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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螢石 是一味極好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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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螢石 是一味極好的藥材

三人的視線隨著宋茜茸的手指看過去, 只見蜜豆後腿直立,粗壯的前肢扒著一處裸露的巖壁,正想方設法將卡在巖縫中的蜂巢拱下來。

巖石碎屑撲簌簌往下落, 濺在蜜豆油光水滑的皮毛上。它毫不在意, 繼續用力刨。粗短的尾巴掃來掃去, 揚起的塵土糊了一身, 背上的白毛都變得灰撲撲的。

“喲,這是想吃蜜了。”林月明攥住顧雲嶺的胳膊,“會不會有蜂子出來蟄我們啊?”

顧雲嶺瞇眼細瞧, 笑著安撫:“不會,那是一只空巢,裏頭沒有蜂子,大概也是沒有蜜的。”

話音才落,蜜豆已經將那蜂巢扒拉下來,摔成幾塊,果然沒有蜜蜂飛出, 蜜豆埋頭將殘留的蜂蛹和幼蟲一並卷進嘴裏, 嚼得滋滋作響。

林月明下意識後退兩步, 顧雲嶺攬住她的肩, 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宋茜茸的目光卻落在被蜜豆扒拉下來的碎石上。她走上前,拾起一塊,對著日頭細看。

這是一塊兩寸長的紫色晶體,棱角分明。色澤並不均勻,中間部位幾近透明,兩頭則沈澱著暗紫。

“發現了什麽?”林青禾走近,“這是……寶石?”

宋茜茸攤開掌心,展示給他看:“紫石英, 也就是螢石。”

林月明湊過來,從她手裏拿過螢石,對著光端詳片刻,低喃道:“螢石味甘性溫,鎮心安神,溫肺降逆,暖宮散寒,是一味極好的藥材。原來它長這樣。”

宋茜茸頷首:“是啊,定心防風散、益榮湯、補心丸這些方子裏都有它。”

顧雲嶺嘖嘖稱奇:“蜜豆這嘴,覓食還帶找藥的。先是靈芝,再是螢石,往後還不知會帶來什麽驚喜。”

蜜豆聽到自己的名字,擡頭瞥了一眼,見宋茜茸沒指示,又繼續拱那個蜂巢。

林青禾從地上的碎石堆裏撿出幾塊成色好的,放到宋茜茸手裏。指尖碰到她掌心,又下意識縮回。

宋茜茸將它們收進藥囊,走到巖壁前仔細觀察。紫色的閃光點嵌在巖層裏,她沿著那些點,用刀剔去周圍浮土。

這麽看,巖壁下怕是有礦脈。

宋茜茸握緊藥鋤,沿著兩側細窄的縫隙,敲掉松軟的圍巖,露出包裹著螢石的礦脈。

林青禾走過來,用柴刀刀背一起撬。林月明與顧雲嶺也反應過來,上前搭手。很快,便有拳頭大的礦石被撬下來。

而一些小的紫晶晶簇,他們則用短匕小心翼翼從母巖上剔下來,最大程度保持完整。

“把這大塊的敲碎吧,只要紫色的部分。”宋茜茸指著撬下來的礦石。

“我來。”林青禾掄起藥鋤用力敲擊,大石頭漸漸變成核桃大小。

宋茜茸一塊塊撿起,迎著光挑揀。紫色透亮的留下,雜色渾濁的則扔掉。

忙活了半日,收了半簍子螢石,幾人這才停手。采礦是件費力氣的活兒,他們沒有專業工具,撬幾塊夠自家用便罷了。

只是……四人望著巖壁上越發顯露的紫色晶石,一時都陷入了沈默。

林青禾問:“這礦脈,該如何處置?”

宋茜茸沒有接話。

如果是在前世,她一定會說“上報國家啊”。但在這個時代,他們幾個平頭百姓,在官府無半分人脈。采礦這樣的大事,牽扯多少利益糾葛?她不想卷入其中。

林青禾接著說:“按律,發現礦脈須得上報。若瞞報被查,罪責很嚴重。”

顧雲嶺的笑容淡了。

“報上去,衙門來人勘驗,記檔,然後呢?這深山老林的,官府哪有那麽多人力物力開采?最後無非兩條路,一是征徭役,青壯都得進山挖礦,二是直接攤派下來。你知道坑戶是怎麽回事麽?”

林青禾沒答,他當然知道。

顧雲嶺聲音沈下去:“誰發現的,就定誰為坑戶,年年上繳定額。咱們就這幾口人,無權無勢,哪有本事開礦場?再說了,礦旺時還能繳足,礦枯了怎麽辦?你去衙門遞狀子想減額,衙役先問你要茶水錢。即便層層打點,好不容易見著官老爺,人家一句‘祖宗定例不可廢’,枯礦你也得想法子刨出螢石來。”

頓了頓,他的嗓音有些啞:“刨不出,就折成銀錢。沒錢怎麽辦,拿什麽抵?傾家蕩產都不夠的。”

說著說著,他眼圈慢慢紅了。林月明忙握住他的手,給予無聲安慰。

顧雲嶺緩了緩,自嘲一笑:“你道我養著蜂,為何還時常涉險地去捉毒蟲,采珍藥?蜂子產的蜜,應付完蜜課就不剩多少了。”

蜜課,便是蜂蜜稅。

林青禾看著他,誠懇地說:“姐夫,我並非主張上報。只是想把各種情形都說一說,咱們商量個章程。”

宋茜茸笑著打圓場:“咱們挖幾塊石頭自用,算不得私采營利,沾不上采礦這般大事。”

顧雲嶺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林月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說:“那就當沒來過這座山吧。”

三雙眼睛看向她。

她理直氣壯:“我們只是進山打獵采藥,碰巧看見幾塊漂亮石頭,撿幾塊拿回家玩玩。就算日後有人發現這片地方,跟咱們又有什麽相幹?”

顧雲嶺眉頭慢慢舒展,露出笑來:“阿明說的是。”

宋茜茸也笑:“這地方人跡罕至,不會有人知道咱們挖了幾塊礦石。”

林青禾不再多言,他抽出短刀,在附近巖壁和樹上刻上幾道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標記。

顧雲嶺將蜜豆扔下的蜂巢殘骸撿起,用枯葉包了,小心放進背筐。

林青禾瞥了一眼:“這東西還有用?”

顧雲嶺點頭:“裏頭的蜜蠟、蜂膠和蜂巢衣都有用。”

林青禾聽不大懂,隨口問:“和你養的蜂子一樣?”

“不一樣。”顧雲嶺認真作答,“比如野蜂的蜜蠟硬,須費些氣力炮制。我養的那種蜜蠟則軟些。”

“哦。”林青禾幹巴巴應了聲。

“蜜蠟的用處多著呢,回去給你看。”顧雲嶺拍拍他的肩,露出個狡黠的笑。

林青禾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打了聲呼哨,在附近林子裏覓食的狼犬、蜜豆和晨風陸續現身,跟著他們一道下山。

有林月明帶路,回程比較輕松,幾人沒遇著什麽障礙。

宋茜茸笑著說:“今日雖沒尋到人參,但找著了螢石,咱們運道定然很好。接下來幾日,也定會順利。”

“怎麽說?”林月明忙問。她從前常跟著紀桂英去寺廟燒香,耳濡目染,很信這些。一聽“運道”二字,立刻來了興趣。

“我講個故事吧。”宋茜茸娓娓道來,“說是有個姓梁的郎君,七歲那年,他父親病重。大夫說須服五石才可痊愈,五石裏便有螢石。可他家裏人尋遍大山也沒找著。”

“後來呢?”

“後來啊,梁郎君在自家後園裏發現一個不認識的東西。拿回去給人一看,才知正是遍尋不著的螢石。這可不就是機緣巧合,是梁家人的運道麽?”

林月明輕輕“啊”了一聲。

宋茜茸望向遠處莽莽群山:“山林廣袤,可咱們偏生路過了那裏,蜜豆偏生在那處扒蜂巢,偏生刨出那些紫色晶石,這還不算吉兆麽?”

林月明笑著搖頭:“那梁郎君孝心感天,在自家園子裏看見螢石。咱們在深山找到,是山神的饋贈。”

“不一樣。”林青禾突然開口,斟酌措辭,“那人在自家園子裏找著,是他的運。咱們找著,是阿茸眼力好,還有咱們幾個腳力好。”

他說的認真,完全不像在誇人,倒像是本來如此,他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宋茜茸唇角彎了彎,沒接話。

林月明卻笑起來:“你說的是,還是咱們自己厲害。”

笑了一陣,她又問:“說起來,那螢石真漂亮呢,我還沒見過那麽好看的石頭。不知能不能做成首飾,戴在頭上定然好看。”

宋茜茸想了想,認真道:“比不得翡翠玉石,螢石硬度不夠,容易碎,也不耐高溫,戴久了怕褪色,拿它做首飾的人不多。不過,我見過有人將它雕琢成小擺件,放在多寶閣上觀賞。”

林月明嘆了口氣:“那便罷了。這個要如何炮制入藥呢?”

“火煆,醋淬,研磨、水飛成粉。”

林月明神色轉為認真:“我不是很懂,阿茸,你細細說一下。”

“好。”宋茜茸笑了笑,將每個步驟的細節和要點一一講來。

林月明認真聽著,默記,又覆述了一遍,不夠清楚的地方再請宋茜茸重新解說。如此反覆,快到家時,她已經將螢石的特性與炮制方法熟記於心。

“阿姐這般用心,又有天賦,日後必定會成為一位好藥師。”宋茜茸由衷讚道。

“我努力。”林月明發自內心地笑,“也許有一日,我能開間藥鋪呢。”

“好啊,到時候阿姐的藥鋪,定能享譽大瑜國,分號開遍大江南北。但凡有人的地方,都聽過林藥師的大名。但凡有病痛的人,都吃過林藥師制的藥。”

“阿茸,我真信了。”

“阿姐,我可是鐵口直斷宋大夫。你當然要信我。”

“哈哈,好。”

笑聲驚起雀鳥,落日餘暉中,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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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關於螢石的故事,出自《隋書.梁彥光傳》

原文:梁彥光,字修芝,安定烏氏人也。祖茂,魏秦、華二州刺史。父顯,周邢州刺史。彥光少岐嶷,有至性,其父每謂所親曰:“此兒有風骨,當興吾宗。”七歲時,父遇篤疾,醫雲餌五石可愈。時求紫石英不得。彥光憂瘁不知所為,忽於園中見一物,彥光所不識,怪而持歸,即紫石英也,親屬鹹異之,以為至孝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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