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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醫官 竟識得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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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醫官 竟識得家父?

待藥棚搭好, 所有患病的人都安置到了谷場,已是第二日朝食之後。宋茜茸並未過問孫桐生是如何說服村民按她的要求行事的,只背著藥箱去了谷場。

谷場這邊共有四間茅屋, 原本空置著, 如今在條凳上架起木板, 搭成了簡易床鋪。病患按男女分開, 分別安置在三間屋裏。

屋裏提前打掃過,又熏了艾草。這會兒天冷,屋角還放置了炭盆, 以免這些虛弱的病患再受風寒,病上加病。

宋茜茸將病患家屬分作三組,一組負責熬藥做飯,一組照料病人,還有一組專門消殺衣物和穢物。照料病人的那組又分了白班與夜班,以保證充足的休息。

給所有病患診過脈後,宋茜茸將確診痢疾的病患逐一記錄在冊, 開了對癥的藥方。

又指點負責熬藥的家屬, 一一說明哪些病重的須用猛藥, 哪些病輕的則要酌情減量。

另外有一些出現嘔吐或腹瀉癥狀, 但並非痢疾的患者,她也單獨開方,並將人安置在另一間空屋中。

宋茜茸打算等縣衙下派的醫官抵達後,與他們商議,將這些非傳染病的患者放回家,各自休養。

安排好熬藥和飯食等一應事務,已到了下午。宋茜茸見一切尚穩當,便先行回了林家。

吃過飯, 她坐在院中稍事休息,就見喻木匠二兒媳方水紅匆匆走了進來。

“宋娘子,縣衙派來的醫官到了。”方水紅走近,俯身在宋茜茸耳邊低語,“一來就訓人。”

宋茜茸挑了挑眉,問:“訓什麽?”

方水紅挨著她坐下,悄聲說:“怪村長擅自做主,說他還沒到,村裏竟敢先行用藥,萬一出了事,誰擔這個責任。”

宋茜茸沈吟片刻,問:“那醫官知曉我是女醫了吧?”

方水紅皺了皺眉,語氣裏帶了幾分不滿:“有那不識好歹的,一見醫官來了,就巴巴跑上前去,請人查驗藥方對不對癥。”

“無妨。”宋茜茸淡淡一笑,神色未變。

“我自是信你的醫術,也知藥方必不會錯的。”方水紅面上浮現一絲擔憂,“就怕那醫官存心找茬呢。”

宋茜茸說:“無事,他定會再行診治一回的。等他診完,我再過去看看。”

再次去到谷場時,宋茜茸正好遇見準備返回村長家休息的醫官。那人約莫四五十歲年紀,兩鬢已現斑白。

孫桐生忙上前介紹:“季大夫,這就是先前幫著診治的宋娘子。”

宋茜茸福了一禮:“見過季大夫。”

季則寧見到竟是這般年輕的一個小娘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替所有患者診過脈後,又仔細查看了宋茜茸開的藥方,心中的疑慮便已消去大半。這會兒見到本人舉止從容,禮數周全,那點偏見也全煙消雲散了。

他和藹地問:“聽孫村長說,小娘子出身醫藥世家,不知令尊是?”

宋茜茸答道:“家父宋誠遠。”

季則寧不由又將眼前的小娘子細細端詳一番,撫須長嘆:“沒想到竟是宋大夫的千金。”

宋茜茸略顯驚訝,不由問:“季大夫識得家父?”

季則寧捋了捋須,面露懷念之色:“十年前,令尊游歷至豐田縣,恰逢時疫肆虐,老夫曾與他一同義診。宋大夫仁心仁術,日夜鉆研古籍,最終確定了一張防疫的方子。”

他目光溫和,望著宋茜茸,擡手在自己腰側比了比:“那時見你,才這麽點兒高,吵著要吃櫻桃煎。”

宋茜茸在原身的記憶裏搜索了一輪,找到了這段往事。記憶裏,宋大夫年輕而英俊,著一身青衫,熬得滿眼血絲。

她笑著說:“季阿伯,您那時總和阿爹吵架。”

季則寧憶起舊事,也忍不住笑:“那時年輕氣盛。不知令尊現今何在?”

許是觸動了原身情感,宋茜茸鼻尖一酸,紅了眼圈:“去年……兒與家人遭遇山匪,阿爹阿娘都……不在了。”

季則寧楞住,良久才搖搖頭:“唉,終究是世事無常。”

孫桐生在一旁聽得心頭大震。他之前雖聽林家人說宋娘子出身良好,原以為只是場面話,沒往心裏去。未曾想,這竟是真的。

宋茜茸收斂好情緒,問:“季阿伯,您現在是去用膳?”

“嗯,”季則寧頷首,“這幾日將叨擾孫村長家了。”

孫桐生連忙陪笑道:“不敢不敢,季大夫客氣了。”

三人正說話間,一個中年漢子抱著個孩童闖了進來,一見他們便要下跪,口中哀求:“大夫,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寶。”

孫桐生一把扶住對方,把他按在接診的案桌前坐下,低喝:“施三郎,你幹什麽?先讓大夫看看孩子。”

季則寧捋了捋須,轉頭對宋茜茸說:“大姐兒,你來診脈,讓老夫瞧瞧。”

時下略有門第的人家,長輩稱呼小輩,習慣在“哥兒”或“姐兒”前加上排行。宋茜茸是家中長女,季則寧自然喚她大姐兒。

不過在村裏,並沒有這些講究,叫小名或是大名的都有。

宋茜茸也不推脫,細細問過孩子的癥狀,又仔細查看孩子的舌苔和指尖,凝神診脈片刻,才道:“脈象滑數有力,是內有積滯與瘀熱之兆,確屬痢疾無疑。”

隨即,她提筆寫下藥方,遞給季則寧過目。

季則寧接過方子,又親自替孩子診了一次脈,點點頭,吩咐孫桐生:“安排病人住下。”

孫桐生立刻照辦。

季則寧望向宋茜茸,問:“最西側那間屋裏的病患,為何會單獨安置?”

宋茜茸知道這是在考自己,從容答道:“正要向您稟報,那幾個雖也有腹瀉之癥,但並非痢疾,是否可以回家調養?也免得與痢疾患者互相傳染。”

“何以見得他們不是痢疾?”

“他們脈象虛軟,舌苔白膩,身困乏力,乃寒濕傷中之象。”宋茜茸答道,“用藿香正氣散本可對癥,但鄉民拮據,是以改用平胃散,加生姜、大棗為引,用水煎服,亦能溫中化濕。”

季則寧撚須頷首,連聲道:“好,好,好!宋大夫若泉下有知,見你如此成才,也當欣慰了!”

忙碌大半日,季大夫到底上了年紀,神色間已隱現疲倦。

宋茜茸便勸他去休息:“阿伯,身子要緊,您先去用飯,再好好休息一晚。這邊有人守著,真有什麽事,再過來也便宜。”

季則寧這才跟隨村長走了。

宋茜茸回到林家,天色已晚,肚子餓得咕咕叫。幸好林青秀做好了飯,正溫在鍋裏。她用皂角仔細洗了手,又燒開水將穿在夾襖外的罩衣燙過洗凈,這才坐下吃飯。

林青秀給她沖了一碗紅糖水,不大好意思地說:“二嫂,你辛苦了一日,喝點糖水補補。”

宋茜茸接過碗,喝了一口,笑著問:“你小小年紀,怎知要喝糖水補身體?”

林青秀更不好意思了,摳著手指,低聲說:“伯娘說的,女娘要多喝點紅糖水,對身子好。”

宋茜茸笑得更開懷了。

接下來的幾日,不時有患者被送過來,宋茜茸協助季則寧一一接診。需要隔離治療的,便由孫桐生安排在谷倉住下,不需要的則直接回家休養。

宋茜茸趁此機會,將平日裏研讀醫書時積攢的疑惑向季則寧請教。季則寧也毫不藏私,細致講解,讓宋茜茸受益良多。不過數日,她的學習筆記都寫了厚厚一劄。

而有了宋茜茸的協助,季則寧清閑不少,甚至有餘力開設義診。不拘什麽病癥,皆能來問診,他開的藥方也盡量選用本地常見的藥材,既實用又便民。

在山下待到第三日,林月明下了山。

宋茜茸剛吃過朝食,見到她很是驚訝:“阿圓無事吧?”

林月明眉頭凝著一絲愁緒,嘆口氣:“阿圓雖未再起熱,膿血也止住了,但每日仍有一兩次腹瀉。這要如何是好?”

宋茜茸沈吟片刻,溫聲說:“不必擔心,我先去與季大夫告個假,然後與你一同上山去看看。”

季則寧這才知曉,她竟嫁與村中獵戶為妻,不由心下一沈。若是宋大夫還在,大姐兒如何能流落到荒村,委身鄉野莽夫?

但木已成舟,再可惜也枉然。他勉強扯出個笑,應道:“既是令侄女抱恙,自該更多上心。你去吧,這兒有我,出不了岔子。”

上山路上,林月明沈默不語。宋茜茸察覺到她在偷瞄自己,不由好笑道:“阿姐,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林月明抿了抿唇,問:“聽谷場那邊的阿嬸和阿嫂們說,那季大夫是你父親的故交?”

“是。”

林月明想起那醫官聽到宋茜茸已嫁人後,流露出的惋惜之色,以及之後望向自己時那審視的目光,心裏不免為自家二弟憂心。

她輕聲試探:“阿茸,你……你有沒有想過回去?”

宋茜茸楞了下,問:“回哪裏去?”

“你原本的家裏。”

宋茜茸忍不住笑了,唇角彎了彎:“阿姐,你在擔心什麽?我的戶籍都遷到沙河村了,還能去哪兒呢?”

她半開玩笑地說:“放心吧,只要你家二弟沒有另娶他人的打算,我就不會與他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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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文中所有診病細節都借鑒了醫書和網絡資料,請莫要過度考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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