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遲來春舊時雨（9） 兩位的少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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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遲來春舊時雨（9） 兩位的少男心事………
期中考試在十一月中旬如期而至。
對於南正一中的學生來說, 期中考不僅是一次學業檢驗，更是“洗牌”的關鍵節點——期中考和期末考按3：7的比例合算，五班後五名會被淘汰到普通班，而普通班前五名有機會補位進來。
這是喻褚第一次面臨這種淘汰機制。
考前的晚上, 他在出租屋裏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公式，像走馬燈一樣轉。
他想起遲衛野給他整理的那沓物理資料。
從第一周開始, 遲衛野每周都會給他出一份新的專項訓練。
從力學到電磁學, 從熱學到光學，每一份都標著詳細的知識點索引，甚至連他常犯的錯誤類型都做了總結。
喻褚有時候寫到半夜, 看著那些工整的字跡, 會覺得心裏沈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負這份心意。
更要緊的是——如果被淘汰出五班，他就不能再和遲衛野坐同桌了。
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連喻褚自己都楞了一下。
其實從小到大, 他都沒怎麽信任過誰、依賴過誰, 剛來到深城的時候他帶著滿腔野心，笑容和開朗都是為了融入，其實並沒有想要與人深交。
凡是有身份階級差距，相處起來總會有那麽一層隔閡。或許上位者無暇顧及, 下位者卻無法忽視——他從小就明白。
可遲衛野好像是個意外。
他從不遮掩經濟上的差距, 卻也從不對他顯露過多同情。
這人偏偏最像隨時噴發的冰巖, 卻只是一座會融化成河流的雪山, 對別人凜凜其表，一到自己面前，又好似谷地回溫。
想到這些，喻褚有些不知所措, 卻又覺得心裏像是溢滿了跳跳糖，那些甜蜜的小顆粒爭先恐後地炸開，滿心滿腹的劈啪作響，酥酥麻麻的震顫從胸腔蔓延到指尖。
喻褚紅著耳根翻了個身，把自己的腦袋捂進了被子裏。
……
最後一門考完走出考場，喻褚腿都是軟的。
秋風一吹，飄入教學樓的落葉踩在腳底發出“吱吱”的響，他才緩緩回過神來。
走廊上人聲鼎沸，蔣宵從後面拍了他一巴掌：“喻褚！考得咋樣？”
喻褚搖了搖頭：“就那樣吧……”
“別謙虛了，遲哥給你補了這麽久物理，你肯定沒問題！”
蔣宵笑嘻嘻地說，“我就慘了，化學最後一道大題直接空著了，根本不會！”
喻褚沒接話，目光不自覺地往走廊另一端飄。
遲衛野正靠在欄桿上喝水，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下頜抵在領口裏，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淡金色。
他旁邊圍著幾個問答案的男生，遲衛野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表情始終淡淡的。
像是感覺到了什麽，遲衛野忽然偏過頭，隔著人群和喻褚四目相對。
喻褚想起自己壓著鈴聲做出來的物理大題，伸手朝他比了個“OK”。
他看見遲衛野很輕地扯了下嘴角。
成績在考後第三天就出來了。
劉亮亮把成績單拍在講臺上，掃視一圈，“期中考我們班整體發揮還算正常，平均分年級第一，高分段人數也是最多的。”
不少人松了口氣。
“但是——”劉亮亮話鋒一轉，“淘汰機制照常進行。期末考銜接高三知識點，會更難，誰也不能大意。”
臺下又是一陣怨聲艾道。
然後劉亮亮開始念成績，從第一名開始。
“第一名，遲衛野，總分七百零二分。”
意料之中，班裏連討論聲都沒有。
遲衛野更是連頭都沒擡。
“第二名，劉斯年，六百九十一分。”
“第三名，江璽，六百八十七分。”
“……”
名字越來越多，喻褚緊張地攥著筆，手心全是汗。
直到他聽見自己的名字——
“喻褚，六百二十一分，班排二十六，年級排名八十九。”
喻褚楞住了。
六百二十一分。
他轉學來的第一次大考，竟然考到了六百二十一分！
“臥槽！”蔣宵猛地轉過身來，眼睛瞪得溜圓，“喻褚你是黑馬啊？！你分班考才五百八十多吧？直接漲了四十分？！”
喻褚還沒反應過來，周圍已經有好幾個同學轉頭看他。
徐笑笑從前排探出頭來，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喻褚！牛啊！”
下課後，喻褚被幾個同學圍著問學習方法，他紅著臉笑吟吟地回答。等人都散了，他才坐下來，長長地呼了口氣。
“感覺怎麽樣？”遲衛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懶洋洋的。
“還行，”喻褚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謝謝你啊，要不是你給我補物理——”
“物理考了多少？”遲衛野打斷他。
“八十九。”
八十九。
比上次進步了十幾分。
遲衛野心裏的那塊石頭落了地。
他知道喻褚底子差，每天都要花比別人多一倍的時間才能跟上進度。
偶爾餘光看過去，喻褚總是在咬著筆帽思考，微微鼓起的腮幫子，一做對就不自覺露出的小酒窩……
這些畫面像被刻進了腦子裏，怎麽都忘不掉。
遲衛野覺得這樣不太對。
自己對一個同性同桌的關註，好像有點超出了正常範圍。
遲衛野從小到大沒在意過什麽人，他身邊追求者不計其數，卻好似從不開竅。
就算是這一次，他也只覺察到自己好像有點貪心。
喻褚每次擡頭問他問題的時候，遲衛野會覺得那一刻對方眼裏只有自己。
那種感覺很奇妙，他會故意講得慢一點，讓那個目光多停留幾秒。
可喻褚要是低頭太久不看他，他又會莫名地有一點失落。可這種失落又很輕，輕到他根本沒意識到它的存在，只是會不自覺地找個由頭說句話。
他想，或許只是因為喻褚是他第一個認真教的學生，當老師的都會在意自己是否教學好，學生進步了沒有。
這個理由很合理，遲衛野決定相信它。
於是他“嗯”了一聲，語氣聽起來還算滿意地告訴對方：“還行。”
喻褚點了點頭，翻開成績單仔細看各科分數，笑容漸漸消失。
前排的蔣宵轉過頭，看見他的表情，湊過來看了一眼，“咋啦？你英語考了多少？”
“九十一。”喻褚的聲音有些發飄。
剛過及格線一分。
蔣宵楞了一下：“你英語怎麽這麽低？”
喻褚沈默了。
以前英語老師教他們背單詞課文、背語法規則，一條一條清清楚楚，考試題目也規規矩矩，單詞認識就能做對。
但在這裏，老師上課從不講基礎，全程用英文授課，課堂氛圍活躍得像辯論賽，每個人都能用流利的英語發表自己的看法。
喻褚每次上英語課都像在聽天書。
他聽不懂老師說的那些英文指令，更不敢開口回答問題。當其他同學和老師互動時，他只能低著頭假裝在記筆記，實際筆記本上一片空白。
考試時面對比課上練習還難的題目，他更是一頭霧水，最後連蒙帶猜地寫完。
九十一分。
喻褚來到南正一中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麽叫“差距”。
不是努力不夠，而是從起點開始，他就和別人不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英語老師怎麽說？”遲衛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喻褚搖了搖頭：“還沒找老師問。”
“去找她，”遲衛野說，“周老師人很好，她會幫你想辦法。”
喻褚點了點頭。
英語老師三十出頭，年輕漂亮，戴著細框眼鏡，說話語速很快。
喻褚去找她的時候，她正在辦公室裏批改試卷，看見喻褚進來，摘下眼鏡笑了笑：“喻褚？來，坐。”
喻褚在她對面坐下來，把成績單遞過去：“周老師，我想問問……我的英語該怎麽提高？”
周老師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你來找我，說明你自己也發現問題了，對吧？”
喻褚點了點頭。
“喻褚，我跟你說實話，”周老師放下紅筆，認真地看著他，“你的英語基礎其實不差，但從你的試卷能看出來，你以前的學習方式可能是——比較傳統的？”
喻褚想了想：“就是……背單詞、背課文、背語法。”
“對，”周老師笑了，“這種學法在初中甚至高一都夠用，但是到了高二，考試考的不再是‘你記住了什麽’，而是‘你理解了什麽’。”
喻褚攥緊拳頭：“老師，那我應該怎麽做？”
“輸入，”周老師說，“大量的輸入。聽英文歌、看英文電影、聽英文廣播，讓自己浸泡在語言環境裏。”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盒磁帶，推到喻褚面前：“這是我給上屆學生推薦的聽力材料。你拿回去每天至少聽半小時，堅持一個月試試。”
喻褚接過磁帶，說了聲謝謝，又問：“這個……要去哪裏買？”
“學校門口的書店就有，一套一百多，不算貴。”
一百多。
喻褚捏著磁帶盒，指節微微用力。
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上空無一人。喻褚低頭看著手裏的磁帶，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一百多的磁帶確實不算貴，但他需要買的東西太多了。
王薈春的餛飩攤剛起步，每個月的收入剛夠付房租和日常開銷，有時還要往老家寄錢。
喻褚的鞋子磨破了都沒舍得換新，更不可能開口要一百塊錢去買磁帶。
更何況——他連播放磁帶的機器都沒有。
學校門口的書店倒是賣隨身聽，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塊。
喻褚在書店門口站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再想想別的辦法。
第二天，他趁著午休時間去了學校附近的數碼城。
在櫃臺前轉了好幾圈，喻褚終於在一個角落裏找到了一家賣二手MP3的店。
然而，在和老板一陣價格拉鋸戰後，喻褚還是失望地走出了商場。
他站在路邊，十一月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吹得他栗色的頭發微微晃動。
算了，喻褚想。
互聯網上的資源那麽多，周末去網吧下載一些聽力材料到U盤裏，再想辦法找個能播的設備……應該也能湊合。
他又開始算賬：
家裏那臺舊電腦是二手市場淘的，倒是能插U盤，但王薈春晚上要用電腦看視頻學做新菜式，而且那臺電腦的音響早就壞了，只能用耳機聽。
他的耳機還是在地攤上花五塊錢買的，一只耳朵已經不響了。
喻褚深吸一口氣，把這些瑣碎的煩惱壓回心底，轉身往學校走。
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生活——遇到問題，想辦法，想辦法失敗，就再想別的辦法。
實在不行，就忍著。
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過來的。
然而第二天早上到班，喻褚發現自己的桌面上多了一個東西。
——是一個MP3。
屏幕的保護膜還沒撕，旁邊放著一副嶄新的耳機，耳機線整整齊齊地繞成一個小圈，放在透明的小袋子裏。
喻褚楞在原地，書包差點從肩上滑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MP3，外殼光滑冰涼，屏幕亮了一下，電量是滿格的。
他轉過頭，遲衛野正低頭寫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表情和往常一樣冷淡。
喻褚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遲衛野沒擡頭。
又過了五秒鐘。
遲衛野的筆尖頓了一下，終於偏過頭來，對上喻褚的目光，眉頭微挑：“怎麽了？”
“這個，”喻褚指了指桌上的MP3，“你放的？”
“嗯。”
“你……為什麽要給我這個？”
遲衛野頭都沒擡：“周老師不是讓你買磁帶聽英語嗎 ？”
喻褚張了張嘴：“可這也不能讓你破費啊。”
遲衛野頓了一下：“不是新的，是用舊的，放著也是落灰，不如給你。”
喻褚低頭看了眼MP3屏幕上那層完好的保護膜，又看了一眼充電口——沒有任何插拔過的痕跡。
喻褚遲疑了一下，小聲問：“你真的都用過了嗎？”
遲衛野面不改色：“用過。”
“你什麽時候用的？”
“初中。”
“初中就買這麽高級的MP3嗎？”
遲衛野沈默了片刻，面無表情地說：“嗯，我家有錢。”
喻褚：“……”
他竟然無法反駁。
但喻褚不是傻子。
他把MP3翻過來，看見背面貼著一個小小的標簽，上面印著生產日期。
“遲衛野。”他輕輕叫了一聲，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遲衛野沒擡頭：“嗯。”
“你騙人。”
“……”
“你初中用的的MP3，生產日期是今年三月的？”
遲衛野把筆放下，眉心輕輕蹙起，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發現自己在喻褚面前總是容易破功。
明明平時對誰都能把情緒藏得滴水不漏，可一看到他露出那種“我不配收這麽好的東西”的表情，遲衛野就無法嘴硬，控制不住地想把實話都倒出來。
所以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是新買的，怕你不要才說是舊的。”
教室裏很安靜，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把空氣裏浮動的灰塵照得明明暗暗。
喻褚低下頭，指尖微微發顫。
他想說“我不能要”，想說“這太貴了”，想說“你沒必要對我這麽好”。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那你把發票給我，我以後還你錢。”
遲衛野盯著他的表情片刻，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的心好像有點酥麻著疼。
不止是那種同學之間的共情，而是更深的、更私密的感情。
像有人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輕輕按了一下，痛感就酸酸漲漲地蔓延開。
他想把那個少年皺起的眉頭撫平，想告訴他你值得，想讓他別再動不動就想“還錢”、想“不能要”。
這種念頭太強烈了，強烈到遲衛野自己都楞了一瞬。
他從沒對任何人有過這種感覺。
以前班裏同學送他禮物、請他吃飯，他客客氣氣地道謝、回禮，從來分得清楚。
可對喻褚不一樣。
遲衛野想給，純粹地想給，不需要對方道謝，只要喻褚願意收下，他就覺得開心。
這算什麽？
遲衛野垂下眼，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麽答案的邊緣，但又不敢真的去碰——怕碰了之後，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自然地坐在他旁邊了。
於是他選擇不去深想。
只是聽到喻褚再次說出“還錢”的時候，遲衛野心裏那股又酸又軟的情緒忽然變成了一種無奈的委屈。
他擡起頭，表情有些無奈：“喻褚，你是不是只會這一招？”
“什麽？”
“還錢，”遲衛野說，“上次餛飩你給我塞錢，這次MP3你又要還錢。你就不能——”
喻褚茫然地望向他。
遲衛野垂了下眸，語氣淡淡：“你就不能當是我自己想給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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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排跪下，明後天不更正文，明後天更兩篇小番外，正文休兩天整理後面高潮劇情周四有雙更，後面會盡力日六或日萬滴！
大家記住這個MP3（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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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南正一中的學生來說, 期中考不僅是一次學業檢驗，更是“洗牌”的關鍵節點——期中考和期末考按3：7的比例合算，五班後五名會被淘汰到普通班，而普通班前五名有機會補位進來。
這是喻褚第一次面臨這種淘汰機制。
考前的晚上, 他在出租屋裏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公式，像走馬燈一樣轉。
他想起遲衛野給他整理的那沓物理資料。
從第一周開始, 遲衛野每周都會給他出一份新的專項訓練。
從力學到電磁學, 從熱學到光學，每一份都標著詳細的知識點索引，甚至連他常犯的錯誤類型都做了總結。
喻褚有時候寫到半夜, 看著那些工整的字跡, 會覺得心裏沈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負這份心意。
更要緊的是——如果被淘汰出五班，他就不能再和遲衛野坐同桌了。
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連喻褚自己都楞了一下。
其實從小到大, 他都沒怎麽信任過誰、依賴過誰, 剛來到深城的時候他帶著滿腔野心，笑容和開朗都是為了融入，其實並沒有想要與人深交。
凡是有身份階級差距，相處起來總會有那麽一層隔閡。或許上位者無暇顧及, 下位者卻無法忽視——他從小就明白。
可遲衛野好像是個意外。
他從不遮掩經濟上的差距, 卻也從不對他顯露過多同情。
這人偏偏最像隨時噴發的冰巖, 卻只是一座會融化成河流的雪山, 對別人凜凜其表，一到自己面前，又好似谷地回溫。
想到這些，喻褚有些不知所措, 卻又覺得心裏像是溢滿了跳跳糖，那些甜蜜的小顆粒爭先恐後地炸開，滿心滿腹的劈啪作響，酥酥麻麻的震顫從胸腔蔓延到指尖。
喻褚紅著耳根翻了個身，把自己的腦袋捂進了被子裏。
……
最後一門考完走出考場，喻褚腿都是軟的。
秋風一吹，飄入教學樓的落葉踩在腳底發出“吱吱”的響，他才緩緩回過神來。
走廊上人聲鼎沸，蔣宵從後面拍了他一巴掌：“喻褚！考得咋樣？”
喻褚搖了搖頭：“就那樣吧……”
“別謙虛了，遲哥給你補了這麽久物理，你肯定沒問題！”
蔣宵笑嘻嘻地說，“我就慘了，化學最後一道大題直接空著了，根本不會！”
喻褚沒接話，目光不自覺地往走廊另一端飄。
遲衛野正靠在欄桿上喝水，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下頜抵在領口裏，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淡金色。
他旁邊圍著幾個問答案的男生，遲衛野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表情始終淡淡的。
像是感覺到了什麽，遲衛野忽然偏過頭，隔著人群和喻褚四目相對。
喻褚想起自己壓著鈴聲做出來的物理大題，伸手朝他比了個“OK”。
他看見遲衛野很輕地扯了下嘴角。
成績在考後第三天就出來了。
劉亮亮把成績單拍在講臺上，掃視一圈，“期中考我們班整體發揮還算正常，平均分年級第一，高分段人數也是最多的。”
不少人松了口氣。
“但是——”劉亮亮話鋒一轉，“淘汰機制照常進行。期末考銜接高三知識點，會更難，誰也不能大意。”
臺下又是一陣怨聲艾道。
然後劉亮亮開始念成績，從第一名開始。
“第一名，遲衛野，總分七百零二分。”
意料之中，班裏連討論聲都沒有。
遲衛野更是連頭都沒擡。
“第二名，劉斯年，六百九十一分。”
“第三名，江璽，六百八十七分。”
“……”
名字越來越多，喻褚緊張地攥著筆，手心全是汗。
直到他聽見自己的名字——
“喻褚，六百二十一分，班排二十六，年級排名八十九。”
喻褚楞住了。
六百二十一分。
他轉學來的第一次大考，竟然考到了六百二十一分！
“臥槽！”蔣宵猛地轉過身來，眼睛瞪得溜圓，“喻褚你是黑馬啊？！你分班考才五百八十多吧？直接漲了四十分？！”
喻褚還沒反應過來，周圍已經有好幾個同學轉頭看他。
徐笑笑從前排探出頭來，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喻褚！牛啊！”
下課後，喻褚被幾個同學圍著問學習方法，他紅著臉笑吟吟地回答。等人都散了，他才坐下來，長長地呼了口氣。
“感覺怎麽樣？”遲衛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懶洋洋的。
“還行，”喻褚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謝謝你啊，要不是你給我補物理——”
“物理考了多少？”遲衛野打斷他。
“八十九。”
八十九。
比上次進步了十幾分。
遲衛野心裏的那塊石頭落了地。
他知道喻褚底子差，每天都要花比別人多一倍的時間才能跟上進度。
偶爾餘光看過去，喻褚總是在咬著筆帽思考，微微鼓起的腮幫子，一做對就不自覺露出的小酒窩……
這些畫面像被刻進了腦子裏，怎麽都忘不掉。
遲衛野覺得這樣不太對。
自己對一個同性同桌的關註，好像有點超出了正常範圍。
遲衛野從小到大沒在意過什麽人，他身邊追求者不計其數，卻好似從不開竅。
就算是這一次，他也只覺察到自己好像有點貪心。
喻褚每次擡頭問他問題的時候，遲衛野會覺得那一刻對方眼裏只有自己。
那種感覺很奇妙，他會故意講得慢一點，讓那個目光多停留幾秒。
可喻褚要是低頭太久不看他，他又會莫名地有一點失落。可這種失落又很輕，輕到他根本沒意識到它的存在，只是會不自覺地找個由頭說句話。
他想，或許只是因為喻褚是他第一個認真教的學生，當老師的都會在意自己是否教學好，學生進步了沒有。
這個理由很合理，遲衛野決定相信它。
於是他“嗯”了一聲，語氣聽起來還算滿意地告訴對方：“還行。”
喻褚點了點頭，翻開成績單仔細看各科分數，笑容漸漸消失。
前排的蔣宵轉過頭，看見他的表情，湊過來看了一眼，“咋啦？你英語考了多少？”
“九十一。”喻褚的聲音有些發飄。
剛過及格線一分。
蔣宵楞了一下：“你英語怎麽這麽低？”
喻褚沈默了。
以前英語老師教他們背單詞課文、背語法規則，一條一條清清楚楚，考試題目也規規矩矩，單詞認識就能做對。
但在這裏，老師上課從不講基礎，全程用英文授課，課堂氛圍活躍得像辯論賽，每個人都能用流利的英語發表自己的看法。
喻褚每次上英語課都像在聽天書。
他聽不懂老師說的那些英文指令，更不敢開口回答問題。當其他同學和老師互動時，他只能低著頭假裝在記筆記，實際筆記本上一片空白。
考試時面對比課上練習還難的題目，他更是一頭霧水，最後連蒙帶猜地寫完。
九十一分。
喻褚來到南正一中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麽叫“差距”。
不是努力不夠，而是從起點開始，他就和別人不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英語老師怎麽說？”遲衛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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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她，”遲衛野說，“周老師人很好，她會幫你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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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老師三十出頭，年輕漂亮，戴著細框眼鏡，說話語速很快。
喻褚去找她的時候，她正在辦公室裏批改試卷，看見喻褚進來，摘下眼鏡笑了笑：“喻褚？來，坐。”
喻褚在她對面坐下來，把成績單遞過去：“周老師，我想問問……我的英語該怎麽提高？”
周老師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你來找我，說明你自己也發現問題了，對吧？”
喻褚點了點頭。
“喻褚，我跟你說實話，”周老師放下紅筆，認真地看著他，“你的英語基礎其實不差，但從你的試卷能看出來，你以前的學習方式可能是——比較傳統的？”
喻褚想了想：“就是……背單詞、背課文、背語法。”
“對，”周老師笑了，“這種學法在初中甚至高一都夠用，但是到了高二，考試考的不再是‘你記住了什麽’，而是‘你理解了什麽’。”
喻褚攥緊拳頭：“老師，那我應該怎麽做？”
“輸入，”周老師說，“大量的輸入。聽英文歌、看英文電影、聽英文廣播，讓自己浸泡在語言環境裏。”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盒磁帶，推到喻褚面前：“這是我給上屆學生推薦的聽力材料。你拿回去每天至少聽半小時，堅持一個月試試。”
喻褚接過磁帶，說了聲謝謝，又問：“這個……要去哪裏買？”
“學校門口的書店就有，一套一百多，不算貴。”
一百多。
喻褚捏著磁帶盒，指節微微用力。
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上空無一人。喻褚低頭看著手裏的磁帶，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一百多的磁帶確實不算貴，但他需要買的東西太多了。
王薈春的餛飩攤剛起步，每個月的收入剛夠付房租和日常開銷，有時還要往老家寄錢。
喻褚的鞋子磨破了都沒舍得換新，更不可能開口要一百塊錢去買磁帶。
更何況——他連播放磁帶的機器都沒有。
學校門口的書店倒是賣隨身聽，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塊。
喻褚在書店門口站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再想想別的辦法。
第二天，他趁著午休時間去了學校附近的數碼城。
在櫃臺前轉了好幾圈，喻褚終於在一個角落裏找到了一家賣二手MP3的店。
然而，在和老板一陣價格拉鋸戰後，喻褚還是失望地走出了商場。
他站在路邊，十一月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吹得他栗色的頭發微微晃動。
算了，喻褚想。
互聯網上的資源那麽多，周末去網吧下載一些聽力材料到U盤裏，再想辦法找個能播的設備……應該也能湊合。
他又開始算賬：
家裏那臺舊電腦是二手市場淘的，倒是能插U盤，但王薈春晚上要用電腦看視頻學做新菜式，而且那臺電腦的音響早就壞了，只能用耳機聽。
他的耳機還是在地攤上花五塊錢買的，一只耳朵已經不響了。
喻褚深吸一口氣，把這些瑣碎的煩惱壓回心底，轉身往學校走。
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生活——遇到問題，想辦法，想辦法失敗，就再想別的辦法。
實在不行，就忍著。
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過來的。
然而第二天早上到班，喻褚發現自己的桌面上多了一個東西。
——是一個MP3。
屏幕的保護膜還沒撕，旁邊放著一副嶄新的耳機，耳機線整整齊齊地繞成一個小圈，放在透明的小袋子裏。
喻褚楞在原地，書包差點從肩上滑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MP3，外殼光滑冰涼，屏幕亮了一下，電量是滿格的。
他轉過頭，遲衛野正低頭寫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表情和往常一樣冷淡。
喻褚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遲衛野沒擡頭。
又過了五秒鐘。
遲衛野的筆尖頓了一下，終於偏過頭來，對上喻褚的目光，眉頭微挑：“怎麽了？”
“這個，”喻褚指了指桌上的MP3，“你放的？”
“嗯。”
“你……為什麽要給我這個？”
遲衛野頭都沒擡：“周老師不是讓你買磁帶聽英語嗎 ？”
喻褚張了張嘴：“可這也不能讓你破費啊。”
遲衛野頓了一下：“不是新的，是用舊的，放著也是落灰，不如給你。”
喻褚低頭看了眼MP3屏幕上那層完好的保護膜，又看了一眼充電口——沒有任何插拔過的痕跡。
喻褚遲疑了一下，小聲問：“你真的都用過了嗎？”
遲衛野面不改色：“用過。”
“你什麽時候用的？”
“初中。”
“初中就買這麽高級的MP3嗎？”
遲衛野沈默了片刻，面無表情地說：“嗯，我家有錢。”
喻褚：“……”
他竟然無法反駁。
但喻褚不是傻子。
他把MP3翻過來，看見背面貼著一個小小的標簽，上面印著生產日期。
“遲衛野。”他輕輕叫了一聲，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遲衛野沒擡頭：“嗯。”
“你騙人。”
“……”
“你初中用的的MP3，生產日期是今年三月的？”
遲衛野把筆放下，眉心輕輕蹙起，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發現自己在喻褚面前總是容易破功。
明明平時對誰都能把情緒藏得滴水不漏，可一看到他露出那種“我不配收這麽好的東西”的表情，遲衛野就無法嘴硬，控制不住地想把實話都倒出來。
所以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是新買的，怕你不要才說是舊的。”
教室裏很安靜，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把空氣裏浮動的灰塵照得明明暗暗。
喻褚低下頭，指尖微微發顫。
他想說“我不能要”，想說“這太貴了”，想說“你沒必要對我這麽好”。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那你把發票給我，我以後還你錢。”
遲衛野盯著他的表情片刻，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的心好像有點酥麻著疼。
不止是那種同學之間的共情，而是更深的、更私密的感情。
像有人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輕輕按了一下，痛感就酸酸漲漲地蔓延開。
他想把那個少年皺起的眉頭撫平，想告訴他你值得，想讓他別再動不動就想“還錢”、想“不能要”。
這種念頭太強烈了，強烈到遲衛野自己都楞了一瞬。
他從沒對任何人有過這種感覺。
以前班裏同學送他禮物、請他吃飯，他客客氣氣地道謝、回禮，從來分得清楚。
可對喻褚不一樣。
遲衛野想給，純粹地想給，不需要對方道謝，只要喻褚願意收下，他就覺得開心。
這算什麽？
遲衛野垂下眼，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麽答案的邊緣，但又不敢真的去碰——怕碰了之後，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自然地坐在他旁邊了。
於是他選擇不去深想。
只是聽到喻褚再次說出“還錢”的時候，遲衛野心裏那股又酸又軟的情緒忽然變成了一種無奈的委屈。
他擡起頭，表情有些無奈：“喻褚，你是不是只會這一招？”
“什麽？”
“還錢，”遲衛野說，“上次餛飩你給我塞錢，這次MP3你又要還錢。你就不能——”
喻褚茫然地望向他。
遲衛野垂了下眸，語氣淡淡：“你就不能當是我自己想給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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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排跪下，明後天不更正文，明後天更兩篇小番外，正文休兩天整理後面高潮劇情周四有雙更，後面會盡力日六或日萬滴！
大家記住這個MP3（咳咳咳）
請多多評論呀寶寶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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