一旁去了。

宋茜茸看著婆媳倆:“上回驅蟲時,我便說了,禁食生水冷食。驢娃脾胃弱,更要嚴格註意飲食。”

袁韋芳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麽,胡翠翠卻突然哭出了聲:“阿娘,您就聽一回吧。咱家往後都燒開水再喝成嗎?多費的柴火,我去山裏撿。”

“我老了,說話也不管用,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袁韋芳擺擺手,扭過頭去。

“我現在開一劑肥兒丸,是健脾消積的。”宋茜茸神色平靜,“蟲證是標,脾胃虛寒是本。若只殺蟲不健脾,便是治標不治本,遲早還要覆發。”

肥兒丸是將黃連、神曲等藥研磨成粉,用豬膽汁調和,搓成粟米大小的丸子。

林月明用紙包了遞過去,提醒道:“一次服用十五粒,須得空腹服食。這藥味苦,孩子若是咽不下去,就用米湯送服吧。”

胡翠翠伸手接過,連連道謝。

宋茜茸認真叮囑:“脾胃損傷不是一日造成的,恢覆更需要時日,不會吃了藥立刻就好。過幾日我會去你們家覆診,到時候再根據孩子情況看看是否換方子。這段時間多給他吃些山藥和粟米,養一養脾胃。”

頓了頓,她面色變得嚴肅:“但有一條,若你們執意不聽,還給他食用生冷之物,往後也不必再來找我了。”

胡翠翠臉漲得通紅,忙不疊點頭:“不敢了,再不敢了。”

袁韋芳嘴唇動了動,還是低聲說了句:“多謝宋娘子。”

他們走後,張瑤從屋裏出來幫著收拾藥箱。

林月明在她們旁邊坐下,忽然說:“阿茸,我方才想起一件事。”

“嗯?”

“聽阿娘說過,袁阿嬸年輕時,有個兒子五六歲上病死了。據說,那孩子剛開始發病時,她就去鎮上看了大夫。沒想到吃了藥後沒見好,病情反倒越來越嚴重,沒幾天人就沒了。”

“那大夫怎麽說?”

“聽阿娘說,那大夫是庸醫,治死了好幾個人,被告到縣衙去了,後來不知怎麽處置的,總之沒再在臨津鎮上出現過了。”林月明嘆了口氣,“自那以後,袁阿嬸就不大相信大夫了,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不會請醫。就算請大夫看診了,也不肯全聽醫囑,說是怕被騙。”

宋茜茸無言。

"她可能還是過不了心裏那道坎吧。"林月明又嘆了口氣。

宋茜茸輕輕“嗯”了聲,笑著說:“阿姐,我沒有生氣,你不必替她說話。她不肯相信大夫,卻還是來找我,已然是給了我極大信任了。孩子身體不好,大人煩悶,說話難聽了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說罷,她又嘆了口氣:“一個庸醫,害了一條性命,也毀了家屬對大夫的信任。我輩行醫,如履薄冰,自當謹慎。”

林月明和張瑤同時重重點頭。

氣氛一時有些沈重。張瑤眨了眨眼睛,忽然說:“鞋不學,要跑掉。人要是學不會信大夫,那老了也無所為。”

“就數你最機靈。”林月明點了點她的額頭,三人笑作一團。

十一月下旬,天光晴好,碧空如洗。

這日,林福榮家院子裏熱鬧極了。

竈房裏油煙飄出來,混著肉香,惹得四周鄰居直咽口水。

隔壁吳有財一家在吃飯,他瞅著湯碗,裏頭沒一絲肉,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林家這是吃啥,那麽香!”

他媳婦陳春花夾了一筷子菜幹,漫不經心地說:“今兒林大郎生辰,一大老小都來了,可不得吃些好的麽?”

林家院子裏,幾張桌子拼在一處,上頭擺滿了碗筷,還有一壇酒。

今日人齊,竈房裏熱火朝天,院子裏也喜氣洋洋。

林月圓捧著一個針腳粗糙的荷包,有模有樣地行禮:“阿爹,這是我自己繡的,願阿爹身體康健,事事順心。”

林振宗和林若蓮緊隨其後,雙雙獻上壽禮。

林振宗:“阿爺,這是我寫的字。”

林若蓮:“阿爺,是我幫阿兄磨的墨。”

“我們兄妹二人,祝阿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好,好,好。”林福榮笑出一臉褶子。

林月明給大家添上茶,笑著對林青松說:“大哥,這倆孩子乖得很呢,看著就是有出息的。”

“少淘點氣就好,哈哈。”林青松嘴上是這麽說著,臉上卻是滿滿的自豪。

三個孩子祝完壽,跑到一邊跟四只狼犬玩去了。

宋茜茸與劉順兒都在竈房忙活,喊著林家兄弟來端菜。一盤接一盤的菜上了桌,紀桂英招呼大家吃飯。

人多,分兩桌坐下。男人們那一桌在喝酒,女眷們則喝的是林檎渴水。

林若蓮悄悄往桌下扔了塊帶肉的骨頭。十七眼疾嘴快,一口叼住,十四拿鼻子拱它,想分一口,十七把頭一偏,護得死死的。

她笑得直拍手:“十七最小氣!”

“那麽大一塊肉呢,你就餵狗了?”劉順兒嗔道。

“無妨,阿蓮高興嘛。”紀桂英護著小孫女,笑著打圓場,又朝她招招手,“阿蓮,阿奶這邊有很多骨頭呢,你都拿去餵狗。”

“好呢。”林若蓮高高興興地過去了。

林月圓左右看了看,忽然說:“要是蜜豆和晨風,還有黑眉黑嘴都來了,那才熱鬧呢。”

宋茜茸正喝湯,聽了這話笑起來:“它們要守著家裏呢。那麽多牲禽,離不得它們。再說了,蜜豆那脾氣,到了這兒怕是得把家都拆了。”

林月圓想想蜜豆那架勢,也笑了。

林福榮坐在上首,臉上因酒氣上湧而現出潮紅,連連招呼:“都吃,都吃,別客氣。”

正熱鬧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夾在一團喜氣裏,格外刺耳。

紀桂英手裏還拿著饅頭,走到院門口朝外看:“仿佛是吳金寶家。”

外頭又傳來咣咣當當的聲音,聽著像是在砸東西,接著有呼號聲傳來,似乎是在喊“救命”。

滿院子的人靜了一瞬。

林青松放下筷子:“出事了。”

幾兄弟對視一眼,齊齊起身往外跑。林青禾走在最前頭,林青松和林青楓、林青秀跟在後面。

宋茜茸也站了起來,想了想,沒跟出去。

不多時,林青秀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二嫂,二哥讓你去一趟。吳金寶被打得不輕,滿臉是血躺在地上。”

宋茜茸點點頭,起身往外走,林月明趕緊跟上,顧雲嶺忙起身陪她。

幾個小孩也想出去看熱鬧,被劉順兒攔住了。

“這事兒鬧的,唉!”紀桂英望著滿桌的飯菜,嘆了口氣。

“阿娘,沒事兒的。等他們回來,咱們繼續熱鬧。”劉順兒安慰她。

“吳金寶這孩子,也確實太不成體統了,怕不是要把天給捅穿才罷休。”林福榮也搖了搖頭,“當初吳大郎多能幹啊,怎麽就生出這麽個兒子來呢?”

“噓,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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