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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鳳 被山匪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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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鳳 被山匪抓走了

來人是姜秋菊。

宋茜茸先前與姜秋菊打過幾次交道。在她的印象裏, 這位婦人雖算不上衣著光鮮,卻也幹凈體面,衣裳上頭連補丁都沒有。

可面前的姜秋菊形容狼狽, 頭發散亂, 衣衫不整, 外衫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

姜秋菊一進門就撲跪在地, 一把攥住宋茜茸褲腿,涕淚橫流:“快,快叫二青去救人。”

“姜阿嬸, 這是怎了?”林月明趕忙上前攙扶,“您先起來,慢慢說。”

一群村民聞聲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一通解釋,宋茜茸才弄清楚事情原委。

原來,再過兩天便是王三鳳成親的日子, 按規矩, 新娘明日得沐浴蘭湯。於是今日一早, 娘倆便上山, 去溪邊挖蘭草。

那片蘭草生長地離張獵戶家不遠,素日都很安全。但采完蘭草,姜秋菊看筐子還有空餘,便想著順道再去撿些板栗。

母女倆進栗子林沒多久,就撞上了四個胡子拉碴的壯漢,個個虎背熊腰,一看就不是善茬。

一碰面,四個大漢的目光便黏在了王三鳳身上, 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把母女倆嚇得全身僵硬,轉身就想跑。

然而還沒跑兩步,王三鳳就被一個大漢從後面抱住,她嚇得魂飛魄散,尖叫連連。那幾個壯漢卻只嘿嘿笑著,捂住她的嘴就往林子深處拖。

姜秋菊護女心切,撲上去死死抱住那大漢的腿,口中祈求:“求求幾位郎君放過我女兒……”

話未說完,她就被那大漢狠狠甩了出去。姜秋菊哪能眼睜睜看著幺女被人擄走,再次撲上前去搶人,卻被一個漢子揪住衣領摜到地上,胸腹、頭部各挨了幾腳,劇痛傳來,頓時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待她悠悠醒轉,林中早沒了那夥歹人和王三鳳的蹤影。姜秋菊強忍痛楚,連滾帶爬跑下山,回家把事兒一說,王有田忙帶著她直奔村長孫桐生家。

聽著姜秋菊一通哭訴,孫桐生也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了青壯村民,跟著姜秋菊重返那片板栗林。搜索了大半日,線索進了深山便斷了。

傳聞深山常有猛獸出沒,村民們面露難色,終究是沒人再敢往裏深入。

這時有人開口:“咱們這一群泥腿子貿然闖入深山,也只是給猛獸送菜,恐怕還得請獵戶帶隊了。”

此話一出,眾人立刻附和。姜秋菊再顧不得其他,轉身就往林家跑,因而才有了開頭這一出。

“姜阿嬸,二青和張阿叔一塊進山七八天了,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宋茜茸說,“您要不去縣城報案,請衙役們幫忙找尋?”

宋茜茸穿越過來近一年,已逐漸適應了這個時代的生活方式,但骨子裏仍留有現代思維慣性。一聽說人被綁架,她下意識就覺得該報警。

但這個時代自有一套生存法則,姜秋菊一聽到說報案,立刻橫眉豎眼,怒道:“你一點活路都不肯給我王家留嗎?”

在這個世道,女子貞潔被視作比性命更重的東西。一人失貞,滿門蒙羞,輕則自身被家族棄如敝履,重則累及家中所有待嫁姐妹。

姜秋菊之所以不願意報案,便是不願意事情鬧大,只希望盡快把人找回來,早早把人嫁出去才算安心。

宋茜茸很想怒吼一聲,都什麽時候了,名聲真就比性命更要緊嗎?她攥緊拳頭,憤怒在胸腔裏橫沖直撞,卻只能死死咬著下唇,把滿腔不甘咽下去。

王有田把姜秋菊帶走了,院子覆歸平靜。宋茜茸站在深秋的涼風中,明明日頭高懸於頂,她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出了這樣的事兒,林家人都不放心宋茜茸獨自住在山上,她便住在了林家。青楓青秀兄弟陪她回去收拾了衣物藥箱,又把幾只雉雞都帶下了山,倒也不影響什麽。

林青禾一去就是半個月,到家時正好是晚霞漫天之時。宋茜茸看著面前這個蓬頭垢面的野人,一時沒敢認。

“宋……”林青禾看了看一旁的林青秀,改口道,“阿茸,我回來了。”

“二哥!”林青秀歡呼著跑過去,接過林青禾手裏的麻繩,“好大的羊!”

麻繩那頭拴著一頭全黑的羊,身形健碩,羊角高高豎起,羊蹄在地上暴躁地刨地。林青禾提醒:“這黑山羊兇得很,你註意點。”

“好嘞!”林青秀樂顛顛跑後院去了。

宋茜茸看林青禾腰上掛了幾只雉雞,背上的竹筐裏還傳來窸窣聲響,便說:“你趕緊把身上的東西卸下來,我去做飯,你吃完再洗個澡。”

林青禾自是應好。待宋茜茸進了竈房,他忍不住嗅了嗅胳膊,也沒聞著什麽臭味。回來前他特意洗了澡,但回程走了三天山路,身上又臟了。

吃飯時,林青禾才知道王三鳳被擄的事兒,也才明白為何宋茜茸會住在山下。

宋茜茸嘆氣:“王家請了別村的獵戶進山去找,沒找著人。這麽多天了,只怕……唉!”

林青秀悄悄說:“王三娘原本都要成親了,那盧家知曉了這事兒,說即便人找了回來,怕也不是清白之身,當場就退了婚。王家現在都不打算再找人了。”

宋茜茸說:“若放任這樣危險的人在村子附近活動,只怕以後還會出事。”

見兩人神色都不好,林青禾沈吟半晌說:“晚點我去找村長問問這事兒,看還有沒有法子能救人。”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出門,孫桐生帶著王有田過來了。

孫桐生說:“別村獵戶鮮少在咱這一帶山裏行走,對林子不熟,所以還得請你和張獵戶走一趟。”

林青禾點頭:“本也打算晚一點去找您的。勞您召集一下村裏的青壯小夥,明兒卯時一道上山。”

村長連連道謝,而王有田臉上只剩麻木。

林青禾與張獵戶帶著村裏十幾個青壯漢子,在山裏跑了三天,終於把人帶回來了。四個歹人也被綁了,孫桐生直接把人送去了縣衙。

見到王三鳳時,宋茜茸仿佛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曾經那樣明艷驕傲的少女,此時奄奄一息地趴伏在王有田背上,身上裹著件男子外衫,臉頰高高腫起,一只眼睛充血,一條腿不正常地扭著。

姜秋菊已經哭暈過去。

王三鳳的屋裏光線充足,嶄新的鋪蓋箱籠上還貼著大紅“囍”字。她定然滿心歡喜,期盼著佳期到來。誰料就幾日的光景,一切已是天翻地覆。

宋茜茸替王三鳳做完全身檢查,只覺心頭的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一股無處發洩的暴戾在腦海中翻湧,她好想將那幾名惡徒千刀萬剮。

王三鳳遭到了殘忍的淩虐,左腿骨折,肋骨骨裂,身下的傷勢更是觸目驚心。宋茜茸根本無法想象,那幾日她是如何熬過來的。

這樣重的傷,怕是得要大半年才能養好。

王三鳳還昏迷著,沙河村各家主事的人都聚在村長家,打算就此事商量個章程出來。

孫桐生說:“歹徒已送至縣衙,縣遵大人很重視此事。各家女眷日後進山,也須得萬分小心。”

何鐵民家女兒多,還都未出嫁,聞言便急著問:“那歹人什麽來頭?可有同夥?”

孫桐生只能搖頭:“不知是否還有其他同夥,還須縣尊大人那邊審訊。我們只能自己謹慎。”

眾人一時沈默下來。

從村長家回來後,林青禾臉色一直不太好看。見宋茜茸一直盯著自己,他抿了抿唇,低聲說:“那四人是山匪,和當初追殺你的應是同一夥人。”

宋茜茸一驚:“何以見得?”

林青禾說:“你還記得當初追殺你的山匪麽?實際有四人,咱們合力斬殺了三個,隱藏在後的第四人逃了。”

宋茜茸想了想:“那疤臉漢子?擄走王三鳳的人裏有他?”

林青禾點頭:“是。”

宋茜茸蹙眉:“上月我收到章管家的信,說賈府舉人老爺親自拜訪縣尊大人,剿了那匪窩,為老太爺報了仇。這幾個山匪,大約是匪窩裏逃出來的。”

“逃出來的興許不止這四個,”林青禾神色鄭重,“日後你不要一個人進山了。”

宋茜茸笑了笑,不置可否。

而那邊王三鳳自噩夢中驚醒時,已是次日下午。煉獄中那幾日始終困擾她的疼痛和寒冷消失了,她感受到了被窩的溫軟。睜開雙目,眼前仍是一片模糊。

“醒了?”一個清淩淩的聲音傳來,溫熱的手覆在額上,“退熱了,是好事。”

王三鳳動了動,只覺渾身無力,起不來身。那手按住她,手指搭在腕間:“不要亂動,我在為你治療。”

她瞇眼想了想,試探著問:“宋娘子?”

“是我,你現在安全了,不要怕。”宋茜茸把人扶起,靠坐在炕頭,起身推門,“姜阿嬸,把粥端進來吧。”

姜秋菊仿佛老了十歲,整個人木木的,端著個木托盤進來。看到王三鳳的模樣,兩眼一酸,又落下淚來。她抹掉眼淚,強笑著說:“阿鳳,阿娘餵你吃點東西。”

“阿娘,我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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