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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采菌 竹蓀與金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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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采菌 竹蓀與金蟬花

王三鳳能正常走動後, 每日跟著錢婆婆練習五禽戲,又在宋茜茸的指導下常做凱格爾運動。而宋茜茸學了針灸後,也常幫她紮針診治。

這樣堅持下來, 王三鳳大小便失禁的情況幾乎再也沒有出現過。這對她來說, 是悲慘過去的結束, 也是新生的開始。

這幾個月住在山上, 身旁有關心她的人,聽不到那些冷嘲熱諷,加上身體逐漸恢覆, 她的心情也慢慢明朗起來。

養傷期間她並沒有閑著,每日都跟林月明識字和學習算數。她對醫藥不感興趣,卻喜歡背書,人又聰明,《三字經》、《百家姓》和《千字文》這幾本啟蒙讀物,已經倒背如流。

宋茜茸在院裏放了三塊木板,每塊板子上抄寫了一篇啟蒙文章。王三鳳十分刻苦, 有空就對著木板認字, 還時常拿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林月明有時都忍不住感嘆, 王三鳳太拼了, 她自愧弗如。

沒有依仗的人,總是要更用力,才能好好活下去。

因而當她主動找到宋茜茸,說想去鋪子裏做工時,宋茜茸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問她:“為何想去呢?”

王三鳳給出了三個理由。

其一,她有這個能力。這幾個月跟著宋茜茸,她學會了熬煮飲子和制作涼粉果凍的方法, 去鋪子裏,無論是在後廚幫忙,還是前堂招呼客人,她都可以勝任。

其二,她想賺錢。去鋪子做工能拿工錢,既能償還欠宋茜茸的債,也能還掉王有田那三兩賣身銀。況且她孤身一人,總得為自己將來打算,攢些養老的本錢。

其三,宋茜茸雖是東家之一,但並沒有心腹之人在鋪子裏照應。萬一陸家暗中動什麽手腳,恐怕難以及時應對。

宋茜茸聽她思路清晰地說完三條理由,驀地笑了。這姑娘有想法,有膽識,自己有什麽理由不支持呢?

這兩年,她見過太多處境艱難的女娘。可是長年的壓迫早已消磨了她們抗爭的勇氣,宋茜茸每每都有怒其不爭之感。

當一個人身陷困境之時,外面的人想伸手拉她,也得她自己願意伸出手來。

而王三鳳,曾經明艷張揚,甚至有些目中無人。經歷了巨大的悲催後,她反而沈靜下來,就像一顆原本圓潤漂亮的砂礫,在磨礪中漸漸變成了珍珠。

三鳳啊三鳳,是真的涅槃了。

宋茜茸沒再耽擱,隔了兩日便把王三鳳帶去了縣城,單獨找陸言晞說明此事。她只說,王三鳳孤身一人,處境不易,想給她尋份謀生的活計。正巧近期鋪子裏生意紅火,正要招一個夥計,也算順水推舟。

這不是什麽大事,陸言晞見了王三鳳一面,略問了些基本情況後,就安排她先去鋪子裏試工三天,若無不妥,便可留下。

王三鳳左眼雖受損,不比從前明麗,但她打小受寵,底子本來就好。後面雖遭磨難,臥床養傷大半年,可在宋茜茸那常以藥膳調理,身體也漸漸恢覆過來。

何況她原本就擅長打扮,又性格潑辣,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毫無怯意。加之她還識字算數,在鋪子裏做個夥計,綽綽有餘。

陸言晞未必不知道宋茜茸往鋪子裏安插自己人的用意,卻也並不在意。

一場大雨帶走了夏日的悶熱,天氣舒爽不少。近日平素素身子已經好轉,能夠做些輕省的家務,張瑤有了空閑,便常來找宋茜茸。

雨後山野濕潤,菌菇都冒出了頭。宋茜茸和林月明帶著張瑤一同進林子采摘,蜜豆跟在身旁撒歡。它捕獵能力強,一路吃了不少東西。

宋茜茸培育的蜜環菌長勢不錯,她去年曬了不少,過年拿來待客很是不錯。今年看起來能有更多收獲。

這會兒她們三人各拿一把薄薄的竹刀,貼著地面削斷菌柄,每人都收了小半簍。

山坡上生著大片地木耳,這東西遇水則發,貼著地面鋪開,黑黝黝一片,形似木耳,卻很容易碎,且沾了不少泥沙。這東西又叫地皮菜,用來炒蛋或包包子都很不錯。

宋茜茸望著這些地皮菜,心裏卻是想到了屋後自己培育的木耳。那些朽木上的木耳越長越少,明年估計會徹底沒了。她不是養菌行家,也不知要如何挽救。

“咱們往竹林深處走走,看看有沒有竹蓀。”

宋茜茸去年曾在竹林裏采到小半斤竹蓀,這林子裏肯定還有。竹蓀被稱作菌中皇後、山珍之花,有益氣補腦、凝神健體的功效。

經過一番仔細搜尋,她們還真發現了竹蓀。宋茜茸教林月明和張瑤:“黃蓀有毒,不可食用,咱們要找的是白蓀。”

白蓀生得漂亮,胖乎乎的菌柄頂著傘蓋,垂下雪白細致的菌絲,像穿了條漁網紗裙。

林月明和張瑤都忍不住驚嘆:“這菌子也太好看了”。

“竹蓀采下來後,得剝去上頭這黑色的菌蓋頭,不然會有股子奇怪的味道。”宋茜茸演示給她們看。

張瑤蹲下身,邊摘邊說:“我以前和阿娘在山裏好像也見過這種菌子,但不認識,沒敢吃。”

宋茜茸忍不住笑:“那你錯過了一個億啊,竹蓀可貴著呢,高檔酒樓裏才有。”

說笑間,她忽然“啊”了一聲,林月明和張瑤忙湊過去問:“怎麽了?”

“這好像是……”宋茜茸指著一小簇黃褐色的小花,“金蟬花?”

林月明和張瑤都沒聽過這個東西,一臉好奇地望過去。

宋茜茸用竹刀小心地將那束黃色細絲下的東西完整挖出,去掉上面的泥土,露出一個褐色蟲子。

林月明脫口而出:“知了猴!”

宋茜茸笑著解釋:“對,這種菌子寄生在蟬的幼蟲上,就長成了金蟬花。它是一味中藥,能疏散風熱、定驚止攣,賣價也很貴呢。”

她一共挖到六個,喜不自勝。

直到三個背筐都滿了,三人才往回走。山路泥濘,她們中途不得不數次停下,用小木棍刮掉鞋底的爛泥,才繼續往前走。

菌子不易清洗,尤其是地木耳,格外費水,她們仨索性去了溪邊。

張瑤順便把芒鞋刷洗幹凈,羨慕地說:“阿姐,你家院裏那條石子路又漂亮又實用,踩過去一點泥都不會沾。我們家院子裏全是泥水,我這會兒洗凈了鞋,回去肯定又臟了。”

聽到這話,林月明抿著嘴一個勁兒笑。

“阿明姐,你笑什麽呀?”

林月明解釋說:“村裏不少人家來阿茸家走過一趟後,回去都撿石頭鋪院子了。現在好多人都鋪了石子路,有些還用不同顏色的石子擺了花樣呢。”

宋茜茸倒是第一次聽說這事,忍不住感慨,勞動人民的智慧果然是無窮的,只要有個引子,就能創造出更多更好的東西。

日子過得飛快。觀荷節後,宋茜茸一家下山去林福榮家吃飯,正高高興興說著話,一個人推門而入,竟是媒婆方如玉。

她一進門就捂著嘴笑,直誇林家宅子好,人水靈。

眾人聽了好半天,才搞明白原來是馬頭山顧家托她來向林月明提親。馬頭山顧家……顧雲嶺?宋茜茸挑挑眉,忍不住看向林月明。顧雲嶺什麽時候對阿姐起了心思?

紀桂英也很驚訝。自林月明和離歸家後,她一直在留心親事,但始終沒相到合適的。林月明畢竟二十二了,年歲不算小,又是嫁過人的,能說的多是鰥夫。

這些人要麽年歲太大,要麽家裏孩子一堆,紀桂英實在舍不得女兒再去別人家裏受苦。

可她從沒考慮過顧雲嶺。顧家是逃難過來的,在本地沒什麽根基。而且他父母俱亡,無親族長輩幫襯。

這些年不知什麽原因,顧雲嶺一直未婚,寧願交罰金也不肯接受官媒配婚。莫不是身體有疾?

紀桂英心裏轉了無數個念頭,臉上卻不露出來,只與方如玉說笑應酬了一番,並未當場應下親事,只推說今日家中忙亂,得再緩一緩。

說媒本就不可能一趟能成,方如玉打個哈哈,連聲道“好事多磨,好日子自然須得慢慢商量”,便先告辭了。

送走方如玉後,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月明身上。她羞窘得不行,直往宋茜茸身後躲。

紀桂英嘆了口氣,問道:“那顧家小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月明臉頰通紅,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也不知。只是在山上遇見過幾回……”

宋茜茸抿嘴笑道:“我說顧郎君這幾個月怎麽來咱家這麽勤,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紀桂英轉向她:“阿茸,你在山上住得時間長,依你看,這顧家子品行如何?”

宋茜茸搖搖頭:“伯娘,男女有別,我與他接觸並不多。不如去問問平阿嬸,她定然更清楚。”

“我這就去。”紀桂英風風火火,當即就要出門。林月明的婚事,一直是她心裏的一塊石頭。若那顧家子真是個靠譜的,也不是不能考慮。

宋茜茸拉著林月明進屋說悄悄話:“阿姐,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我……這種事,我自己能有什麽想法?”林月明捂著臉,聲如蚊訥。

“這種事當然要有想法!”宋茜茸拉開她的手,“你自己決定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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