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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談判 生意場上的交涉,本就難以一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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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談判 生意場上的交涉,本就難以一蹴而……

臘月二十這日的傍晚, 林青禾帶回了一個紮緊的布口袋。宋茜茸瞥見袋中盤繞的條狀物,心頭猛跳,連連後退。

前世她正是被毒蛇咬了, 才來到了這個時空, 因而一見到這長蟲, 就不由得回想起瀕死時的恐懼。

林青禾忙將袋子拿遠些, 解釋道:“回來路上掘了幾窩蛇,醫館會收蛇膽。你別怕,我這就拿走, 送去顧大哥家,他會炮制。以後我也不把這東西帶回家了。”

往年抓到蛇,他便是交給顧雲嶺處置,蛇肉燉羹,蛇膽賣錢,所得二人均分。

宋茜茸背過身,揮手叫他趕緊走, 眼不見為凈。

林青禾出了門, 又回過頭問:“可要留些蛇肉嘗嘗?”

宋茜茸:“……”

“留一條給蜜豆。”她深吸口氣, 又趕緊補充, “別讓我看到。”

“好。”林青禾笑著走了,天黑才回,手裏還拿了個三寸高的竹筒,“這個給你。”

“這是何物?”宋茜茸揭開筒蓋,見內裏是淡黃膏脂,隱有腥氣,“蛇油?”

“是,”林青禾說, “山上幹冷,蛇油正好潤膚。”

去年她剛到這裏,一無所有,臉和手被凍得幹裂,林青禾送了她蛇油和獾油護膚。現在她有錢買面脂和手膏,皮膚也養得滋潤了,沒想到他還惦記著這個。

這清澈的大學生呀!宋茜茸想,前世她父親再婚後生的那個弟弟,年齡好像和林青禾差不多,不知是不是也這麽細心。

看到林青禾小心翼翼的表情,宋茜茸忍不住笑了,笑著說:“多謝你,這個正合我用。”

林青禾撓撓頭,也跟著笑了,這表情,簡直和十七被誇時一模一樣。

翌日一早,兩人趕到縣城,在孟掌櫃處出售了狐皮及其他積攢的皮毛。孟掌櫃一直念著林家的舊恩,並不壓價,撥拉著算盤,很快就將銀錢結清。

“還有一事,”孟掌櫃說,“前些時候,蕭東家特意繞路來過一趟,留了封信給宋娘子,囑咐某一定要在開春前送到。某想著二青年前定會來賣皮貨,便一直等著了。”

說罷,他從裏屋取出一封信,封口的蠟印還完好無損。

謝過孟掌櫃後,林青禾留了一只雉雞和肥兔子給他。孟掌櫃哈哈一笑,也不推辭,爽快收下。

二人告辭時,他遞給林青禾一個油紙包,笑道:“這是邊境過來的羊肉幹,風味與咱們這邊大不一樣,給你們嘗嘗鮮。”

雙方作別。

時辰尚早,今日也無其他正事,林青禾提出去食肆吃飯。他方才賣皮貨得了十四兩三錢銀子,手頭寬裕,值得慶祝一番。

“你請客,我還有什麽不樂意的?”宋茜茸並不是個只知苦幹不懂享受的人,她調侃道,“今日還吃滴酥鮑螺嗎?”

“吃,”林青禾斬釘截鐵地說,“還要兩份。”

宋茜茸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上次她請客,林青禾還假裝客氣,說自己不喜甜食,將滴酥鮑螺推給了自己。後來兩人在一起生活久了,她才發現,這個人高馬大的糙漢子,私下裏竟嗜甜如命。

平常她做糕點時,林青禾總要在一旁嘀咕“味道好像淡了些,再多放點糖吧”。進深山時,他也會悄麽在懷裏揣幾塊麥芽糖。

見宋茜茸笑得大聲,林青禾的臉臊得通紅,但也索性不再掩飾,只低聲嘟囔:“小時候沒吃過,見別人吃糖,就一直惦記著。”

宋茜茸收斂笑容,一本正經地說:“吃糖本就能讓人心情愉悅,喜愛甜食再尋常不過。”

林青禾將信將疑地問:“真的?”

宋茜茸笑著說:“自然是真。莫說尋常人家,就是許多達官貴人也愛飲蔗漿呢。還有詩人為之賦詩,說‘茗飲蔗漿攜所有,瓷罌無謝玉為缸’,可見他們對甜食的喜愛。”

蔗漿價貴,林青禾沒有吃過,也不清楚達官貴人日常究竟飲用什麽。但聽宋茜茸說的真切,便打消了心頭疑慮,臉色漸漸恢覆如常。

“宋娘子,宋娘子留步!”一個女娘從旁邊鋪子裏跑出來,在後邊揮手。

宋茜茸回頭一看,並不認識,想來是喊的別人,便轉過頭繼續往前走。她和林青禾正商量去哪家食肆吃飯,就聽到後邊那女娘追了上來,大喊:“宋娘子……稍等……”

“你是……”宋茜茸停住腳,認真打量眼前這個氣喘籲籲的年輕女娘,再次確定,她不認識。

女娘好不容易喘勻氣,朝兩人福了福身,笑著說:“宋娘子,兒乃陸家從食店夥計阿絮,掌櫃的想邀您進店一敘。”

宋茜茸這才留意到,他們已走到了吉祥大街。

進了店鋪,陸窈娘笑吟吟地迎上來,將宋茜茸與林青禾請進後院一間雅室。這裏約莫是專為貴客所設,屋裏暖意融融,隔絕了街頭的嘈雜。

入門先見一架素娟屏風,上頭繡著疏影寒梅。轉過屏風,軒窗敞亮,天青色的軟煙羅輕垂兩側。墻上掛著幾幅水墨畫,宋茜茸不識得是出自誰手,但看得出來筆力深厚。

沿墻擺著張烏木長案,上頭的青白釉刻花梅瓶裏插著幾枝紅梅。地面鋪著簟席,中央設一張黑檀矮幾,四周散置著幾只蒲團。

陸窈娘請二人入座,自己也在對面蒲團上跪坐下來,順手執起紅泥碳爐上煨著的梅子青汝窯湯瓶,不疾不徐地用沸水溫熱茶盞。

宋茜茸前世在網上看過不少點茶覆現的視頻,此刻親眼得見,更覺賞心悅目。其實原身也會,只是她穿過來後在山裏紮根,沒機會用上這技能。

阿絮悄聲走近,從托盤裏取出四碟茶點,在案上一一擺開。汝窯天青釉盤裏,蜜浮酥柰花、廣寒糕、荔枝膏和雲英糕樣樣精致,色澤誘人。

陸窈娘手持茶筅,調好茶膏,再分次註水,動作嫻熟從容。不多時,茶盞中浮起一層潔白細膩的沫餑。

宋茜茸忍不住讚道:“陸掌櫃這手七湯點茶,委實精彩。”

陸窈娘含笑著將茶盞推至二人面前:“宋娘子謬讚了,二位請用茶。”

一番客套寒暄後,三人漸漸轉入正題,實際上主要是宋茜茸與陸窈娘在交談,林青禾始終沈默地坐在一旁,並不插話。

陸窈娘含笑開口:“宋娘子的香飲攤上,前兩月新出的絳玉膏與胭脂糕,聽吃過的客人誇讚,說味道極好,且開胃健脾。不知宋娘子可願意再次出讓方子?”

絳玉膏實際是酸棗糕,胭脂糕則是山楂糕。宋茜茸取這兩個雅名,只是稍微遮掩一下,不讓旁人輕易猜出糕點的原材料。

今日陸窈娘如此客氣,原來竟是為著這兩樣糕點。這些在現代很常見的零食,這個時代卻尚未問世,也難怪陸家會感興趣。

宋茜茸放下手中茶盞,淺淺一笑:“兒手中糕點方子不止這幾樣,都是平日裏自己琢磨出來的,旁人都不知曉配方。陸掌櫃是想每樣都買斷麽?”

陸窈娘原本搭在案幾上的手指微微一頓,擡眼認真問道:“果真?都有哪些種類?”

宋茜茸卻搖搖頭,笑而不語。

陸窈娘索性把話挑明:“宋娘子不願出售方子?”

“陸掌櫃可曾想過,方子並非關鍵,”宋茜茸從容地說,“只要人在,往後自能源源不斷研出新方。”

陸窈娘眉梢輕揚:“宋娘子的意思是……”

“兒有一共贏的法子,”宋茜茸直視對方,“以方入股,按利抽成。兒出配方,還可負責部分原料與人工,陸家則主理售賣渠道。”

陸窈娘笑意不減:“宋娘子,您這些方子雖好,終究是零嘴小食,流水一眼可見底。若要長久抽成,這風險與賬目可就覆雜多了。”

宋茜茸並不著急,緩緩說道:“絳玉膏與胭脂糕雖只是兩樣小食,但往後還有無盡的新品。貴店是百年老字號,有鎮店之品,若能不斷推陳出新,便既能留住老客,又能吸引新客。如此合作,便是活水長流。”

她頓了頓,又說:“至於賬目核算,貴店人才濟濟,實不該成為顧慮。”

“宋娘子真是玲瓏心竅。”陸窈娘笑了起來,“原料供給、定價幾何、分成比例,這些俱是關乎長遠的大事,兒一介管事,實不敢擅專。不若這般,您且將合作章程與兒講一講,兒也好回去稟明主家,由他定奪。”

她這一招以退為進,既要探宋茜茸的底,又給自己留足回轉的餘地。生意場上的交涉,本就難有一蹴而就,多是來回斟酌,彼此權衡的。

宋茜茸會意一笑:“具體章程,待您稟明主家,確有合作之意後再細談不遲。既是謀求共贏,兒自然不會讓貴店吃虧。”

陸窈娘含笑頷首:“好,那便請靜候些時日,無論成與不成,在中和節前,兒必有回覆。”

中和節在二月初一,也就是說,陸家要考慮大約一個月時間。宋茜茸並無不耐,從容起身告辭,林青禾也跟著站起來。

陸窈娘送兩人至門外,慣例備好一個大食盒,遞給林青禾,笑著對宋茜茸說:“新歲將至,這些是鄙店招牌糕點,滋味清甜,權當為二位賀新春了。”

宋茜茸與林青禾道過謝,繼續沿著吉祥大街往前走,去了最負盛名的仁和正店。這也是一家百年老店,分號開遍各個州府。

路上寒風呼嘯,往來的行人卻絡繹不絕,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快過年啦。

林青禾不僅點了滴酥鮑螺,還叫了一小壇酒。他為宋茜茸斟了一小杯,又給自己滿上一大碗,隨後笑著舉起碗,與宋茜茸的杯子輕輕一碰。

“阿茸,提前祝我們新春吉樂,願來年豐衣足食,健康平安。”

“新春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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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南京久客耕南畝,北望傷神坐北窗。晝引老妻乘小艇,晴看稚子浴清江。俱飛蛺蝶元相逐,並蒂芙蓉本自雙。茗飲蔗漿攜所有,瓷罌無謝玉為缸。出自杜甫的《進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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