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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玉墜 留在手裏終究是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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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玉墜 留在手裏終究是隱患

夜裏下了一場雨。

宋茜茸被雨聲吵醒。雨滴落在屋頂, 落在地面,落在樹葉,落在演示, 聲音層層疊疊, 無窮無盡。

她睜開眼, 屋子裏黑黢黢的, 只隱約看見旁邊的林青禾側身躺著,面對著她,呼吸平穩。她翻了個身, 在雨聲中又沈沈睡去。

再醒來時,天已大亮。這一夜睡得舒爽,連日來的疲倦一掃而空。陽光從窗戶縫隙裏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光斑。

宋茜茸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林青禾已經不在身旁,他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擺在炕尾。

她推門出去,雨已經停了。十五正一瘸一拐跟在另外三只狼犬後撒歡, 滾了一身泥。蜜豆趴在檐下打呼, 晨風不見蹤影。

林青禾正在竈房外洗臉, 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臉上還帶著水珠。兩人目光相觸,他咧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耳根子卻悄悄紅了。

宋茜茸朝他微微一笑,拐進竈房打熱水洗漱。林青禾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她身旁,見她洗完臉,忙將一方幹凈的帕子遞過來。

宋茜茸一頓,接過帕子,嘴角忍不住翹起。

昨日的事還在眼前。她明明說要再考慮考慮, 林青禾卻步步緊逼,不給她猶豫的時間,強勢又大膽。

宋茜茸一時被他眼神所惑,收下了那一把赤心果,也收下了他的心意。她的靈魂畢竟有三十歲了,想談場戀愛,也不過分吧?

林青禾當時的歡喜都快從眼睛裏溢出來,恨不得當場摟住她轉三圈,最後硬生生克制住了,只憋出一句:“我會對你好的。”

夜裏歇息時,兩人照例同睡一張炕。黑暗中,誰也沒說話。

宋茜茸察覺到旁邊的人呼吸粗重,身體僵直,一動也不敢動。她心裏有些好笑,但這兩日露宿荒郊野外,她實在疲累,很快就迷糊過去了。

洗漱過後,林月明招呼他們吃朝食。她咬了一口糙面餅子,順口問道:“藥材和肉幹都曬了不少,咱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林青禾說:“雨濕路滑,山路不好走。等路面幹了,咱們再動身。”

林月明咽下餅子,點點頭:“成,阿嶺哥正好要研究那些毒菇,我給他打打下手。”

顧雲嶺在一旁瞇著眼笑。

“那暫定後日啟程。”

宋茜茸說:“我去附近林子裏看看有沒有菌子。這時節應當還能找到些白蕈,那個耐寒。”

林青禾立刻說:“我陪你去。”

飯後,兩人正要出門,忽見晨風從天而降,落在宋茜茸肩上,喙裏叼著個東西。她伸手接下來,定睛一看,楞住了。

那是一塊通體溫潤的白玉墜子,拇指粗細,上頭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鷹,展翅欲飛。

“這是……”宋茜茸蹙眉,“不像尋常人家能有的東西。”

她雖不懂鑒賞玉器,但看這玉墜的色澤及潤度,也知定是上好的品質。

林青禾接過,仔細端詳,面色漸漸凝重。實在是這次進深山,詭異之處太多。來時路上他便察覺到有人窺視,宋茜茸與林月明獨居家中時有不明人物敲門,昨天回來時又發現門口的焦黑與血跡。

種種跡象表明,這人跡罕至的深山,並不如表面所見的那般平靜。

“看出什麽了?”

林青禾捏著玉墜的系帶說:“這是牛皮。”

宋茜茸在原身的記憶裏搜索了一番:“我記得高門大戶佩戴玉飾,多用絲絡。用皮革做系帶的,一般是什麽人?”

林青禾也答不上來,眉頭皺得更緊。

宋茜茸點了點晨風的小腦袋,指著玉墜說:“你從哪兒叼來的?”

晨風歪著頭,“啾啁”鳴叫幾聲,也不知它聽懂了沒有。

林月明和顧雲嶺也圍過來看。

“這雕工,我在縣城玉器鋪子裏都沒見過這樣精細的。”

“這得幾十兩銀子吧?”

宋茜茸把玉墜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怎麽想都不對勁。這樣貴重的東西,怎會落在深山老林裏呢?

這東西來歷不明,留在手裏終究是隱患。萬一玉墜的主人在找它,把他們牽扯進什麽麻煩中,那就不美了。

“也不知是誰落下的,總歸不是咱們惹得起的。”宋茜茸說,“把它還回去吧。”

“怎麽還?”林月明好奇,“讓晨風叼回去?”

“叫它領路,我跟著去看看。”林青禾下定決心,“萬一和燒咱們院墻的人有關,還能找到點線索,咱們也不至於太被動。”

林月明立即緊張起來:“會不會有危險?”

“無事,我會小心。”林青禾去取刀弓,“你們就在院子裏待著,等我回來。”

“我和你一起去。”宋茜茸忽然開口,“我的身手你也知道,足夠自保。”

林青禾抿了抿唇,終究還是點了頭。

目送兩人離開後,林月明和顧雲嶺將兩重院門都關上,心裏都有些沈重。

顧雲嶺先恢覆平靜:“擔心也無用,咱們還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也好。”林月明深深呼出一口氣,忽然說,“你有沒有覺得,二青與阿茸之間有些不一樣了?”

“什麽不一樣了?”

林月明瞪他一眼:“跟你說也說不明白。”

被他倆念叨的宋茜茸與林青禾,此時正走在濕滑的路上。落葉吸飽了水,踩上去軟綿綿的,稍有不慎就打滑。

晨風在前頭帶路,飛一段,停一段。三條狼犬完全不受泥濘影響,撒開腿跑得飛快。蜜豆這回沒有鉆林子,老老實實在後頭跟著,東嗅嗅西看看。

林青禾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宋茜茸。走到一處斜坡時,宋茜茸腳下微微一滑,身子晃了晃。林青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當心!”

宋茜茸站穩,剛要道謝,卻見他的手從她手臂上滑下去,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松不緊,剛好把她的整個手包在掌心。

林青禾目視前方,面上強作鎮定,耳根卻已紅透。

宋茜茸手指動了動,任由他握著。既然決定了要在一起,那對男朋友,便不必扭捏。

林青禾其實緊張得很,眼角餘光一直在瞥宋茜茸。見她沒有掙開手,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悄悄彎起。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慢慢往前走。誰也沒說話,但臉上都有遮掩不住的歡喜。

蜜豆仰著頭看了半天,忽然擠到兩人中間,拿腦袋蹭了蹭宋茜茸的腿。

宋茜茸忍不住笑起來,準備松開手去摸摸它的腦袋。林青禾卻不肯松,只抿緊了唇,倔強地看著她。

她晲他一眼,隨即溫聲說:“蜜豆,你去前頭和十四它們一起開路吧。”

蜜豆在兩人腳邊轉了兩圈,往前跑去了。

山路不好走,但兩人誰也沒覺得累。

林青禾邊走邊留意四周的動靜,眼睛掃過每一處草木,耳朵聽著每一聲細響,這幾乎已經刻進了身體裏,成了本能。

宋茜茸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林青禾腳步一頓,轉頭看她:“怎了?”

“晨風在前頭停下了。”

晨風落在一顆矮松上,長長鳴叫了一聲。

到了。

兩人走過去,灌木叢旁邊,荒草倒伏,露出一大片濕潤的泥土,一個小小洞口霍然出現在眼前。那是一個兔子洞。

林青禾四處看了看,低聲說:“晨風大概是逮兔子時找到了這裏。昨夜大雨,痕跡都沖沒了,找不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宋茜茸擡頭看了看四周,也壓低聲音:“咱們走了大概半個時辰,這裏離院子也太近了。”

“把東西放下,先回去再說。”

宋茜茸從袖袋裏取出玉墜,正要放在洞口。十四忽然壓低身子,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嗷嗚聲。十六和十七也瞬間警覺,耳朵豎起,呲牙盯著前方的林子。

林青禾下意識上前一步,將宋茜茸擋在身後,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林子裏走出七個人,都穿著粗布短褐,背著弓箭,在幾步外站定。

為首那人四十多歲,國字臉,肩背挺直,抱拳道:“我等是山下的獵戶,昨日追蹤獵物時途徑此地,不慎遺失一物,特地回來尋找。不瞞二位,小娘子手中那物,便似是我等遺失之物。”

宋茜茸掃了他們一眼,心裏咯噔一聲。

這幾人雖是獵戶打扮,但身姿筆挺,目光銳利,行動間帶著一股子利落颯爽。那種氣質,絕不是普通獵戶能有的。

林青禾手仍按在刀柄上,沈聲問:“如何證明?”

國字臉似是沒瞧見他臉上的戒備之色,客氣地說:“那墜子上雕了只飛鷹,底部刻有個形似北鬥七星的花押。”

林青禾看了宋茜茸一眼,她微微點頭,將墜子放到他手中。

他將墜子遞過去:“既是你們遺失之物,那便物歸原主。”

國字臉雙手接過,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收進懷裏。他又從腰間解下一個香囊遞來:“多謝二位。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二位不要嫌棄。”

“不必了。”林青禾淡淡地說,“本該如此。”

國字臉笑了笑,也不勉強。他目光在林青禾背上的鐵胎弓和腰間大刀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轉瞬即逝。

“那便就此別過。”他拱拱手,帶著其他人轉身離去。

直到那幾個身影完全消失在林子裏,宋茜茸才輕聲開口:“他們不是獵戶。”

林青禾挑眉:“何以見得?”

“感覺。”宋茜茸說,“他們的眼神、氣勢,走路姿勢,都不是普通人。”

“應該是軍中之人,我曾見過這樣的人。”林青禾低聲說,“而且,你看見了嗎?”

“什麽?”

“他們看到我的刀弓時的眼神。”

林青禾一字一頓:“他們認得這東西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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