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同臺 這一切確實太過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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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同臺 這一切確實太過突然
他說這句話時沒刻意放低音量, 聲音不算小，以至於自己說完先楞了楞。
沈時欽還保持著掐著煙的姿勢, 就這麽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在賀讕吼出那一句的時候有一瞬間楞神。
賀讕壓下情緒，上前兩步，沈時欽下意識後退，直到後背抵上陽臺邊沿。
可這人停在他跟前也不說話，只是垂眸盯著他，像下一秒就要將他原地拆吃入腹。
沈時欽脊背微微繃著，冷風吹得眼睛有點發澀，他忍住了想擡手擦幹凈的沖動，腳下一轉，想從賀讕身側繞出去。
然而他剛一動, 賀讕就像預料到他的動作一樣，倏然伸手穿過他腰間, 抵在他身後欄桿上, 另一只手則從他手裏夾走了那支燃了大半的煙。
沈時欽被禁錮在他和欄桿之間動彈不得，只得擡頭瞪他。
可是這是個幼稚的游戲，兩個人誰也不先開口，沈時欽瞪著賀讕，後者就垂眸看著手裏那支煙, 任由它慢慢燃盡。
就在沈時欽擡腳想從另一邊出去的時候, 賀讕終於開口，聲音不大。
“學會抽煙了？”
沈時欽腳下停滯住, 半晌憋出一句：“不用你管。”然後擡腳想從另一側擠出去。
“不用我管用誰管？”賀讕一把將人拽回來，沈時欽失去平衡，直接撞到他懷裏。
這一撞, 沈時欽呼吸驟然加快，這一晚上被冷落的煩悶瞬間變成寒夜裏燒開的水，熱氣直直往上冒。
“就是不用你管，你當初不是走得挺痛快嗎。”
賀讕擰眉：“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你抽煙是覺得自己身體很好嗎？”
沈時欽反倒平靜下來：“好不好又怎麽，這些都是你走之後學的，現在來管了？”
他身體微微後仰，撤開和賀讕的距離。
賀讕手裏還拿著那支煙，煙已經要燃到了頭，煙灰撲簌簌落下來。
沈時欽說完，準備好了和曾經一樣迎接一輪吵架，可出乎他的意料，賀讕一句話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沈時欽被他看得有些煩躁。
在沒遇到賀讕之前……或者說只要不是在賀讕跟前，他從來不會在任何場合之下露出這樣失態的一面。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認為，沈時欽應該是完美的，無論何時都能淡然處理好一切。
除了在賀讕這，多少年過去了，沒料到因為一點小事他竟然還是會覺得不舒服，甚至於來陽臺吸煙。
事實上他已經忍了很久，最起碼再次見到賀讕之後，他有意無意地都會避免當著賀讕的面吸煙。
他遠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麽冷靜，賀讕看著他的眼睛，幾秒後，驀然低頭，將他的嘴唇含住。
這次的吻全然沒有章法，甚至稱得上是粗魯，他扣著沈時欽的後腦勺，懟著人吻得更深。
沈時欽喉嚨淺，感受到對方舌尖攪著他的，霸道蠻橫，叫他喘不上氣，他擡手推賀讕肩膀。
賀讕扣著他的手腕，聞著似有若無的煙草和薄荷的味道，想把所有情緒都宣洩在這個吻裏。
他想問為什麽心情差到要用尼古丁來麻痹，他記得沈時欽之前最討厭煙草味。
還有孟宜春說冰箱裏一直有備著零食飲料，施永不是說會來送飯嗎，為什麽還要吃些不健康的？
那是不是猜到他可能會住進來，所以提前把那些東西又放起來了？
太多太多問題縈繞在心頭，不知道先問哪個，也不知道該不該問。
他們兩個人不知道這樣吻了多久，直到沈時欽生出些力氣，驟然咬了下賀讕的舌尖，賀讕吃痛，松開他。
沈時欽立刻手抵在他肩膀上退開他。
賀讕被他推得往後半步，胸腔起伏不定。
這一下咬得不輕，唇瓣分開時，舌尖滲出一點血珠。
賀讕微微張開嘴巴，擡手擦了下嘴角，看了眼指尖上的血跡。
沈時欽也沒好多少，他嘴唇被親腫了，嘴角刺痛，大概率破了皮。沈時欽擡手碰碰，皺著眉又放下手。
他擡眸看了眼賀讕，後者嘴角出還殘留著一點血，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我不認為我沒有抽煙的權利，”沈時欽別開視線，深吸了口氣，“你不覺得你管太多了嗎？”
“我不覺得。”賀讕盯著沈時欽嘴角那一塊破皮，忽然笑了下。
那抹笑有點刺眼，沈時欽逼問他：“以什麽身份？”
“同居室友？”沈時欽笑了，只是聲音冷得刺骨，“覆合了的前任，還是情侶？”
“這些都沒有法律效力，你沒理由管我。”
賀讕聽懂了他暗含的意思，只是假裝沒懂，歪歪頭：“那好像確實是沒有。”
這時沈時欽手裏的手機忽然發出“滴”的一聲。
兩人視線追過去，上面顯示和黎閱知的通話在幾秒前結束。
手機上方彈出條信息。
【黎閱知：抱歉，不是有意要聽你們說話，只是太過事發突然。】
賀讕嘴角扯了個笑，他腳下一轉就要往外走。
隨口道：“那算了，沈老師喜歡抽煙就繼續吧，說不定我們還可以做煙友，這不又多了一個身份…雖然也沒有法律效力。”
說完覺得有點自嘲的意思，他嘴角的笑淡下去。
沈時欽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轉身往外走，一時沒搭理他的話。
賀讕走了兩步，身後沒發出任何聲響。
他忽然嘆了口氣，背對著身後人道：“我總覺得碰不到你，以前是，現在也是，三年太長了，我不確定我們變了多少。”
“只是重新在一起這種話，確實不該直接說出口，而且……莫名其妙住進來，還擅自改了你現在的生活習慣，你說得對，我沒有正當身份，我沒考慮好，你生我氣是應該的。”
“是我忘了很多事情其實還沒解決。”
“對吧？”
沈時欽聽著他的話，呼吸放輕，腳下也像灌了鉛，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後背。
賀讕聲音很輕，只是依舊沒聽到任何回應，他等了幾秒，肩膀似乎往下了一點，近乎於無。
繼而擡腳往屋內走。
周圍漆黑一片，除了有些黯淡的月光。
其實只有正前方是亮的，客廳光線籠罩著賀讕周身，顯得他的身影很挺拔。
沈時欽有股錯覺，他覺得這影子能把他整個人都罩住。
他想問還有什麽事沒解決。
是他現在很麻煩的意思嗎？
這確實是他和賀讕一直有意無意回避的事。
其實那天他有意讓賀讕見到元正軒，就已經做好了坦白的準備。
比如那時候就開始在吃抗抑郁的藥，去國外一方面是為了有相對好的療養環境，另一反面，是因為他在國內某些情況會更嚴重。
原本沒打算離開的，只是某天，他拿起來劇本，翻開後發現有些看不懂了。
他把原因歸結到國內哪哪都有熟悉的人的痕跡，那時候的他不願意和任何人接觸，不適合留在國內。
所以去了國外，和所有人斷了聯系。
性格使然，他絕對不會讓認識他的人看到他那副樣子。
因為那時候的他太過狼狽，甚至癥狀最明顯的時候，連一句完貫的話都說不出來。
需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他盡最大的努力以最短的時間去做恢覆，將時間縮短到半年。
他知道沒有根治，但那又怎麽樣，身體夠用就行。
事實也確實如此，他的恢覆程度完全夠用，進劇組等工作完全不妨礙，並且他能做得比以前更好。
直到再次遇見賀讕。
被刻意忽略的那些病痛時不時冒出來紮他一下，身體也有點倒退的趨勢，當初玩個雪都能站不穩崴腳。
……
所以他又覺得身體不太夠用，因為賀讕輕而易舉地發現他的不對勁，然後照顧他。
他不需要別人照顧。
但貌似真的需要賀讕照顧。
眼前賀讕離他越來越遠，隨著距離的變遠，逐漸歸入黑暗。
但其實屋內比這裏要亮堂不少的，他所在的地方光才照不到。
沈時欽有些發楞。
這背影讓他想起三年前，賀讕也是這樣，走進了黑夜。
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三年。
他張了張嘴，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沒什麽下意識的反應，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張了張嘴，就想要叫住那一步步邁進屋內的人。
“你不能再理我那麽遠了。”
他心裏忽然蹦出這麽一句話。
可是他開不了口，也說不出話。
甚至有點喘不上氣。
幾次試圖發出聲音都沒有成功，他就這樣站在原地，看著那人和三年前一樣，離他越來越遠。
陽臺門被賀讕推開，沈時欽收回視線。
他背過身去，深呼吸試圖調整自己的狀態。
也許還是需要疼痛來麻痹神經，他垂眸看著被賀讕放在沿上的那一小節煙頭，已經燃到了末尾，一點火光都不剩下。
他只好將視線投向遠處天空，可惜市區比不上郊外，連星星都看不見。
聽見身後陽臺門合上的輕響，沈時欽沈默片刻，擡手，用拇指死死掐著另一只手腕上的皮膚。
那塊皮膚迅速泛紅，沒什麽感覺，他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下一秒，淩亂的腳步聲響在耳邊。
被人從身後猛地抱住，沈時欽的手也被賀讕包裹到掌心。
滾燙的懷抱驅散了寒意。
沈時欽身體一僵，他肩膀倏然一松，喉間哽住。
“你…你松開我。”他說。
賀讕摟著他的肩膀轉過來，面對自己。
空氣中還有很淡很淡的煙草和薄荷味，如黎閱知所說，這一切確實發生的太過突然。
沈時欽猜自己現在一定很狼狽，因為剛才某些念頭自腦海一閃而過，他隱約覺得自己有發病的趨勢。
他想逃，離開這個地方，於是他手肘擋著賀讕的觸碰，聲音罕見帶上急切：“別碰我，我不想在這兒……”
賀讕看他這樣，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他攥住沈時欽手腕不讓他走，抿唇道：“你要去哪兒？”
然而不知是碰到了哪，沈時欽很輕地嘶了一聲。
賀讕隨即松開手，沈時欽往後撤了半步。
賀讕就順著他的腳步跟上，直到對方退無可退，只能惱怒地瞪他。
賀讕視而不見，擡起沈時欽另一只手。
事實上沈時欽沒覺得自己有多大的力氣，奈何皮膚太薄，手腕內側竟然被掐破了，滲出月牙似的血溝。
月光照在人身上，把手腕上的皮膚映襯的很蒼白，血凝在上面，瞧著多少有點唬人。
賀讕屏了呼吸，心裏一下子酸脹起來，握著他的手腕送到嘴邊吹了吹。
溫熱氣息輕輕拂過，傷口發癢，沈時欽往回縮縮手臂。
賀讕握的他很緊，他掙脫不掉，索性任由他看。
賀讕檢查了遍其他地方，沈時欽冷聲：“看完了嗎？”
賀讕咽下喉間幹澀，輕聲：“我的錯，怎麽就和你生氣了呢。”
沈時欽不說話，推不開他，只能攥緊了他的衣服。
賀讕輕輕撫著他的背，過了一會，沈時欽情緒終於穩定下來。
“沒事了？進屋嗎？”賀讕觀察他的神色。
剛才摟著他轉過來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緣故，看著沈時欽的臉色也不大好。
賀讕牽著沈時欽的手往屋裏走。
沈時欽忽然捏了下他的手，啞聲問：“很多事沒解決的意思是，我現在還是很麻煩嗎？”
賀讕動作一頓。
感覺到他停下的腳步，沈時欽擡眸看他。
“沒有，一點都不麻煩。”賀讕側身重新攏住他。
打從心裏覺得這句話不能太相信。但沈時欽緩和氣氛道：“那你說那些是為了欺負我嗎？”
“好吧，怪我嘴快。”
“那你告訴我，”沈時欽道，“什麽事情還沒解決。”
賀讕略微低頭，和他鼻尖相碰。
他在沈時欽耳邊小聲道：“比如如何擁有一個具有法律效力的身份，不然你再說不讓我管那種話，我沒底氣，都不知道怎麽反駁了。”
“我有說真不讓你……算了。”沈時欽話說一半，覺得有點打自己的臉，偏頭不說了。
陽臺門口處突然發出一些聲響，兩人偏頭看過去，只見隔著層門，孟宜春和紀文琛正靠在裏側。
孟宜春半邊臉都貼著玻璃，試圖跨越玻璃對聲音傳播帶來的影響。
他臉頰肉都被擠出來，紀文琛見被發現了，推推他的肩膀。
後者醉得厲害，避開紀文琛的觸碰，嘴裏念念有詞：“起開，沒聽清呢。”
紀文琛隔著玻璃與兩人對視，有點尷尬，他把孟宜春半拖半抱著離開這片區域。
賀讕和沈時欽看了對方一眼，沈時欽抽回手，從他懷裏離開。
回到客廳，賀讕從醫藥箱裏翻出碘伏，給沈時欽胳膊上那塊傷口消毒，然後吹了幾下，直到碘伏變幹，他仔細貼上創可貼。
在陽臺待的太久，進來客廳，沒一會兒沈時欽臉頰就變得有點紅。
賀讕搓熱雙手捂在沈時欽兩邊臉頰上。
一次吵架就這麽過去，沈時欽才回想起他甚至為了點小事差點哭了，後知後覺有點丟臉。
以至於賀讕的手伸過來的時候，他拍開他的手：“不用。”
“那不行，我待會煮點姜湯。”
“我不想喝那東西。”
沈時欽跟著賀讕來到餐廳收拾殘局。
“不喝不行，除非明天請劇組的假在家裏休息。”
最終沈時欽還是捏著鼻子被賀讕灌了碗姜湯。
舌頭有點辣，沈時欽蹙眉灌了好幾口水，剛把杯子放下，紀文琛從臥室出來：“阿孟睡著了。”
沈時欽“嗯”了一聲，隨口道：“那你走吧，我和阿孟睡一間，賀讕睡沙發去。”
賀讕在一旁默默提醒：“咱倆不是和好了嗎？”
沈時欽哼了一聲，往臥室走。
偌大的客廳只留下賀讕和紀文琛二人。
賀讕沒一會抱了床被褥過來，被褥是施永知道他倆還住一塊之後快馬加鞭送過來的，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
他抱著被子出來，見紀文琛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機。
“怎麽還沒走？”
紀文琛道：“四點左右有個會，你家書房能用嗎？”
“能用。”賀讕將被子在沙發鋪開，問了一句，“什麽會淩晨四點開。”
“跨國啊，沒辦法。”紀文琛從賀讕懷裏拿了條毛毯，往書房走。
幸好客廳沙發不算很小，書房也有個小沙發能湊合睡。
賀讕彎曲著腿躺在沙發裏，這一晚上事情太多，他睡不著，索性在黑暗中借著月光睜眼看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傳過來。
還沒等賀讕反應過來，被子被人掀開一角，然後懷中就多了個溫熱的懷抱。
他條件反射地摟住懷中人的腰防止他掉下去。
“怎麽不在臥室睡，這兒又不舒服。”賀讕問他。
兩個人擠在一個沙發裏，面對著面貼的很近。
沈時欽用氣聲道：“睡不著。”
“我也睡不著。”
沈時欽笑了一下，在黑暗中摸摸賀讕的臉，很像在找什麽。
賀讕按住他的手，吞了下口水，聲音有點啞：“別摸了。”
沈時欽被他握著手也沒擋住繼續摸，直到碰到賀讕的嘴唇。
“還疼嗎？”
“疼啊，”賀讕咬了下沈時欽的指尖，“明天去劇組得大著舌頭念臺詞了。”
沈時欽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有點想笑。
都睡不著，兩個人藏在被窩裏小聲聊天。
書房門被從裏面打開，動靜很小，倆人沒聽見。
紀文琛正想去衛生間，註意到沙發上明顯鼓出兩個區域的被子，被子還在時不時小幅度的鼓起來弧度。
他默默看了一會，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最終實在看不下去，他擡腳進了衛生間。
等從衛生間出來，那兩坨還在動來動去。
紀文琛腳下頓住，沈默幾秒，沒回書房，轉而進了臥室。
聊到最後沈時欽困得睜不開眼，兩人才相互依偎著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依舊是餐廳送過來的早餐，幸好分量大，足夠他們四個人吃。
孟宜春早上起來的時候看見自己躺在紀文琛懷裏還有點懵。
等紀文琛解釋過半夜發生的事，吃早飯的時候看賀讕和沈時欽倆人的表情都不太對勁了。
飯吃了一半，賀讕不太理解：“怎麽一直看著我們？飯菜不和胃口？”
孟宜春咽下豆漿，擺擺手：“什麽都沒有。”
他轉移話題：“你們一會都去那個話劇組嗎，還要排練很久啊？”
“嗯，”沈時欽點點頭，“不算太久，第一次公演是在清明前兩天，這段時間都要排練。”
賀讕道：“我的戲份不多，主要是他花的時間久一些。”
“那好忙啊，”孟宜春同情了一句，然後立馬問，“所以不會缺席我們節目組的錄制吧？”
“不會，”沈時欽想了想，嚴謹道，“除非是太遠的地方，可能得晚兩天才能過去。”
“那不遠。”孟宜春信誓旦旦。
“所以下一站是哪？”賀讕順勢問。
“不告訴你。”
賀讕無語：“這有什麽不能說的，沒有鏡頭，我倆更不可能說出去。”
“不行就是不行，”孟宜春擺上導演的架子，“時機未到，節目組要保密。”
……
保密工程堅持了快兩個星期，直到節目組在找北團大群裏發布了消息。
看得出來時間緊迫，連一貫的官方問候都沒有，看著像是怕趕不上而立即發的。
內容如下：
【小北：各位找北團成員，《出發吧！》節目下一站旅居地點確定：漠河】
【請大家隨時做好準備，迎接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為表緊急，甚至用了兩個感嘆號。
看見這條消息的時候，賀讕正坐在劇院後臺化妝室上妝。
新年一轉眼就過去了，那天和孟宜春他們聚過餐之後，他和沈時欽兩人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狀態。
這段時間他倆從公寓到劇院兩點一線，只是中間騰出來了兩天時間，一塊去了趟隔壁市看醫生。
沈時欽預料的沒錯，可能是情緒太過激烈，那天吵過架之後，他的精神一直不大好，除了在劇院地時候全神貫註地投入排練，其他時間幾乎都是休息。
而且賀讕走到哪裏他都要跟著，大多時候會要求賀讕和他一起睡覺，但是無論白天還是夜晚，窩在人懷裏都睡不著。
睡不著的滋味實在難受，還莫名其妙因為這個掉了兩回眼淚，賀讕摟著人哄，也就在那時候跟他商量去醫院再覆查一遍。
沒多少人會喜歡醫院，但又沒辦法，沈時欽只能抽噎著提要求：“那這幾天能不能吃零食了？”
這冷著臉掉眼淚的樣子實在讓賀讕心疼得不行，連連應道：“當然行啊，想吃多少咱吃多少，想喝可樂咱直接買大桶裝的！”
“先買了再去醫院。”
“行啊！”
然而哄著人去了醫院，醫生開口就是：“註意飲食規律，避免酒精煙草。”
沈時欽當即就要走，面無表情地起身一路出了診室門，又被賀讕拉住。
兩人站在走廊，賀讕小聲密謀：“醫生就愛誇大其詞，咱該吃吃，不影響的。”
沈時欽半信半疑地跟著他回了診室，醫生見慣了不聽話的病人，還笑盈盈地說了句：“回來啦。”
一頓檢查下來，幸好沒有嚴重，只是情緒起伏太大，本來就一般的身體更加虧空，這才引發了一些癥狀。
不過醫生再三囑咐著註意事項。
期間沈時欽一點沒聽，註意力全都在賀讕越來越凝重的臉上。
到最後出門去拿藥的時候，沈時欽提醒：“你別真信，醫生最愛誇大事實。”
賀讕嘴上應著，轉頭就趁他去做最後檢查的時候給秦亦打電話。
剛下飛機的秦亦和黎閱知，就這麽莫名其妙地來了趟醫院，接了賀讕給的車鑰匙，打開後備箱。
後備箱琳瑯滿目全是零食，像那種小型超市。
倆人一頭霧水地對視一眼，還以為是世界末日了。
賀讕著急，讓他們快點拿到自己車上去然後趕緊走。
於是倆人大包小包把一堆零食塞到自己車上，直到回了家往自家屋裏搬零食的時候才回過勁來。
“這不會是偷的吧。”秦亦不太確定。
“先放著吧。”黎閱知沈思，“先不動。”
於是沈時欽做完最後一項檢查出來後，就見賀讕提著剛拿到的藥，面帶微笑道：“回家嗎？”
開車回家的路上，沈時欽狐疑地瞪著人看了一路。
寒冬臘月，等到了家賀讕的後背都出了層汗。
沈時欽的疑惑沒持續多久，因為打開後備箱的那一刻，疑惑就變成了憤怒。
他壓著火問零食哪去了，沒聽見回應，從車後面歪頭一看，某人早就竄出地下停車場幾十米遠了。
……
賀讕剛在大群裏回覆了收到，前臺就爆發出一片熱烈的歡呼聲。
他透過鏡子看了眼一旁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心領神會道：“沈老師剛剛已經上臺了。”
節目組發公告這時間掐的剛好，恰逢《難言堂》話劇第一次公開演出。
話劇全長五個小時，從下午五點半到十點半。
此時話劇剛剛開始，其他還未上場的演員就在後臺繼續做準備。
賀讕垂眸回覆了幾條消息，然後擡眼看著妝造師在他臉上勾勾畫畫。
他本身頭發短，此時用發網罩上去，完全漏出五官。
賀讕是那種五官偏深邃的類型，平常跟沈時欽在一起的時候，他頭發多半時候垂下來，並且嘴角總掛著笑，能很好的沖淡眉眼間的銳利感。
一旦將頭發全梳上去，給人的感覺便會有些疏離。
此時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正在沈思。
造型師註意到他有些不耐，於是試探道：“賀老師，是哪裏有問題嗎？”
賀讕搖搖頭，咧嘴一笑：“沒，我在想我一戴著面具全副武裝的角色，怎麽還有這麽覆雜的妝造呢？”
造型師松了口氣，某人卻在心裏想什麽時候能妝造結束。
後臺能聽見前場隱約的臺詞聲，沈時欽的聲音夾雜其中，不甚清晰。
終於結束妝造，賀讕登地站起身來，椅子劃過地面發出聲響，周圍一圈的人都擡頭看他。
賀讕笑著說了句不好意思，揣著劇本往後臺那邊走。
話劇演出一般分前區演出區，側臺和後臺，再就是他們化妝的地方。
化妝區緊鄰後臺，中間由一道厚重的布簾擋著。
他掀開布簾進入後臺，身影剛一消失，化妝區的眾人便開始八卦吃瓜，以此緩解一些緊張。
畢竟這幾天賀讕和沈時欽兩人跟連體一樣，一有空閑就往兩邊排練廳跑。
在一號排練廳看見賀讕已經不是什麽奇怪的事了，大家吃狗糧吃的越來越習以為常。
賀讕進來後臺，裏面一些演員正在休息，見他過來，有個演員過來問：“賀哥，來找沈老師呢？”
賀讕點點頭：“還有多久休息？”
“快了，”那位演員看了眼劇本，“一會到了轉場空檔能下來會。”
賀讕點點頭，找了個椅子坐下看劇本，偶爾聽著前臺的動靜。
沒一會兒，前臺燈光暗下來，布簾被人拉開一道縫，工作人員護著個人進來。
幾個工作人員立刻蜂擁而上，換妝造的換妝造，補妝的補妝。
賀讕不想耽誤他們工作，站起身來朝前走了幾步停下。
沈時欽正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喝了兩口，似有所感地朝著他的方向望過來。
視線隔著幾米遠相撞，賀讕笑起來，朝他擡擡下巴。
沈時欽眼角微彎，聲音不大：“怎麽跑後區來了？”
賀讕立馬大步走到他面前，快速道：“想你了啊。”
“貧吧…”沈時欽笑著留下這一句，前臺音樂即將亮起，他接著就轉身回了前臺。
臨近話劇結束四十分鐘左右，賀讕出場。
他穿著一身黑色，戴著面具，只漏出雙眼睛。
這場是他和沈時欽的直接對戲。
兩人隔著整個舞臺遙相對望，賀讕臺詞一出，整場氛圍瞬間劍拔弩張。
二人對起戲來氣場全開，而整個話劇的高潮就在這裏。
一方因國仇家恨踏著屍山血海走到另一方面前，而另一方卻神色從容、眸中含笑。
觀眾們看得入了神，直到劇終也久久回不過神來。
直到第一個掌聲響起，全場瞬間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
臺上，沈時欽目光掃過觀眾席，片刻後緩緩轉頭。
賀讕正凝望著他，四目相對，他笑著歪歪頭。
他們尚在戲中，直到工作人員緩緩拉上帷幕。
舞臺逐漸隱入黑暗，臺下依然掌聲如潮。
直到觀眾們依依不舍地從戲中脫離出來 ，舞臺燈才逐漸重新亮起。
修整幾分鐘後，全體演員從後臺一同上前。
賀讕正要移步到側邊等候謝幕，剛邁出兩步，手腕忽然被沈時欽輕輕攥住。
沈時欽在眾目睽睽之下牽住他的手，二人並肩走到舞臺正中。
其餘演員早就默契留出位置，大家整齊站成一排。
觀眾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而暫停鼓掌一瞬，小聲議論這人是誰。
節目組沒有把所有參演人員放進公開名單，所以大家並不知道賀讕參演。
臺下議論紛紛，賀讕隔著面具側頭看向沈時欽，開玩笑道：“怎麽辦，他們好像誤會什麽了。”
沈時欽握著他的手緊了緊，賀讕笑著回握回去。
待賀讕斂了目光，重新看向觀眾臺之時，身側人忽然擡手，勾住他耳邊細繩。
面具緩緩脫落，漏出了藏在裏面的卓絕面容。
臺下聲音一瞬安靜。
短暫的寂靜過後，觀眾席瞬間炸開。
“我靠，是賀讕啊！”
“我沒看錯吧？是賀讕！”
“沒錯就是他，他真回來了？！”
“賀讕”這兩個字此起彼伏地響起。
賀讕靜靜聽著臺下的聲音，原本跳動不止的心臟逐漸平靜。
沈時欽在他身側捏捏他的手，賀讕側頭看看他，重新揚起笑。
於是觀眾席更加激動。
所有人在第一瞬間，竟然都默契的想到，這或許才是賀讕真正的覆出，比任何聲明都有用。
然後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第二件事，賀讕和沈時欽竟然同臺演出了！
這件消息不消一晚，便隨著#沈時欽話劇首映圓滿落幕#一同登上熱搜。
就在這個詞條下面，赫然便是#賀讕沈時欽同臺演出含金量#
然而由於話劇演出期間禁止拍照，當時在場觀眾只在演員們謝幕時才能趁機拍幾張照片。
而熱度最高的有兩張照片。
第一張照片裏，兩個高挑的身影並肩站在一塊，面上都掛著笑，格外惹眼。
另一張照片，則是沈時欽擡手勾著賀讕耳後細繩，賀讕則微微側頭，配合他的動作。
照片就定格在面具滑落一半的那個瞬間。
熱搜評論瞬間暴漲，《難言堂》話劇方官方微博下面更是堵的水洩不通。
【我靠我沒看錯吧，這是誰這是誰？！這誰的一輩子？！】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覆出後第一場演出留給老婆……啊啊啊我被甜暈了】
【姐妹醒醒不能暈，我們的福氣還在後頭！】
【誰能管一下這倆人……我是說怎麽都這麽好看（掐人中.jpg）】
【有沒有搶上票去現場看的人說一下觀後感啊啊啊】
【來了，兩個字：絕了】
【一個字：絕】
【對我的眼睛很友好，與我的審美很適配】
【就這麽說吧，演技無敵的一群人演了一出無敵的話劇】
……
網上熱熱鬧鬧了好幾天，熱度也不見散。
而話題正中心的人，正窩在躺椅裏拒絕吃藥。
賀讕端著杯子蹲在搖椅邊上，無奈看著拒不配合的某人。
“就最後一杯了，喝完就沒了。”他苦口婆心道。
“我又不是小孩了，為什麽要喝沖劑？”沈時欽很煩。
“醫生都是按癥狀開的嘛，”賀讕諄諄善誘，“就一點，你看看，兩口沒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沈時欽在躺椅上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我知道啊，不好喝嘛。”賀讕軟著聲調。
背對著他的人安靜片刻，勉為其難扭頭看了眼賀讕手裏的杯子。
自從第一次沈時欽隔著玻璃杯子看到裏面黢黑濃稠的藥，反胃到跑去衛生間幹嘔之後，賀讕就把杯子換成了陶瓷的，看不見裏面。
沈時欽轉回頭拿後腦勺對著他：“又酸又苦……”
“嗯嗯。”
“我不想喝。”
……
幾分鐘後，沈時欽就著賀讕的手喝完最後一口“醬汁”。
他張著嘴試圖驅散藥味，賀讕立馬餵了他一顆糖。
甜味漫開，然而還是抵不過苦澀。
沈時欽含著糖，皺著眉毛看賀讕。
賀讕唇間溢出一聲笑，將杯子放在一旁，俯身吻住他。
半晌，兩人分開。
沈時欽想起什麽，問：“什麽時候去漠河？”
大約結束第一次公演之後，他們就已經按照節目組要求收拾好了行李，結果又沒信了。
賀讕低頭吻了下他的眼睛，說：“還沒確定，小孟前兩天在群裏說一直有專業人員在測kp值。”
話音剛落，兩人手機叮的一聲響起。
節目組官方在群裏發布消息：
【官方：kp值已測，漠河即將迎來十一年一周期的極光大爆發，機票已定，各位找北團成員請即刻動身，出發漠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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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賀讕（夾著嗓子）：一點都不苦，喝完咱就去漠河……
沈時欽（匪夷所思）：你當我傻嗎？我自己沒有味覺嗎？
＊
我說上一章怎麽點擊大跳水，原來防盜章隨機到上一章了……立刻連滾帶爬去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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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句話時沒刻意放低音量, 聲音不算小，以至於自己說完先楞了楞。
沈時欽還保持著掐著煙的姿勢, 就這麽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在賀讕吼出那一句的時候有一瞬間楞神。
賀讕壓下情緒，上前兩步，沈時欽下意識後退，直到後背抵上陽臺邊沿。
可這人停在他跟前也不說話，只是垂眸盯著他，像下一秒就要將他原地拆吃入腹。
沈時欽脊背微微繃著，冷風吹得眼睛有點發澀，他忍住了想擡手擦幹凈的沖動，腳下一轉，想從賀讕身側繞出去。
然而他剛一動, 賀讕就像預料到他的動作一樣，倏然伸手穿過他腰間, 抵在他身後欄桿上, 另一只手則從他手裏夾走了那支燃了大半的煙。
沈時欽被禁錮在他和欄桿之間動彈不得，只得擡頭瞪他。
可是這是個幼稚的游戲，兩個人誰也不先開口，沈時欽瞪著賀讕，後者就垂眸看著手裏那支煙, 任由它慢慢燃盡。
就在沈時欽擡腳想從另一邊出去的時候, 賀讕終於開口，聲音不大。
“學會抽煙了？”
沈時欽腳下停滯住, 半晌憋出一句：“不用你管。”然後擡腳想從另一側擠出去。
“不用我管用誰管？”賀讕一把將人拽回來，沈時欽失去平衡，直接撞到他懷裏。
這一撞, 沈時欽呼吸驟然加快，這一晚上被冷落的煩悶瞬間變成寒夜裏燒開的水，熱氣直直往上冒。
“就是不用你管，你當初不是走得挺痛快嗎。”
賀讕擰眉：“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你抽煙是覺得自己身體很好嗎？”
沈時欽反倒平靜下來：“好不好又怎麽，這些都是你走之後學的，現在來管了？”
他身體微微後仰，撤開和賀讕的距離。
賀讕手裏還拿著那支煙，煙已經要燃到了頭，煙灰撲簌簌落下來。
沈時欽說完，準備好了和曾經一樣迎接一輪吵架，可出乎他的意料，賀讕一句話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沈時欽被他看得有些煩躁。
在沒遇到賀讕之前……或者說只要不是在賀讕跟前，他從來不會在任何場合之下露出這樣失態的一面。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認為，沈時欽應該是完美的，無論何時都能淡然處理好一切。
除了在賀讕這，多少年過去了，沒料到因為一點小事他竟然還是會覺得不舒服，甚至於來陽臺吸煙。
事實上他已經忍了很久，最起碼再次見到賀讕之後，他有意無意地都會避免當著賀讕的面吸煙。
他遠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麽冷靜，賀讕看著他的眼睛，幾秒後，驀然低頭，將他的嘴唇含住。
這次的吻全然沒有章法，甚至稱得上是粗魯，他扣著沈時欽的後腦勺，懟著人吻得更深。
沈時欽喉嚨淺，感受到對方舌尖攪著他的，霸道蠻橫，叫他喘不上氣，他擡手推賀讕肩膀。
賀讕扣著他的手腕，聞著似有若無的煙草和薄荷的味道，想把所有情緒都宣洩在這個吻裏。
他想問為什麽心情差到要用尼古丁來麻痹，他記得沈時欽之前最討厭煙草味。
還有孟宜春說冰箱裏一直有備著零食飲料，施永不是說會來送飯嗎，為什麽還要吃些不健康的？
那是不是猜到他可能會住進來，所以提前把那些東西又放起來了？
太多太多問題縈繞在心頭，不知道先問哪個，也不知道該不該問。
他們兩個人不知道這樣吻了多久，直到沈時欽生出些力氣，驟然咬了下賀讕的舌尖，賀讕吃痛，松開他。
沈時欽立刻手抵在他肩膀上退開他。
賀讕被他推得往後半步，胸腔起伏不定。
這一下咬得不輕，唇瓣分開時，舌尖滲出一點血珠。
賀讕微微張開嘴巴，擡手擦了下嘴角，看了眼指尖上的血跡。
沈時欽也沒好多少，他嘴唇被親腫了，嘴角刺痛，大概率破了皮。沈時欽擡手碰碰，皺著眉又放下手。
他擡眸看了眼賀讕，後者嘴角出還殘留著一點血，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我不認為我沒有抽煙的權利，”沈時欽別開視線，深吸了口氣，“你不覺得你管太多了嗎？”
“我不覺得。”賀讕盯著沈時欽嘴角那一塊破皮，忽然笑了下。
那抹笑有點刺眼，沈時欽逼問他：“以什麽身份？”
“同居室友？”沈時欽笑了，只是聲音冷得刺骨，“覆合了的前任，還是情侶？”
“這些都沒有法律效力，你沒理由管我。”
賀讕聽懂了他暗含的意思，只是假裝沒懂，歪歪頭：“那好像確實是沒有。”
這時沈時欽手裏的手機忽然發出“滴”的一聲。
兩人視線追過去，上面顯示和黎閱知的通話在幾秒前結束。
手機上方彈出條信息。
【黎閱知：抱歉，不是有意要聽你們說話，只是太過事發突然。】
賀讕嘴角扯了個笑，他腳下一轉就要往外走。
隨口道：“那算了，沈老師喜歡抽煙就繼續吧，說不定我們還可以做煙友，這不又多了一個身份…雖然也沒有法律效力。”
說完覺得有點自嘲的意思，他嘴角的笑淡下去。
沈時欽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轉身往外走，一時沒搭理他的話。
賀讕走了兩步，身後沒發出任何聲響。
他忽然嘆了口氣，背對著身後人道：“我總覺得碰不到你，以前是，現在也是，三年太長了，我不確定我們變了多少。”
“只是重新在一起這種話，確實不該直接說出口，而且……莫名其妙住進來，還擅自改了你現在的生活習慣，你說得對，我沒有正當身份，我沒考慮好，你生我氣是應該的。”
“是我忘了很多事情其實還沒解決。”
“對吧？”
沈時欽聽著他的話，呼吸放輕，腳下也像灌了鉛，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後背。
賀讕聲音很輕，只是依舊沒聽到任何回應，他等了幾秒，肩膀似乎往下了一點，近乎於無。
繼而擡腳往屋內走。
周圍漆黑一片，除了有些黯淡的月光。
其實只有正前方是亮的，客廳光線籠罩著賀讕周身，顯得他的身影很挺拔。
沈時欽有股錯覺，他覺得這影子能把他整個人都罩住。
他想問還有什麽事沒解決。
是他現在很麻煩的意思嗎？
這確實是他和賀讕一直有意無意回避的事。
其實那天他有意讓賀讕見到元正軒，就已經做好了坦白的準備。
比如那時候就開始在吃抗抑郁的藥，去國外一方面是為了有相對好的療養環境，另一反面，是因為他在國內某些情況會更嚴重。
原本沒打算離開的，只是某天，他拿起來劇本，翻開後發現有些看不懂了。
他把原因歸結到國內哪哪都有熟悉的人的痕跡，那時候的他不願意和任何人接觸，不適合留在國內。
所以去了國外，和所有人斷了聯系。
性格使然，他絕對不會讓認識他的人看到他那副樣子。
因為那時候的他太過狼狽，甚至癥狀最明顯的時候，連一句完貫的話都說不出來。
需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他盡最大的努力以最短的時間去做恢覆，將時間縮短到半年。
他知道沒有根治，但那又怎麽樣，身體夠用就行。
事實也確實如此，他的恢覆程度完全夠用，進劇組等工作完全不妨礙，並且他能做得比以前更好。
直到再次遇見賀讕。
被刻意忽略的那些病痛時不時冒出來紮他一下，身體也有點倒退的趨勢，當初玩個雪都能站不穩崴腳。
……
所以他又覺得身體不太夠用，因為賀讕輕而易舉地發現他的不對勁，然後照顧他。
他不需要別人照顧。
但貌似真的需要賀讕照顧。
眼前賀讕離他越來越遠，隨著距離的變遠，逐漸歸入黑暗。
但其實屋內比這裏要亮堂不少的，他所在的地方光才照不到。
沈時欽有些發楞。
這背影讓他想起三年前，賀讕也是這樣，走進了黑夜。
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三年。
他張了張嘴，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沒什麽下意識的反應，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張了張嘴，就想要叫住那一步步邁進屋內的人。
“你不能再理我那麽遠了。”
他心裏忽然蹦出這麽一句話。
可是他開不了口，也說不出話。
甚至有點喘不上氣。
幾次試圖發出聲音都沒有成功，他就這樣站在原地，看著那人和三年前一樣，離他越來越遠。
陽臺門被賀讕推開，沈時欽收回視線。
他背過身去，深呼吸試圖調整自己的狀態。
也許還是需要疼痛來麻痹神經，他垂眸看著被賀讕放在沿上的那一小節煙頭，已經燃到了末尾，一點火光都不剩下。
他只好將視線投向遠處天空，可惜市區比不上郊外，連星星都看不見。
聽見身後陽臺門合上的輕響，沈時欽沈默片刻，擡手，用拇指死死掐著另一只手腕上的皮膚。
那塊皮膚迅速泛紅，沒什麽感覺，他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下一秒，淩亂的腳步聲響在耳邊。
被人從身後猛地抱住，沈時欽的手也被賀讕包裹到掌心。
滾燙的懷抱驅散了寒意。
沈時欽身體一僵，他肩膀倏然一松，喉間哽住。
“你…你松開我。”他說。
賀讕摟著他的肩膀轉過來，面對自己。
空氣中還有很淡很淡的煙草和薄荷味，如黎閱知所說，這一切確實發生的太過突然。
沈時欽猜自己現在一定很狼狽，因為剛才某些念頭自腦海一閃而過，他隱約覺得自己有發病的趨勢。
他想逃，離開這個地方，於是他手肘擋著賀讕的觸碰，聲音罕見帶上急切：“別碰我，我不想在這兒……”
賀讕看他這樣，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他攥住沈時欽手腕不讓他走，抿唇道：“你要去哪兒？”
然而不知是碰到了哪，沈時欽很輕地嘶了一聲。
賀讕隨即松開手，沈時欽往後撤了半步。
賀讕就順著他的腳步跟上，直到對方退無可退，只能惱怒地瞪他。
賀讕視而不見，擡起沈時欽另一只手。
事實上沈時欽沒覺得自己有多大的力氣，奈何皮膚太薄，手腕內側竟然被掐破了，滲出月牙似的血溝。
月光照在人身上，把手腕上的皮膚映襯的很蒼白，血凝在上面，瞧著多少有點唬人。
賀讕屏了呼吸，心裏一下子酸脹起來，握著他的手腕送到嘴邊吹了吹。
溫熱氣息輕輕拂過，傷口發癢，沈時欽往回縮縮手臂。
賀讕握的他很緊，他掙脫不掉，索性任由他看。
賀讕檢查了遍其他地方，沈時欽冷聲：“看完了嗎？”
賀讕咽下喉間幹澀，輕聲：“我的錯，怎麽就和你生氣了呢。”
沈時欽不說話，推不開他，只能攥緊了他的衣服。
賀讕輕輕撫著他的背，過了一會，沈時欽情緒終於穩定下來。
“沒事了？進屋嗎？”賀讕觀察他的神色。
剛才摟著他轉過來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緣故，看著沈時欽的臉色也不大好。
賀讕牽著沈時欽的手往屋裏走。
沈時欽忽然捏了下他的手，啞聲問：“很多事沒解決的意思是，我現在還是很麻煩嗎？”
賀讕動作一頓。
感覺到他停下的腳步，沈時欽擡眸看他。
“沒有，一點都不麻煩。”賀讕側身重新攏住他。
打從心裏覺得這句話不能太相信。但沈時欽緩和氣氛道：“那你說那些是為了欺負我嗎？”
“好吧，怪我嘴快。”
“那你告訴我，”沈時欽道，“什麽事情還沒解決。”
賀讕略微低頭，和他鼻尖相碰。
他在沈時欽耳邊小聲道：“比如如何擁有一個具有法律效力的身份，不然你再說不讓我管那種話，我沒底氣，都不知道怎麽反駁了。”
“我有說真不讓你……算了。”沈時欽話說一半，覺得有點打自己的臉，偏頭不說了。
陽臺門口處突然發出一些聲響，兩人偏頭看過去，只見隔著層門，孟宜春和紀文琛正靠在裏側。
孟宜春半邊臉都貼著玻璃，試圖跨越玻璃對聲音傳播帶來的影響。
他臉頰肉都被擠出來，紀文琛見被發現了，推推他的肩膀。
後者醉得厲害，避開紀文琛的觸碰，嘴裏念念有詞：“起開，沒聽清呢。”
紀文琛隔著玻璃與兩人對視，有點尷尬，他把孟宜春半拖半抱著離開這片區域。
賀讕和沈時欽看了對方一眼，沈時欽抽回手，從他懷裏離開。
回到客廳，賀讕從醫藥箱裏翻出碘伏，給沈時欽胳膊上那塊傷口消毒，然後吹了幾下，直到碘伏變幹，他仔細貼上創可貼。
在陽臺待的太久，進來客廳，沒一會兒沈時欽臉頰就變得有點紅。
賀讕搓熱雙手捂在沈時欽兩邊臉頰上。
一次吵架就這麽過去，沈時欽才回想起他甚至為了點小事差點哭了，後知後覺有點丟臉。
以至於賀讕的手伸過來的時候，他拍開他的手：“不用。”
“那不行，我待會煮點姜湯。”
“我不想喝那東西。”
沈時欽跟著賀讕來到餐廳收拾殘局。
“不喝不行，除非明天請劇組的假在家裏休息。”
最終沈時欽還是捏著鼻子被賀讕灌了碗姜湯。
舌頭有點辣，沈時欽蹙眉灌了好幾口水，剛把杯子放下，紀文琛從臥室出來：“阿孟睡著了。”
沈時欽“嗯”了一聲，隨口道：“那你走吧，我和阿孟睡一間，賀讕睡沙發去。”
賀讕在一旁默默提醒：“咱倆不是和好了嗎？”
沈時欽哼了一聲，往臥室走。
偌大的客廳只留下賀讕和紀文琛二人。
賀讕沒一會抱了床被褥過來，被褥是施永知道他倆還住一塊之後快馬加鞭送過來的，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
他抱著被子出來，見紀文琛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機。
“怎麽還沒走？”
紀文琛道：“四點左右有個會，你家書房能用嗎？”
“能用。”賀讕將被子在沙發鋪開，問了一句，“什麽會淩晨四點開。”
“跨國啊，沒辦法。”紀文琛從賀讕懷裏拿了條毛毯，往書房走。
幸好客廳沙發不算很小，書房也有個小沙發能湊合睡。
賀讕彎曲著腿躺在沙發裏，這一晚上事情太多，他睡不著，索性在黑暗中借著月光睜眼看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傳過來。
還沒等賀讕反應過來，被子被人掀開一角，然後懷中就多了個溫熱的懷抱。
他條件反射地摟住懷中人的腰防止他掉下去。
“怎麽不在臥室睡，這兒又不舒服。”賀讕問他。
兩個人擠在一個沙發裏，面對著面貼的很近。
沈時欽用氣聲道：“睡不著。”
“我也睡不著。”
沈時欽笑了一下，在黑暗中摸摸賀讕的臉，很像在找什麽。
賀讕按住他的手，吞了下口水，聲音有點啞：“別摸了。”
沈時欽被他握著手也沒擋住繼續摸，直到碰到賀讕的嘴唇。
“還疼嗎？”
“疼啊，”賀讕咬了下沈時欽的指尖，“明天去劇組得大著舌頭念臺詞了。”
沈時欽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有點想笑。
都睡不著，兩個人藏在被窩裏小聲聊天。
書房門被從裏面打開，動靜很小，倆人沒聽見。
紀文琛正想去衛生間，註意到沙發上明顯鼓出兩個區域的被子，被子還在時不時小幅度的鼓起來弧度。
他默默看了一會，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最終實在看不下去，他擡腳進了衛生間。
等從衛生間出來，那兩坨還在動來動去。
紀文琛腳下頓住，沈默幾秒，沒回書房，轉而進了臥室。
聊到最後沈時欽困得睜不開眼，兩人才相互依偎著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依舊是餐廳送過來的早餐，幸好分量大，足夠他們四個人吃。
孟宜春早上起來的時候看見自己躺在紀文琛懷裏還有點懵。
等紀文琛解釋過半夜發生的事，吃早飯的時候看賀讕和沈時欽倆人的表情都不太對勁了。
飯吃了一半，賀讕不太理解：“怎麽一直看著我們？飯菜不和胃口？”
孟宜春咽下豆漿，擺擺手：“什麽都沒有。”
他轉移話題：“你們一會都去那個話劇組嗎，還要排練很久啊？”
“嗯，”沈時欽點點頭，“不算太久，第一次公演是在清明前兩天，這段時間都要排練。”
賀讕道：“我的戲份不多，主要是他花的時間久一些。”
“那好忙啊，”孟宜春同情了一句，然後立馬問，“所以不會缺席我們節目組的錄制吧？”
“不會，”沈時欽想了想，嚴謹道，“除非是太遠的地方，可能得晚兩天才能過去。”
“那不遠。”孟宜春信誓旦旦。
“所以下一站是哪？”賀讕順勢問。
“不告訴你。”
賀讕無語：“這有什麽不能說的，沒有鏡頭，我倆更不可能說出去。”
“不行就是不行，”孟宜春擺上導演的架子，“時機未到，節目組要保密。”
……
保密工程堅持了快兩個星期，直到節目組在找北團大群裏發布了消息。
看得出來時間緊迫，連一貫的官方問候都沒有，看著像是怕趕不上而立即發的。
內容如下：
【小北：各位找北團成員，《出發吧！》節目下一站旅居地點確定：漠河】
【請大家隨時做好準備，迎接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為表緊急，甚至用了兩個感嘆號。
看見這條消息的時候，賀讕正坐在劇院後臺化妝室上妝。
新年一轉眼就過去了，那天和孟宜春他們聚過餐之後，他和沈時欽兩人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狀態。
這段時間他倆從公寓到劇院兩點一線，只是中間騰出來了兩天時間，一塊去了趟隔壁市看醫生。
沈時欽預料的沒錯，可能是情緒太過激烈，那天吵過架之後，他的精神一直不大好，除了在劇院地時候全神貫註地投入排練，其他時間幾乎都是休息。
而且賀讕走到哪裏他都要跟著，大多時候會要求賀讕和他一起睡覺，但是無論白天還是夜晚，窩在人懷裏都睡不著。
睡不著的滋味實在難受，還莫名其妙因為這個掉了兩回眼淚，賀讕摟著人哄，也就在那時候跟他商量去醫院再覆查一遍。
沒多少人會喜歡醫院，但又沒辦法，沈時欽只能抽噎著提要求：“那這幾天能不能吃零食了？”
這冷著臉掉眼淚的樣子實在讓賀讕心疼得不行，連連應道：“當然行啊，想吃多少咱吃多少，想喝可樂咱直接買大桶裝的！”
“先買了再去醫院。”
“行啊！”
然而哄著人去了醫院，醫生開口就是：“註意飲食規律，避免酒精煙草。”
沈時欽當即就要走，面無表情地起身一路出了診室門，又被賀讕拉住。
兩人站在走廊，賀讕小聲密謀：“醫生就愛誇大其詞，咱該吃吃，不影響的。”
沈時欽半信半疑地跟著他回了診室，醫生見慣了不聽話的病人，還笑盈盈地說了句：“回來啦。”
一頓檢查下來，幸好沒有嚴重，只是情緒起伏太大，本來就一般的身體更加虧空，這才引發了一些癥狀。
不過醫生再三囑咐著註意事項。
期間沈時欽一點沒聽，註意力全都在賀讕越來越凝重的臉上。
到最後出門去拿藥的時候，沈時欽提醒：“你別真信，醫生最愛誇大事實。”
賀讕嘴上應著，轉頭就趁他去做最後檢查的時候給秦亦打電話。
剛下飛機的秦亦和黎閱知，就這麽莫名其妙地來了趟醫院，接了賀讕給的車鑰匙，打開後備箱。
後備箱琳瑯滿目全是零食，像那種小型超市。
倆人一頭霧水地對視一眼，還以為是世界末日了。
賀讕著急，讓他們快點拿到自己車上去然後趕緊走。
於是倆人大包小包把一堆零食塞到自己車上，直到回了家往自家屋裏搬零食的時候才回過勁來。
“這不會是偷的吧。”秦亦不太確定。
“先放著吧。”黎閱知沈思，“先不動。”
於是沈時欽做完最後一項檢查出來後，就見賀讕提著剛拿到的藥，面帶微笑道：“回家嗎？”
開車回家的路上，沈時欽狐疑地瞪著人看了一路。
寒冬臘月，等到了家賀讕的後背都出了層汗。
沈時欽的疑惑沒持續多久，因為打開後備箱的那一刻，疑惑就變成了憤怒。
他壓著火問零食哪去了，沒聽見回應，從車後面歪頭一看，某人早就竄出地下停車場幾十米遠了。
……
賀讕剛在大群裏回覆了收到，前臺就爆發出一片熱烈的歡呼聲。
他透過鏡子看了眼一旁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心領神會道：“沈老師剛剛已經上臺了。”
節目組發公告這時間掐的剛好，恰逢《難言堂》話劇第一次公開演出。
話劇全長五個小時，從下午五點半到十點半。
此時話劇剛剛開始，其他還未上場的演員就在後臺繼續做準備。
賀讕垂眸回覆了幾條消息，然後擡眼看著妝造師在他臉上勾勾畫畫。
他本身頭發短，此時用發網罩上去，完全漏出五官。
賀讕是那種五官偏深邃的類型，平常跟沈時欽在一起的時候，他頭發多半時候垂下來，並且嘴角總掛著笑，能很好的沖淡眉眼間的銳利感。
一旦將頭發全梳上去，給人的感覺便會有些疏離。
此時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正在沈思。
造型師註意到他有些不耐，於是試探道：“賀老師，是哪裏有問題嗎？”
賀讕搖搖頭，咧嘴一笑：“沒，我在想我一戴著面具全副武裝的角色，怎麽還有這麽覆雜的妝造呢？”
造型師松了口氣，某人卻在心裏想什麽時候能妝造結束。
後臺能聽見前場隱約的臺詞聲，沈時欽的聲音夾雜其中，不甚清晰。
終於結束妝造，賀讕登地站起身來，椅子劃過地面發出聲響，周圍一圈的人都擡頭看他。
賀讕笑著說了句不好意思，揣著劇本往後臺那邊走。
話劇演出一般分前區演出區，側臺和後臺，再就是他們化妝的地方。
化妝區緊鄰後臺，中間由一道厚重的布簾擋著。
他掀開布簾進入後臺，身影剛一消失，化妝區的眾人便開始八卦吃瓜，以此緩解一些緊張。
畢竟這幾天賀讕和沈時欽兩人跟連體一樣，一有空閑就往兩邊排練廳跑。
在一號排練廳看見賀讕已經不是什麽奇怪的事了，大家吃狗糧吃的越來越習以為常。
賀讕進來後臺，裏面一些演員正在休息，見他過來，有個演員過來問：“賀哥，來找沈老師呢？”
賀讕點點頭：“還有多久休息？”
“快了，”那位演員看了眼劇本，“一會到了轉場空檔能下來會。”
賀讕點點頭，找了個椅子坐下看劇本，偶爾聽著前臺的動靜。
沒一會兒，前臺燈光暗下來，布簾被人拉開一道縫，工作人員護著個人進來。
幾個工作人員立刻蜂擁而上，換妝造的換妝造，補妝的補妝。
賀讕不想耽誤他們工作，站起身來朝前走了幾步停下。
沈時欽正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喝了兩口，似有所感地朝著他的方向望過來。
視線隔著幾米遠相撞，賀讕笑起來，朝他擡擡下巴。
沈時欽眼角微彎，聲音不大：“怎麽跑後區來了？”
賀讕立馬大步走到他面前，快速道：“想你了啊。”
“貧吧…”沈時欽笑著留下這一句，前臺音樂即將亮起，他接著就轉身回了前臺。
臨近話劇結束四十分鐘左右，賀讕出場。
他穿著一身黑色，戴著面具，只漏出雙眼睛。
這場是他和沈時欽的直接對戲。
兩人隔著整個舞臺遙相對望，賀讕臺詞一出，整場氛圍瞬間劍拔弩張。
二人對起戲來氣場全開，而整個話劇的高潮就在這裏。
一方因國仇家恨踏著屍山血海走到另一方面前，而另一方卻神色從容、眸中含笑。
觀眾們看得入了神，直到劇終也久久回不過神來。
直到第一個掌聲響起，全場瞬間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
臺上，沈時欽目光掃過觀眾席，片刻後緩緩轉頭。
賀讕正凝望著他，四目相對，他笑著歪歪頭。
他們尚在戲中，直到工作人員緩緩拉上帷幕。
舞臺逐漸隱入黑暗，臺下依然掌聲如潮。
直到觀眾們依依不舍地從戲中脫離出來 ，舞臺燈才逐漸重新亮起。
修整幾分鐘後，全體演員從後臺一同上前。
賀讕正要移步到側邊等候謝幕，剛邁出兩步，手腕忽然被沈時欽輕輕攥住。
沈時欽在眾目睽睽之下牽住他的手，二人並肩走到舞臺正中。
其餘演員早就默契留出位置，大家整齊站成一排。
觀眾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而暫停鼓掌一瞬，小聲議論這人是誰。
節目組沒有把所有參演人員放進公開名單，所以大家並不知道賀讕參演。
臺下議論紛紛，賀讕隔著面具側頭看向沈時欽，開玩笑道：“怎麽辦，他們好像誤會什麽了。”
沈時欽握著他的手緊了緊，賀讕笑著回握回去。
待賀讕斂了目光，重新看向觀眾臺之時，身側人忽然擡手，勾住他耳邊細繩。
面具緩緩脫落，漏出了藏在裏面的卓絕面容。
臺下聲音一瞬安靜。
短暫的寂靜過後，觀眾席瞬間炸開。
“我靠，是賀讕啊！”
“我沒看錯吧？是賀讕！”
“沒錯就是他，他真回來了？！”
“賀讕”這兩個字此起彼伏地響起。
賀讕靜靜聽著臺下的聲音，原本跳動不止的心臟逐漸平靜。
沈時欽在他身側捏捏他的手，賀讕側頭看看他，重新揚起笑。
於是觀眾席更加激動。
所有人在第一瞬間，竟然都默契的想到，這或許才是賀讕真正的覆出，比任何聲明都有用。
然後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第二件事，賀讕和沈時欽竟然同臺演出了！
這件消息不消一晚，便隨著#沈時欽話劇首映圓滿落幕#一同登上熱搜。
就在這個詞條下面，赫然便是#賀讕沈時欽同臺演出含金量#
然而由於話劇演出期間禁止拍照，當時在場觀眾只在演員們謝幕時才能趁機拍幾張照片。
而熱度最高的有兩張照片。
第一張照片裏，兩個高挑的身影並肩站在一塊，面上都掛著笑，格外惹眼。
另一張照片，則是沈時欽擡手勾著賀讕耳後細繩，賀讕則微微側頭，配合他的動作。
照片就定格在面具滑落一半的那個瞬間。
熱搜評論瞬間暴漲，《難言堂》話劇方官方微博下面更是堵的水洩不通。
【我靠我沒看錯吧，這是誰這是誰？！這誰的一輩子？！】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覆出後第一場演出留給老婆……啊啊啊我被甜暈了】
【姐妹醒醒不能暈，我們的福氣還在後頭！】
【誰能管一下這倆人……我是說怎麽都這麽好看（掐人中.jpg）】
【有沒有搶上票去現場看的人說一下觀後感啊啊啊】
【來了，兩個字：絕了】
【一個字：絕】
【對我的眼睛很友好，與我的審美很適配】
【就這麽說吧，演技無敵的一群人演了一出無敵的話劇】
……
網上熱熱鬧鬧了好幾天，熱度也不見散。
而話題正中心的人，正窩在躺椅裏拒絕吃藥。
賀讕端著杯子蹲在搖椅邊上，無奈看著拒不配合的某人。
“就最後一杯了，喝完就沒了。”他苦口婆心道。
“我又不是小孩了，為什麽要喝沖劑？”沈時欽很煩。
“醫生都是按癥狀開的嘛，”賀讕諄諄善誘，“就一點，你看看，兩口沒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沈時欽在躺椅上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我知道啊，不好喝嘛。”賀讕軟著聲調。
背對著他的人安靜片刻，勉為其難扭頭看了眼賀讕手裏的杯子。
自從第一次沈時欽隔著玻璃杯子看到裏面黢黑濃稠的藥，反胃到跑去衛生間幹嘔之後，賀讕就把杯子換成了陶瓷的，看不見裏面。
沈時欽轉回頭拿後腦勺對著他：“又酸又苦……”
“嗯嗯。”
“我不想喝。”
……
幾分鐘後，沈時欽就著賀讕的手喝完最後一口“醬汁”。
他張著嘴試圖驅散藥味，賀讕立馬餵了他一顆糖。
甜味漫開，然而還是抵不過苦澀。
沈時欽含著糖，皺著眉毛看賀讕。
賀讕唇間溢出一聲笑，將杯子放在一旁，俯身吻住他。
半晌，兩人分開。
沈時欽想起什麽，問：“什麽時候去漠河？”
大約結束第一次公演之後，他們就已經按照節目組要求收拾好了行李，結果又沒信了。
賀讕低頭吻了下他的眼睛，說：“還沒確定，小孟前兩天在群裏說一直有專業人員在測kp值。”
話音剛落，兩人手機叮的一聲響起。
節目組官方在群裏發布消息：
【官方：kp值已測，漠河即將迎來十一年一周期的極光大爆發，機票已定，各位找北團成員請即刻動身，出發漠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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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賀讕（夾著嗓子）：一點都不苦，喝完咱就去漠河……
沈時欽（匪夷所思）：你當我傻嗎？我自己沒有味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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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上一章怎麽點擊大跳水，原來防盜章隨機到上一章了……立刻連滾帶爬去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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