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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找你 “我們難不成……是要在這樣難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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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找你 “我們難不成……是要在這樣難捱……

晚上十點鐘, 南浦大橋上燈光流轉。

大概是因為天氣預報說有雨,今天的南碼頭沒有多少人。

晚上溫度低, 風呼嘯著刮過身體,帶來難以忽視的寒意。

南碼頭只有零星幾人,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註意到,有一個年輕身影正靜靜佇立在碼頭。

沈沈夜色中,他穿著一身黑色,外面套了件大衣,裹著圍巾。

在這樣漆黑朦朧的夜晚,因為戴著口罩和針織帽,不仔細看是看不出這人是誰的。

只是這一身卓越的氣質還是偶爾會吸引一些人的回首。

沈時欽將手揣在大衣口袋,安靜望著遠處南浦大橋,任由夜風將發梢吹得翹起。

可惜今天天氣不好, 他偶爾會擡頭看看,夜空漆黑如墨, 這樣好的夜景, 卻看不見什麽星星。

夜空逐漸變得黑壓壓,烏雲也逐漸聚集起來,瞧著雨很快就要來了。

沈時欽低頭嘗試給手機開機,然而毫無反應。

剛才媒體和那些人相互擁擠著朝他湧過來的時候,他手機被撞到地上。

手機屏幕碎了好幾道裂紋, 從員工通道出去的時候還可以開機, 但到了這邊後突然開不了機,應該已經摔壞了。

他不怎麽認路, 雖然是在上海生活了這些年,但自從工作多起來後,每年能回來的時間也不超過十天。

更別說時代更疊過快, 他去很多地方還是要依靠導航。

沈時欽收回手機,很輕地嘆了口氣。

望著四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正想著找個好心人借手機打個電話,但這是件有點冒險的事。

思考間,他餘光撇見不遠處,忽然從久遠記憶中搜刮出了某個場景。

滂沱大雨,世界像有人在天上一盆盆往下倒著水。

而他和賀讕,就在那樣的天氣裏,全身濕透,明明狼狽不堪,卻依舊都帶著戾氣,一句句吐著帶刺的話。

記憶裏,他覺得就連最後那個吻也帶著戾氣,兩個人像在跟對方比誰能先把誰咬出血……

如果沒記錯的話,幾年前和賀讕吵得不可開交的那個窄巷就在附近。

大概確認了方向,沈時欽擡腳便朝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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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斑斕,路兩邊的景色如光影般快速從車窗外略過。

手機不停來著消息,賀讕匆匆瞥一眼,沒有沈時欽發來的。

剛才施永和他通了電話,說小區那也有媒體在蹲守,沈時欽沒辦法回去。

那他還能去哪?

這個問題化作帶著刺的藤蔓,緩慢纏繞著賀讕的心臟。

他給沈時欽打了幾個電話,無一例外沒人接通。

可現在越來越晚,外面甚至快要下起雨,他只能壓下所有的情緒,開車去所能想到的所有地方找。

然而一連經過好幾個地方仍舊沒有沈時欽的蹤影。

賀讕將車停在路邊,窗外已經偶爾有悶雷聲響起。

幾分鐘後,他腦海中忽然閃過某個地方,將車掉頭,朝南浦大橋的方向去。

準確來說是南浦大橋下的南碼頭。

十五分鐘後,賀讕一到南碼頭,立刻下車,在附近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時候天空已經隱隱開始落下雨。

冬夜濕冷,街道上的人匆匆穿行而過。

賀讕走得急,就差逮著過路人直接問“你有沒有見過沈時欽”了。

然而十分鐘後,在看到不遠處熟悉的身影那一刻,所有的情緒瞬間土崩瓦解。

他咬了咬後槽牙,幾乎是帶著怒意的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沈時欽的手腕。

沈時欽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拽的踉蹌一步,以為是偷跟過來的媒體記者或私生,下意識曲起後肘就要往後頂。

賀讕反應快,立即按住他胳膊往這邊一攬。

沈時欽被迫側過頭去,然後在看清來人的臉後,繃緊的背倏然放松。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賀讕就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帶進了巷子深處。

巷子裏很暗,兩邊是高墻,照不進光,只有巷口那微微透過來一點聊勝於無的光亮。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沈時欽被賀讕半拽著帶進巷子,直到後背被迫抵在墻上,賀讕箍住他腰間的手也完全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而在看清來人是賀讕後,沈時欽不退不躲,甚至一點表情都沒有的、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賀讕錮著腰,幾乎是踉蹌著被抵到墻上。

只有抵到墻上那一瞬間,賀讕胳膊在他後腰擋住與墻的直接相碰。

為了保持平衡,沈時欽伸出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不過很快就松開了。

賀讕繃著嘴角,將沒來得及打開的傘塞到沈時欽手裏,一言不發地上下檢查。

沈時欽看他冷若冰霜的臉,想說的話全部咽回喉嚨,沈默著配合賀讕擡胳膊擡腿。

確實沒料到沈時欽會這麽配合,賀讕擡眸看他一眼,後者就將視線轉到另一邊去,不看他。

這樣冷的天氣,不知道沈時欽在外面站了多久,手都是冰涼的。

但好在人沒事,他松了口氣,站直身體,放開了沈時欽。

賀讕一站直,沈時欽就往後靠了靠,然後撐開傘,擋住了二人頭頂的雨。

傘不大,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一些。

雷聲伴隨著淅瀝瀝的雨,澆在人心裏,把剛才那股在車裏燒了一路,在碼頭燒得人心口發疼的氣澆下去大半。

“為什麽不打電話找人來接?”

沈時欽垂眸道:“有助理,出來的時候被媒體沖散了。”

“和助理走散不會再打電話給別人?你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嗎,你知不知道團隊裏找不著人都多著急?”

賀讕的聲音不高,卻沈得像積雨的烏雲,沈沈地壓在天地間。

沈時欽抿了下唇,壓下自心臟莫名往上開始亂竄的酸脹,擡頭瞪他,冷著語氣道:“你兇什麽?”

話音剛落,一道閃電從天空中劈下來,短暫照亮了這一片區域,緊接著是轟隆隆的雷聲。

閃電照亮窄巷的同時,也照亮了兩個人的同樣冷沈的臉。

“我兇?”賀讕被氣笑了,“那你呢,自己跑到這邊來是要幹什麽,來這條巷子緬懷從前?”

沈時欽強裝鎮定:“小區那也被堵了,離電視臺最近的只有這裏。”

“這兒連監控都沒有,那群人跟過來怎麽辦?”

兩個人雜亂無章的心跳聲幾乎要把這片空間炸開。

沈時欽呼吸略微加重,他擡眸看著把自己抵在墻上的人,忽然笑了,可眼底一閃而過的,類似覆雜的情緒,刺痛賀讕的眼睛。

“可除了這兒我能去哪?”他問。

明明是一聲反問的語氣。

可這句話卻如同一盆涼水澆灌下來,使得賀讕所有的怒火全部被澆滅,只剩下一團直直往上冒的霧氣。

是啊,他能去哪?

沈時欽父母遠在國外,認識的朋友也只有孟宜春一個。

而孟宜春和紀文琛這次並沒有回來這邊。

他還能去哪呢?

原本的怒意連點渣這下都剩不下一點,賀讕艱難吞了下喉嚨。

他聲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語:“你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沈時欽喉間哽了一下,半晌才道:“手機……手機壞了,打不開。”

他說完,伸手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機,遞給賀讕。

賀讕接住手機,他拿起來看,屏幕碎得像蜘蛛網,裂紋從一角蔓延到整個屏幕,中間還嵌著幾粒細小的石子。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試著按了下開機鍵,並沒有反應。

“被撞掉的?”

沈時欽點點頭。

雨逐漸大了起來,賀讕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拉著他的手:“走吧,先回家。”

然而沈時欽只是站在原地沒動,賀讕停下腳步,問:“怎麽了?”

一片寂靜之中,沈時欽忽 然說:“手機摔壞了,有些資料還沒來得及傳到電腦。”

“那些資料很重要嗎?”賀讕問。

“嗯。”

“明天要用到的麽?”

沈時欽沒有回答,他垂下眼睛,睫毛上掛著細微的水珠,要落不落。

“行,”賀讕將手機揣回自己口袋,“明天一早去修,修不好我想辦法。”

沈時欽點點頭,但還是沒動。

賀讕感覺到沈時欽的手反握住自己,力道很大。

賀讕看著他。

雨越下越大,兩個人的衣服剛才都濕透了,現在有傘擋著,雨卻像穿透了傘面,還在不要命地沖刷。

沈時欽的大衣兩側洇濕了一片,水珠順著兩人交握的手往下滴。

他就那麽站著,不說話,不走,像一株被雨澆透了、飛也飛不起來,不知道該往哪落的蒲公英。

賀讕心裏一緊,叫他名字:“沈時欽。”

沈時欽擡起頭。

賀讕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沈時欽眼底的那一點濕意,不像是雨。

“不走的話,”賀讕聲音很輕,“是想問點什麽嗎?”

很簡單的一句話,可卻讓沈時欽的眼眶止不住的發熱,終於,在賀讕指腹輕輕擦過他眼眶的那一瞬間,他的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下。

賀讕呼吸都停了一下,下一瞬,沈時欽整個人都被他攏進了懷裏。

雨還在下。

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冬季的寒意。但沈時欽覺得賀讕懷裏是熱的,很暖和。

賀讕沒有說話,只是摟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過了一會,沈時欽的聲音從耳邊響起,帶著哽咽問:“你找了很久嗎?”

賀讕側頭看著他的後腦勺,緩緩道:“是找了很久。”

於是沈時欽就摟著他摟的更緊。

他們心裏都很清楚,這個“找”不只是代表今晚,還有曾經他去國外療養的那半年。

這件事一直壓在心底,兩人原本都默契地沒有提起。

但總要揭開那層塵封已久的膜,看看裏面,是否還一如從前。

沈時欽安靜道:“可你找不著的,我當時和他們斷了聯系,只有施永知道。”

賀讕輕聲應道:“是,我們斷了聯系之後,是施永來了我家,告訴我你不見了。我那時候不知道該去哪找你,想著這麽大個人了總不會丟的,可是就連孟宜春都說不上來你去了哪。”

“我找了很多人,業內的圈外的,但和你有聯系的太少,攏共就那麽幾個,我把這兒整個翻過來都找不著你。”

沈時欽攥緊賀讕後背的衣服,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把賀讕肩膀上那一塊布料都弄深了顏色。

他問:“後來呢?”

賀讕停頓了一下,道:“我真以為能找著的,結果是你給施永發了消息,說過段時間會回來,大家這才放心下來。”

“你說的是大家,”沈時欽擡起頭來看他,“那你呢?”

賀讕楞了楞:“我……”

他對上沈時欽的眼睛,然後擡手,將沈時欽臉頰上殘留的水痕一點點擦掉。

他的手指很輕地落到沈時欽的臉上,觸感有些冰,沈時欽稍微瑟縮一下,便微微仰頭,順應著他的動作。

奈何眼淚像是擦不完,賀讕只好逗他:“我們沈老師這金豆豆真是不要錢的往下砸啊。”

聽著這明顯哄人的話,沈時欽往下癟癟嘴,沒忍住鼻子又是一酸。

賀讕瞧著他這副較真模樣,心裏一軟,忍不住微微低頭,一個吻就落在了沈時欽的眼睫上。

沈時欽臉頰微熱,側過臉躲開,說:“你還沒回答我。”

賀讕動作一頓,原本帶著笑的嘴角也僵了下去。

今晚知道沈時欽聯系不上的那一刻,幾年前的恐懼瞬間席卷而來。

他開車開在路上,但是根本不知道往哪開,走了很多遍的路成了迷宮,把人圍困在裏面,叫人喘不上氣。

幾年過去,曾經熟悉的場景再次毫無預兆地出現。

而那種翻了天都找不到人的滋味猶如砒霜,只是淺淺回味就能要了人半條命下去。

他看著沈時欽,半晌,反問:“你覺得我能放心嗎?”

沈時欽握緊了手中的雨傘。

答案其實不言而喻,無論是他們中的誰,憑空消失半年,另一個人都是要瘋了的。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們之間的戀愛,可能都算不得多麽健康。

在一起時,不論是多晚,報備是常事,每日通話同樣是常事,手機也永遠對對方暢通無阻,甚至社交圈也在一定程度上尋求重合。

他那時候走,是逼不得已,卻也是某種程度上的主觀驅動。

而結果符合他的預設,百墨這幾年的合作就是證明。

可是今天,當他看見賀讕一臉焦急的從南碼頭跑過來時,又因為他的擅自離開而生氣發火時,他突然會覺得愧疚。

這種愧疚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再這樣寒冷的天氣裏反倒蒸得他眼眶發酸。

“對不起,”沈時欽垂著眼睛看地上那汪水,道,“今晚……”

賀讕聽不得他道歉,於是出聲打斷:“和你無關,怪那些無良媒體。”

沈時欽無奈道:“我說的是上次。”

“啊,上次啊,”賀讕沈吟片刻,然後笑道,“上次也不怪你,用不著道歉。”

“但是。”

賀讕畫風一轉,語氣變得正經起來,引得沈時欽也略微站直了身體。

沈時欽:“但是什麽?”

賀讕:“下次再有這種情況,最起碼多聯系一個能信得過的人,這種事但凡再出現一次,我的心臟可真的真的就遭不住了。”

想起剛才賀讕一臉著急的檢查他那樣子,沈時欽自知理虧。

不過兇也是真兇了,說教也說教完了。

沈時欽掩下心虛,擡頭看著他,挑著眉道:“但我沒有幾個能信得過的人,小孟後面也不常在,沒人可聯系。”

借著巷口微弱的燈光,很快看到他尚且泛紅的眼眶,以及淋濕的額角。

明明很狼狽,卻偏固執著想要找回點場子。

賀讕沒打算慣著他,故意道:“那怎麽辦,要不叫施永多配幾個保鏢吧。”

沈時欽:“……”

他撐著傘擡腳就要走。

賀讕見狀,一把將他拉回來,手摟住他的腰往裏一帶。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即使有沈時欽拿著傘擋著,那點間隙也聊勝於無。

“你不是叫我找別人去,”沈時欽推了下他肩膀,“我現在就去。”

這簡直是偷換概念,賀讕咬牙笑:“是讓你多找幾個保鏢,什麽時候叫你找別人去了?”

“這不就是這個意思,”沈時欽火上澆油,“我看群裏元匡倫發消息說明天到上海,之後應該能待段時間,不如就叫他來……唔!”

賀讕才不會等他說完,他盯著眼前人嘴巴一張一合,忽然想:

堵上才好。

這個想法出現的下一秒,賀讕低頭,將沈時欽的口罩扯掉,吻上了他的唇。

依舊那麽軟,總是淡淡的粉紅,水潤潤的。

可明明這樣香甜,就是總吐不出他愛聽的話,一字一句光想著把人氣瘋。

賀讕伸出手來扣住沈時欽的後腦勺,用了點力氣,使唇齒之間廝磨的更深。

沈時欽被他吻的喘不上來氣,偏偏躲也不躲,仰著頭,承受這簡直狗一樣的吻——就是對著他的唇又啃又咬,發出些難以啟齒的水聲。

他覺得賀讕像是把怒火和憋悶全都一股腦發洩在這個吻裏。

幸好下著雨,別的聲音都混雜在雨聲裏,不仔細聽聽不出來。

他閉上眼睛,眼角終於那抹晶瑩終於得了赦免。

傘被扔到了地上,濺起一圈水花。

沈時欽雙手捧在賀讕耳後,回應著他。

雨水混雜著淚水,構成了一個苦澀的吻。

真是瘋了,賀讕邊吻邊想。

三年前他就該這樣,什麽都不要去管,只是吻上去,然後告訴他沒什麽是過不去的。

潺潺溪水終匯聚洶湧的河流,相互噴湧著前進,卻每次都被一道閘門堵住,只得被逼著往回灌。

終於,一道驚雷落下,閘門被大力撞開,洪水得到赦免,呼嘯著沖下。

連帶著多年來的倉皇與無助,一律沖刷。

水流終歸平靜。

賀讕松開他,然後撿起地上的傘。

兩人一塊往車那邊走,出了巷口。

賀讕忽然道:“來的路上,我想過一個問題。”

沈時欽握了握被賀讕牽著的左手,扭頭看他:“嗯?”

“人這一生會經歷很多人很多事,也會看過很多很多風景,以至於他們都忘了一件事。”

沈時欽晃了下神,問:“什麽事?”

“有些人,可能真的就只是一面,而有些人要見過數面,而把該見的面見完,他們這一生便不會有交集了。”

他們這一生便不會有交集了……

這句話在沈時欽腦海中不受控地重覆,這迫使他站在原地。

賀讕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半摟著沈時欽來到車前,打開車門讓他坐進去。

然後他收了傘,自己也坐進駕駛座。

沈時欽喉嚨微微發緊,扭頭看著賀讕。

賀讕坐好後,沒急著發動車子,而是同樣看著沈時欽,繼續道:“一分鐘有六十秒。”

“一天又要過二十四個小時,你會覺得長麽?”

沈時欽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但還是道:“失眠的時候,會覺得長,過不完一樣。”

賀讕嘆聲道:“嗯,是很長。”

這嘆息像根針,擲地有聲,比那風都要刺人。

沈時欽好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的,他把呼吸放輕,手卻更緊地與眼前人的手交握。

然而交握的兩只手之間依然有填不上的空隙。

冬季難捱,但熬過了最冷的那些日子,又會在某個暖陽高照的午後恍然發覺,春天是要到了的。

而往後還有數不清的春……數不清的寒冬臘月。

一片寂靜當中,沈時欽終於開口:“為什麽會這麽問?”

賀讕望著沈時欽的眼睛,過了半晌,他聲音發澀:“只是一天就會覺得太久了,往後那麽多的年年月月,我們是要等著某天某刻,才能恍惚想起對方麽?”

“我們難不成,是要在這樣難捱的歲月裏……”

“再不相見嗎?”

時間帶走了太多人,死了的人永不相見,而尚且活著的人,卻也要永不得見。

全然沒想過,這些見面可能是多少年後再求之不得的東西。

這太殘忍了。

沈時欽呼吸都要滯住。

這確實是他從沒有想到的問題,或者是說一直以來逃避的問題。

所以如果話劇拍完了,綜藝也錄制結束之後,他和賀讕,就再也沒有任何理由能再相見。

而等賀讕徹底退圈,他們怕是連一場不期而遇,都再無可能。

賀讕看他一眼,然後俯身過來,幫他系安全帶。

然而就在他身體靠近的這一瞬間,沈時欽忽然擡手,攥住了賀讕胸前的衣服。

兩人幾乎鼻尖碰著鼻尖。

賀讕手撐在他身側,低頭看他:“怎…怎麽了?”

沈時欽輕輕搖了搖頭,在賀讕驟然睜大的目光裏,微微仰頭,將唇落在了他的嘴角。

那一刻,賀讕感覺整個空間都要靜止了,連同他的心跳。

他下意識僵住,連呼吸都忘了放輕,只任由那短暫得近乎錯覺的觸碰落在唇角。

溫熱又輕軟,一觸即分。

沈時欽攥著賀讕的衣服,呼吸還有些急促。

他平覆呼吸,看著眼前還楞著的人,說:“你讓我聯系信得過的人,可是沒有別人,我也沒想到能聯系其他什麽人。”

賀讕漆黑的眸子盯著他,短促地“啊”了一聲回應。

“我,”沈時欽艱難咽了下口水,繼續道,“我這幾年,確實遇到不止一次這種情況,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但是現在,一想到你在家裏,我就……”

他說到這停了一下,賀讕緊緊盯著他,呼吸都不敢加重。

沈時欽閉了閉眼,將剩下的話說完:“變得很矯情,覺得這種事好麻煩,覺得……這三年好累。”

聽他說完這句話,賀讕肩膀驟然一松。

他動了動有點發麻的胳膊,擡手將安全帶給沈時欽系好。

周遭靜得落針可聞。

沈時欽握著安全帶,半晌沒聽見任何回答,他頭一次垂下頭,竟然心裏覺得有些無措。

就在他以為賀讕不會再開口時,賀讕聲音平緩的落在耳中:

“那以後再遇著這種情況,還是給我打電話,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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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23點40還有一章

原本想合成一章直接發一萬字,但兩章氛圍其實不太一樣,所以糾結了一下還是分成了兩章來發

ps:下一章可能要盡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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