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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大雪 粗壯的樹杈上,一條麻繩在寒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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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大雪 粗壯的樹杈上,一條麻繩在寒風中……

一向溫婉知禮的宋茜茸此刻也顧不得形象, 倚著十七坐在地上,渾身脫力的模樣。蜜豆和晨風不見蹤影,另外三條狼犬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旁邊, 一頭黑山羊焦躁地刨蹄子, 另一頭慌亂地咩咩叫。

他們周圍, 大籮小筐擺了一地。

林月明趕緊上前扶起宋茜茸, 姐弟幾個幫著把東西擡進屋。

細問之下才知,昨日兩人見天色陰沈,擔心下雪, 沒有繞路去獵棚,而是連夜趕路,直到實在撐不住了,才找個背風處休整了兩個時辰。

“怎這般莽撞?”林月明埋怨,“也不怕遇到猛獸。”

“已經在大山外圍了,不會有什麽危險。”林青禾解釋,“而且看天色, 今夜可能有雪, 不敢耽擱。”

待吃過熱食, 簡單擦洗一番後, 宋茜茸沾枕頭便睡著了。回到自己家,炕又燒得暖,她無比安心。

這一覺睡得沈,再醒來時已是次日巳時。推開門,屋外雪花飛揚,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林月明說雪是昨兒半夜開始下的,幾條狼犬都被驚醒了。

“你們昨兒帶回來的東西,我都收揀好放進柴房了。”林月明說, “但有些藥材,也不曉得要怎麽處理,就還放在堂屋。”

柴房門窗完整,被宋茜茸拿來當儲物間用,而柴火則放到了閑置的草棚。畢竟家裏沒有養牲口,用不著儲備草料。

想到牲口,宋茜茸問:“那兩頭羊呢?”

林月明說:“還在牲口棚呢,太冷了,二青正帶著三青和小四在圍草氈子。”

關家原先蓋的牲口棚十分簡陋,不過是個木頭搭起的窩棚,頂上和三面圍著茅草。因這兩年無人修繕,早已處處漏風。

宋茜茸疑惑地問:“哪來的草氈子?”她沒有種莊稼,自然不會有稻草麥稭。

林月明說:“他們仨今兒一早冒雪下山,找我阿爹要的。”

兩人去到後院,兄弟三個正在收尾。牲口棚頂換了新的茅草,四面圍上了厚實的草氈子,裏頭也鋪了厚厚的幹草。兩頭羊正臥在草堆裏倒嚼。

柴房裏堆得滿滿當當,人在裏面轉個身都難。宋茜茸心裏盤算著,來年得把屋子好好修繕一番,再蓋一間房,還要挖一個地下室。

見到宋茜茸過來,林青楓眼睛一亮,丟下手裏的草繩,湊上前問:“二嫂,深山裏是不是到處都能撿到好東西?”

“好東西是不少,但也得認識才行。”宋茜茸笑著說,“山裏生活很苦,危險也多,動不動就碰到狼啊野豬這些猛獸。沒點經驗,還真不敢往裏走。”

“噢,”林青楓臉色垮了下來,語氣裏帶著點無可奈何,“反正阿娘也不可能讓我去。”

宋茜茸好奇地問:“你為何那麽想進深山?”

林青楓脫口而出:“很刺激啊,不像在家裏,整天只能幹些無聊的活計。”

宋茜茸看著這個十六歲的少年,若是在現代,不過是個高中生。可在這兒,他已經到了能成家的年齡,林家也確實在為他張羅親事。

只是,這個少年的心性明顯還未成熟,仍帶著一股子叛逆與躁動。

她微笑著問:“如果有機會進山,你要做什麽?”

林青楓說:“當然是跟二哥一樣,打獵啊。”

宋茜茸說:“你有想過,打獵需要什麽素質嗎?”

林青楓看了看二哥,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二哥那樣的吧,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

“對,你二哥確實是非常優秀的獵手。”宋茜茸語氣認真,“他具有超凡的體能,能獨自在覆雜險峻的山林裏追蹤獵物,還能背負沈重的獵物出山。他還有出色的武藝,彈弓幾乎百發百中,長刀棍法都使得很好。”

林家姐弟不約而同看向林青禾,目光裏帶著驚訝與熱切,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兄弟。

宋茜茸繼續說:“另外,獵戶要有極致的耐心,能夠長時間潛伏等待獵物出現。還要有無畏的勇氣,即便面對虎狼這樣的猛獸,也能冷靜應對。更要有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在無人荒野中保證自身安全。”

林青禾聽著她娓娓道來,無意識地搓了搓手指,嘴角忍不住翹起,怎麽也壓不下去。原來在她心裏,自己竟是這樣好的麽?

林青楓早已聽得目瞪口呆。

宋茜茸最後問他:“那麽你覺得,你自己具備成為一個合格獵戶的素質麽?”

林青楓訥訥無言,低下頭去。

宋茜茸說:“三青,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你真正喜歡的事情是什麽,你又願意為了你喜歡的事情做哪些努力。等你想清楚了,我想伯娘不會一味阻攔你。”

林青楓“噢”了聲,點了點頭。

大雪下了三天,地上的積雪沒過了小腿。

林家兄弟在編草席和竹匾,宋茜茸則帶著林月明專心炮制何首烏。何首烏已在清水裏浸泡了一天,還需要上鍋蒸足八小時,再燜一夜,如此反覆進行四次。

得虧現在燒著炕,竈上一直有火,蒸燜的工序進行得很順利。最後一次燜制完成,林月明拿著烏黑油潤的何首烏嘖嘖稱奇:“這樣就算成了嗎?”

“還沒呢,”宋茜茸答道,“先放炕上烘至半幹吧,再切片拌入黑豆汁。”

吸足了黑豆汁的何首烏切片烏黑透亮,宋茜茸珍惜地將它們一片片鋪好,放到炕上烘幹。這麽珍貴的藥材,可不能有半點閃失。

屋裏整日飄散著藥材的清香,宋茜茸做飯時會順手放些藥材,黃芪、天麻、枸杞、紅棗……滋補的湯日日喝著,林家姐弟覺得自己氣色都好了不少。

家裏只兩間臥房,夜裏林家三兄弟睡次臥,林月明則和宋茜茸歇在主臥。臨睡前,林月明悄悄說,林青楓這幾日起得很早,跟著林青禾在學打拳。

林月明嘟囔:“他一向沒個定性,也不曉得這回能堅持幾日。”

雪停後,林青禾帶著青楓去附近林子裏下索套,權當滿足三弟的心願了。大雪覆蓋了一切,野獸覓食更難,加之不少動物的毛色在雪地裏格外顯眼,兄弟倆收獲頗豐。

林青楓下的索套絆住了只雪白的兔子,他喜歡得緊,特意編了個籠子養起來。宋茜茸也很喜歡這小東西,時常拿蘿蔔餵它。

只有蜜豆總在一旁虎視眈眈,似乎隨時會趁人不備,把小白兔吞吃入肚。

山上的日子溫馨平淡,林青楓過得相當滿足,以至於雪化後,他都不舍得回家。

“也不看看你每頓要吃多少糧食,”林月明低聲斥責,“怎好意思一直賴在兄嫂家中?”

“知道了。”林青楓最終還是蔫蔫兒地走了。

宋茜茸的生活恢覆了平靜,臘八之後,她又推著小餐車去擺攤了,也為鎮上的患者再度覆診。幾位娘子的病癥都有所緩解,尤其是於娘子,後面沒再見紅。

林青禾則叫上本家兄弟,開始打理自己的山地。砍樹、鋤草,這些活大家都幹慣了,又都是年輕漢子,不出幾日,十畝山地都清理好了。

宋茜茸抽空跟著去看了一趟,林青楓在前頭帶路,指著一株大樹興高采烈地說:“二嫂,我前天在這裏用彈弓打中了只雉雞,可肥。”

“伯娘很高興吧?”

“有肉吃,自然高興的。”林青楓得意洋洋,“她那一整天都沒罵我呢、”

宋茜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林家姐弟臉上的笑意也繃不住,笑作一團。正鬧著,幾條狼犬忽然豎起耳朵,沖著前方狂吠。

“啊!”驚呼聲短促而低沈,似乎有人摔倒了。

幾人相視一眼,林青禾把宋茜茸和林月明護在身後,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那是一片榆樹林,樹葉早已落光,遠遠望去,只有一片褐色的粗糲樹幹。

沒走多遠,宋茜茸神色一凜。

前方一根粗壯的樹杈上,一條麻繩在寒風中輕輕搖晃。樹底下,前幾天剛修整過的土地上,立著個朽木樁,周圍留有一圈腳印。看尺寸,應該是一位女娘留下的。

足跡淩亂,可見這位女娘在此地已徘徊許久。

“阿秀,陪著你二嫂和阿姐。三青,跟我去追。”林青禾也意識到了什麽,帶著林青楓順著腳印追過去。

林月明臉色煞白,攥緊宋茜茸的衣袖,嘴唇翕動,半天沒說出話來。她想起自己在牛家生不如死之時,也曾想過用一條麻繩了結一切。可每每念及爹娘,又沒能狠得下心。

這是哪家女娘,究竟遇到什麽事兒了,竟走到這一步?

等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林青禾折返回來,臉色凝重:“阿茸,那邊……”

宋茜茸微微頷首,跟著過去。林青楓帶著兩條狼犬在前方等著,神色也不太好。離他幾步之外,站著一個年輕女娘,形銷骨立,面色蒼白。

林月明失聲喊道:“王三鳳,你怎麽在這?”

王三鳳拖著尚未痊愈的傷腿,向後退了幾步,朝他們望過來時,眼中隱有淚意閃動。

林月明雖與王三鳳有過幾次不愉快,但後來見她遭了大難,心裏也難免惻然。此時看到她在這欲做傻事,更是驚怒交加,脫口問:“你想幹什麽?想想你爹娘!”

王三鳳的眼淚倏然滾落,她捂著臉嗚嗚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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