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洶湧 “沈老師，我這兒算什麽身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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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洶湧 “沈老師，我這兒算什麽身份，要……
賀讕剛才聽那倆工作人員說話的時候, 只感覺一句一句聽的他太陽穴跳著疼。
所以他沒聽完就走了。
一會就要聯排，只要對上那雙眼睛, 他猜沈時欽就不可能認不出自己來。
這幾天他看得越多，那個念頭就越清晰：
他覺得沈時欽是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累到站不住也不說，不舒服到臉色發白也硬撐，一天不吃飯還要趕場，就像身體不是自己的一樣。
賀讕不敢往下想。
因為再往下想，就會碰到那個不好的詞。
他閉了閉眼，把那兩個字壓下去。
可壓下去也沒用。那火已經燒起來了，從胸口一路燒到喉嚨，燒得他心慌。
就像一棵樹，裏頭本來就空了，現在又被人從裏到外燒了個透, 火不要命地往外竄。
賀讕有點煩躁地把臉上面具摘下來，拿在手裏, 然後大步朝一號排練廳走。
他現在沒打算再藏, 那這無謂的遮擋就顯得有點荒謬可笑了。
然而他沒註意到，他摘掉面具的那一刻，走廊原本忙碌著趕進度的眾人幾乎安靜了一片。
這張臉實在是太久沒在國內的公共場合暴露過了，更別說還是在沈時欽主演的劇組裏。
但賀讕走得很快，他臉上沒什麽表情, 走過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等他走遠大家才開始耳語。
“這不是賀讕嗎？”
“他不是不拍戲了嗎, 怎麽會出現在沈時欽的劇組啊……不會是真覆合來探班的吧？”
“可是……我前兩天還刷他們綜藝剪輯呢，沈時欽在那摸金毛他都要管一句, ”某個工作人員說的振振有詞，“還有那個雪橇比賽，哎唷, 你是沒看見，差點沒把沈老師從雪橇上拋雪裏。”
“那咱要不要跟過去看看？”
“算了吧，這是劇院，肯定打不起來……我去找導演。”
--
《難言堂》是一場標準的大型正劇，話劇時長有三個半小時，分三幕。
中間只有一次中場休息。
此時此刻，如果可以回到幾天之前，沈時欽絕對不會選擇重新吃元正軒新給他開的藥。
但當時剛一回來，工作時間太過緊張，他回來後甚至連倒時差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休息。
失眠來得猝不及防，他也沒想到只是錄了個節目，半個多月時間過去，曾經原本忍忍就能捱過去的事情，就突然變得這樣難。
睡眠障礙也隨之加重，吃藥實在是沒辦法的事。
他心裏其實清楚原因，錄節目的這半個多月，每個晚上他都和賀讕同床共枕，除去極少的幾次失眠時他有吃藥，其餘時間他都睡得很好。
睡不著本來就是一件很難捱的事情，那兩天更甚。
徹夜難眠的滋味不好受，更何況他有意隱瞞，所以從賀讕帶來藥的那天開始，他幾乎每晚都會服藥。
元正軒和他講過，這藥和上次的不同，藥效是強，但副作用也同樣更大。
他有當回事的，但沒想到副作用這些天已經開始顯現。
起先只是輕微的頭痛，再就是總覺得困，沒有什麽力氣。
這都還好，反正礙不著排練。
可這兩天排練緊張起來，今天更是光走戲就有好幾次。
早餐他早上沒吃幾口，走的時候，餘光還瞥見賀讕盯著他碗裏幾乎沒動過的粥，感覺像是下一秒就要掀桌子說“你就這麽玷汙我辛苦熬的粥，老子以後不幹了”一樣。
他覺得好笑，但又實在吃不下，到劇院之後，上午排練太過緊密，到了中午也一點胃口都沒有。
只是，他不曾想胃痛來得猝不及防，但距離聯排還有不到一小時，眼下他只能在排練廳外找個隱蔽點的地方休息會。
這地方在走廊拐角後面，通消防通道，沒什麽人，還有幾張椅子，坐上面休息的同時還能看看劇本熟悉臺詞。
-
賀讕穿過走廊，停在一號門前。
門開了半扇，他往裏掃視一圈，沒看見沈時欽。
屋子裏演員們正在排練，沒人註意到這邊。
賀讕在門口站了兩秒，剛想著要不直接給沈時欽打電話問他人在哪，不遠處走廊拐角那塊忽地傳出一聲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這聲音令賀讕腳下一頓，他下意識看向那邊，心裏突然生出來一種被什麽東西輕輕扯了一下的感覺。
他擡腳，朝那地方走過去。
拐過彎，幾步外的身影讓他停在轉角。
目光所及，沈時欽坐在靠墻的椅子上，正彎著腰，撿掉在地上的劇本。
賀讕看見他動作間有些艱難地撿起來，指尖拂掉上面的灰塵。
沈時欽撿起來後重新坐好，然後用一只手抵在胃部的位置，閉著眼睛，很輕地吐出一口氣。
周圍很安靜，走廊另一頭偶爾有人經過，說話聲、腳步聲，可又都想隔著一層什麽，聽不真切。
賀讕站在原地，就這麽看著沈時欽。
周圍人都成群結伴地排練，而這人就連不舒服也是一個人，甚至要特意找個偏僻地方藏著。
沈時欽的眉頭又皺緊了一點，他稍微用了點力氣按了按胃，然後慢慢睜開眼睛，想看看時間。
然後他餘光註意到了一個身影。
轉過頭來，是賀讕。
賀讕站在拐角的位置，身後走廊的燈光將他周身鍍上一層暖光。
他站在明暗交界線，再往前一步，便是沈時欽所在的暗處。
那一瞬時間靜止，兩個人都沒有動。
賀讕將目光從沈時欽的臉上，緩緩移到他按著胃的手上，然後再移回他的眼睛。
沈時欽緊緊盯著他，很像在確認這個站在理他幾步遠的人是真的還是假的。
良久，沈時欽閉眼緩了緩，然後把手放下，慢慢坐正了身體。
他聲音很平，就這麽靜靜地看向賀讕，問：“不裝了？”
賀讕沈默半晌，擡腳走到沈時欽面前。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將沈時欽手裏的劇本拿走，然後坐在沈時欽邊上的椅子上，拿出手機，在上面劃拉。
沈時欽沒興趣知道賀讕要幹什麽，他現在胃裏火燒火燎地難受，於是借著抱胳膊的姿勢，手按著胃。
賀讕操作好後將手機放回口袋，他扭頭看了眼沈時欽，而後收回視線，拿著沈時欽的劇本開始翻了起來。
偶爾對著密密麻麻的批註還點評兩句，期間還拿出手機看了幾次。
其實只是幾分鐘的功夫，但賀讕偏偏每句話說的極慢，像是故意讓人覺得時間漫長。
消防通道外有風輕輕打在門扉，順著門縫鉆進來，再伺機浸到人身上，比前臺偶爾傳過來的說話聲都要擾人。
沈時欽額間出了點薄汗，他微微捏緊了拳頭，終於咬牙道：“賀讕。”
簡簡單單兩個字，賀讕停下點評。
然後他將劇本放在自己右側空著的位置上，伸手穿過沈時欽的臂彎。
一眨眼，沈時欽就被賀讕攬到了懷裏。
距離排練還有大半個小時，演員們和工作人員都去前廳準備，現在這裏不會有人經過。
但沈時欽反應過來就是要掙紮。
他不懂這人明明是騙了他的，可被發現了為什麽還能這樣淡定。
於是沈時欽很用力地推著賀讕肩膀，語氣急促：“你松開我！”
然而他現在其實並沒有什麽力氣。
賀讕任由他搡著，只是手臂微微收力，半點沒動。
賀讕低聲道：“別動，你今天一天沒吃多少東西，這樣頭暈了一會更難受。”
這句話不知戳到沈時欽那個點，他驀地擡頭，瞪著賀讕，語氣平靜裏又帶著些抖：“管你什麽事，我不吃東西管你賀讕什麽事？”
賀讕沒吭聲，只是強硬地把人按在自己懷裏，手搓熱了就要往沈時欽肚子上放。
沈時欽氣急了，奈何雙手都被鉗制著，只好掙紮著身子道：“你別碰我！”
“你非得這個時候鬧是不是？”賀讕怕扯到他胃，於是按著不讓他動，蹙眉道，“還有半個多小時就要聯排，你這樣怎麽行？還是說生生忍著，那聯排結束後去電視臺那邊的彩排也要忍？”
“誰鬧了！”沈時欽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沒註意到眼睛瞬間起了層霧，“我幹什麽了，你憑什麽說我鬧？”
“一天掰成兩天用，你說你幹什麽了？”賀讕不看沈時欽的眼睛，諷道，“多厲害啊我們沈老師，在劇院能排練到忘了吃飯，每天不舒服成那樣也可以忍著不說。”
胃痛一波強過一波，沈時欽強忍著，嗤笑道：“知道我聯排結束還有電視臺那邊的彩排，你又知道我每天從早排到晚了，賀老師怎麽知道的這麽多？”
他擡手指著樓梯拐角，稍微提了提聲音：“是每天站在那個拐角，站在一號門口親眼看到的是吧，賀讕你當我瞎是嗎！”
他們待的這片地方背著光，只能依靠著從走廊拐角處透過來的一點光亮，實際上也聊勝於無。
兩人隱沒於黑暗，但因為離得很近的緣故，仍然能看清彼此的臉。
賀讕重新把目光落在沈時欽的臉上，黑暗中他的臉沒什麽血色，疲憊和憤怒摻雜在一塊，好似有種一陣很輕的風就能把人吹倒的錯覺。
隨著沈時欽的動作，他一側衣領下滑，露出昨晚過後的痕跡。
“如果不這樣，你會讓我看見嗎？”賀讕深吸一口氣，騰出手來把沈時欽衣領蓋好。
他壓下心中燥意，問他：“我要是沒發現，你打算忍多久？”
沈時欽輕聲道：“一會兒就好了…用不著讓別人知道。”
別人。
賀讕在心裏重覆這兩個字眼，然後看著沈時欽的眼睛，緩緩道，“所以你藏的太好，我沒辦法了。”
沈時欽楞住，聽到這句話後，他肩膀好似往下垮了垮。
“所以這就是你想知道的事嗎？”
賀讕沒再說話，但沈默在這時候便更像是默認。
他沈默著將手掌搓熱，探進沈時欽衣服下擺，隔著最裏面一層衣服覆蓋在沈時欽的胃部，打著圈按揉。
熱意隔著衣服順著相觸的地方傳進去，沈時欽忍住沒再動，只是問：“可是為什麽呢……你為什麽一定要知道呢？”
他不懂賀讕為什麽要來，為什麽一定要看到他這樣狼狽的樣子。
正如他不明白賀讕這三年暗中做的事一樣。
一開始很不明白，後來雖然不明白，但他覺得，既然賀讕要看，那就給他看個夠，反正……
也只是看，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賀讕今天卻一反常態地走到了他面前，那個疑問忽然就又冒了頭，他想知道賀讕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冰川上刺拉裂開無數條縫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四周它最大限度所能到達的地方擴散，不要命地擴散，而下方不是火山餘燼。
活泉洶湧，只等伺機而出。
“現在這樣不好嗎，為什麽一定要去看到我過得怎麽樣呢？”
沒立刻等到回答，他聲音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冷靜：“如果你不想說……那就算了，一會就要聯排了，我去前面準備。”
因為賀讕的按揉，又或許是心緒太過雜亂，沈時欽現在其實已經有點感覺不到胃裏那種難受感了。
於是他撐著賀讕的肩膀站起來，去拿放在一旁的劇本。
但賀讕在他站起來的一瞬間，拉住沈時欽的胳膊。
他看著沈時欽，幾秒後道：“知道了，就不能當看不見了。”
沈時欽後背一僵，沒有動作。
“我沒法眼睜睜看著你這樣，”賀讕道，“還什麽都不做。”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來，是剛才訂的藥到劇院門口了。
他看看沈時欽，放緩聲音：“你先在這待一會，我訂了藥，現在過去拿。”
察覺人要走，沈時欽突然發覺自己鼻子有點酸，但他還是瞪著這個要和他吵架的人，聲音裏不自覺帶上些哽咽。
“所以我這樣，和你有什麽關系…”
“和我有關系，”賀讕腳下一頓，沒回頭，“就是和我有關系。”
沈時欽呼吸變得急促：“可你怎麽知道我沒好好的，你憑什麽這麽斷言，僅憑你看見的嗎，如果這些都是我故意做給你看的呢？”
賀讕倏然停下腳步。
他憑什麽？
從到達特羅姆瑟的那天，他打開那扇門，再次看見沈時欽那一瞬間，他就知道根本就沒有真正放下過。
三年前分開，他竟然以為這是對兩個人都好。
結果呢？
結果現在要躲在這種角落裏，被撞見了還要問強忍著問“和你有什麽關系”。
跟受傷了只能找地方躲起來舔舐傷口的小動物一樣，他怎麽可能忍著當看不見呢？
賀讕閉了閉眼。
憑我以為分開是成全倆人好好走自己的路，結果弄得一團糟。
“憑什麽？”他的聲音啞下去，然後略微拔高，“你說自己好好的，那為什麽你每天吃那藥才能睡著？”
轟——
驚雷乍響，那些看見的看不見的，被刻意隱入暗處的東西就這麽被天雷劈開，猶如曝屍。
沈時欽徹徹底底楞住，半晌，聲音艱澀：“所以，你知道我在吃藥，你從元匡倫那拿到藥那天就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賀讕看著他，“所以沒辦法當不知道，也不可能當做沒看見。”
“我倒是希望你故意做給我看的，那我還能誇兩句沈老師演技真好，把我都騙過去了。”
賀讕說到這，喉嚨還是沒忍住哽了一下，他看著沈時欽，幾乎是嘆著氣道：
“但不是這樣的，就算你真是演的，我也得確保你真的沒事。沈時欽，我就是見不得你這樣。”
沈時欽沒有等他說完，他擡腳想從賀讕身側過去。
本以為掩藏的很好的傷口就這麽被發現，他現在只想隨便找個沒人的地方靜一靜。
可他轉身擡腳的那一刻，眼前卻又黑了一瞬，連帶著腳也不聽使喚，他踉蹌半步，而賀讕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沈時欽深呼吸，待眼前恢覆正常後，他聲音艱澀：
“可你現在心疼我了，早幹什麽去了……”
這句話像根細針，一下子插在賀讕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他沈默地把人拉回來坐下，然後直起身打電話。
不一會便有工作人員過來送藥，身後還跟著導演，導演身後又跟著一堆吃瓜群眾。
導演早知道賀讕來參加話劇演出，一開始也有擔心這倆人會碰到一塊，於是一聽工作人員說便立馬趕過來了。
此時他剛過去，便看見賀讕正端著杯水，拿著一粒奧美拉挫往沈時欽手裏遞。
賀讕聽聞聲響，扭頭看過來，導演立馬站直了身體，笑了兩聲：“賀老師、沈老師…都在呢？”
沈時欽接過賀讕手裏的藥和水，仰頭咽下去。
賀讕遞給他一張紙，這才看向導演，說：“給您添麻煩了，還得過來一趟，一會我們就過去，不會耽誤聯排。”
“欸，不麻煩不麻煩，”導演揣著手，心道沒打起來就好。
他關心問：“沈老師看著臉色不太好啊，樓上還有間休息室沒人，要是不舒服的話，中場休息的時候可以上去躺躺。”
沈時欽點點頭：“好，麻煩了。”
等看熱鬧的人跟著導演走遠，這地方重新回歸安靜。
今天天氣不太好，外面風已經開始大起來，好處是風呼嘯著終於將枯枝敗葉一卷而空，終歸沈寂。
賀讕低頭看了看手機，想起什麽問：“聯排要三個多小時，結束了你怎麽去電視臺那邊？”
沈時欽還捧著裝著熱水的杯子，熱氣蒸騰著眼睛。
他抿了口熱水，說：“到時候給施永打電話，叫他來接。”
其實他也不確定施永會不會有時間，但以他現在這個身體狀況，聯排結束還有力氣開車的可能性不太大。
“你工作室沒人了？”賀讕把手機放回手袋。
不知為何，剛吵完這一架，賀讕再開口跟沈時欽問起他的事，反倒順暢自然了許多。
最起碼不用藏著掖著，問個什麽還要轉十八個彎。
沈時欽剛吵完有點累，聞言掀起眼皮看賀讕一眼，不太讚同他這個語氣，但還是說：“我不習慣別人開我車。”
“嘖，”賀讕心裏悶著的那股氣散了點。
他當機立斷道，“等完事兒了我開你車送你過去。”
沈時欽又喝了口熱水：“行吧。”
賀讕聽出了勉為其難的勁兒。
“怎麽還不情願了？”兩人剛鬧了脾氣，現下賀讕存心想逗他，“你見過幾回我給別人當司機啊？”
他附身看向沈時欽的眼睛，後者就也擡起頭來看向他。
兩個人的眼神隔著水杯中升騰起來的霧氣相撞。
沈時欽到沒有勉為其難，只是突然被賀讕拆穿了自己有點難以啟齒的身體狀況，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
但賀讕這架勢是一定要送他了。
沈時欽咽下口中含著的水，只好語氣偏認真道：“我坐副駕啊，你不算司機。”
賀讕勾著笑的嘴角微微一頓。
有些時候他總覺得沈時欽是故意的。
明明這人到現在眼尾還泛著紅，卻偏要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還要輕飄飄丟來一句：“我坐副駕啊。”
他直起身，咳了兩聲，說回正事：“胃還不舒服嗎？”
沈時欽仔細感受了下。
然後擡起眼睛看賀讕，實話實說：“還是有點疼。”
賀讕知道藥效沒那麽快上來，便在沈時欽身邊坐下。
他剛一坐下，沈時欽就很自然地往他這邊靠了靠，又怕礙著他，於是他雙手捧著保溫杯，微微擡高。
沈時欽指了指胃部上面一點的區域，瞅著賀讕道：“這兒。”
這副樣子有種說不出來的乖，和剛才渾身裹著刺的沈老師可謂是兩模兩樣。
可一想到他剛才那句“你憑什麽管我”，賀讕將嘴角重新壓了下去，只挑了挑眉，語氣涼絲絲的：
“沈老師，我這兒算什麽身份，要給您揉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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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賀·剛吵完架·欠兮兮·讕：
沈時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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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讕剛才聽那倆工作人員說話的時候, 只感覺一句一句聽的他太陽穴跳著疼。
所以他沒聽完就走了。
一會就要聯排，只要對上那雙眼睛, 他猜沈時欽就不可能認不出自己來。
這幾天他看得越多，那個念頭就越清晰：
他覺得沈時欽是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累到站不住也不說，不舒服到臉色發白也硬撐，一天不吃飯還要趕場，就像身體不是自己的一樣。
賀讕不敢往下想。
因為再往下想，就會碰到那個不好的詞。
他閉了閉眼，把那兩個字壓下去。
可壓下去也沒用。那火已經燒起來了，從胸口一路燒到喉嚨，燒得他心慌。
就像一棵樹，裏頭本來就空了，現在又被人從裏到外燒了個透, 火不要命地往外竄。
賀讕有點煩躁地把臉上面具摘下來，拿在手裏, 然後大步朝一號排練廳走。
他現在沒打算再藏, 那這無謂的遮擋就顯得有點荒謬可笑了。
然而他沒註意到，他摘掉面具的那一刻，走廊原本忙碌著趕進度的眾人幾乎安靜了一片。
這張臉實在是太久沒在國內的公共場合暴露過了，更別說還是在沈時欽主演的劇組裏。
但賀讕走得很快，他臉上沒什麽表情, 走過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等他走遠大家才開始耳語。
“這不是賀讕嗎？”
“他不是不拍戲了嗎, 怎麽會出現在沈時欽的劇組啊……不會是真覆合來探班的吧？”
“可是……我前兩天還刷他們綜藝剪輯呢，沈時欽在那摸金毛他都要管一句, ”某個工作人員說的振振有詞，“還有那個雪橇比賽，哎唷, 你是沒看見，差點沒把沈老師從雪橇上拋雪裏。”
“那咱要不要跟過去看看？”
“算了吧，這是劇院，肯定打不起來……我去找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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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言堂》是一場標準的大型正劇，話劇時長有三個半小時，分三幕。
中間只有一次中場休息。
此時此刻，如果可以回到幾天之前，沈時欽絕對不會選擇重新吃元正軒新給他開的藥。
但當時剛一回來，工作時間太過緊張，他回來後甚至連倒時差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休息。
失眠來得猝不及防，他也沒想到只是錄了個節目，半個多月時間過去，曾經原本忍忍就能捱過去的事情，就突然變得這樣難。
睡眠障礙也隨之加重，吃藥實在是沒辦法的事。
他心裏其實清楚原因，錄節目的這半個多月，每個晚上他都和賀讕同床共枕，除去極少的幾次失眠時他有吃藥，其餘時間他都睡得很好。
睡不著本來就是一件很難捱的事情，那兩天更甚。
徹夜難眠的滋味不好受，更何況他有意隱瞞，所以從賀讕帶來藥的那天開始，他幾乎每晚都會服藥。
元正軒和他講過，這藥和上次的不同，藥效是強，但副作用也同樣更大。
他有當回事的，但沒想到副作用這些天已經開始顯現。
起先只是輕微的頭痛，再就是總覺得困，沒有什麽力氣。
這都還好，反正礙不著排練。
可這兩天排練緊張起來，今天更是光走戲就有好幾次。
早餐他早上沒吃幾口，走的時候，餘光還瞥見賀讕盯著他碗裏幾乎沒動過的粥，感覺像是下一秒就要掀桌子說“你就這麽玷汙我辛苦熬的粥，老子以後不幹了”一樣。
他覺得好笑，但又實在吃不下，到劇院之後，上午排練太過緊密，到了中午也一點胃口都沒有。
只是，他不曾想胃痛來得猝不及防，但距離聯排還有不到一小時，眼下他只能在排練廳外找個隱蔽點的地方休息會。
這地方在走廊拐角後面，通消防通道，沒什麽人，還有幾張椅子，坐上面休息的同時還能看看劇本熟悉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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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讕穿過走廊，停在一號門前。
門開了半扇，他往裏掃視一圈，沒看見沈時欽。
屋子裏演員們正在排練，沒人註意到這邊。
賀讕在門口站了兩秒，剛想著要不直接給沈時欽打電話問他人在哪，不遠處走廊拐角那塊忽地傳出一聲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這聲音令賀讕腳下一頓，他下意識看向那邊，心裏突然生出來一種被什麽東西輕輕扯了一下的感覺。
他擡腳，朝那地方走過去。
拐過彎，幾步外的身影讓他停在轉角。
目光所及，沈時欽坐在靠墻的椅子上，正彎著腰，撿掉在地上的劇本。
賀讕看見他動作間有些艱難地撿起來，指尖拂掉上面的灰塵。
沈時欽撿起來後重新坐好，然後用一只手抵在胃部的位置，閉著眼睛，很輕地吐出一口氣。
周圍很安靜，走廊另一頭偶爾有人經過，說話聲、腳步聲，可又都想隔著一層什麽，聽不真切。
賀讕站在原地，就這麽看著沈時欽。
周圍人都成群結伴地排練，而這人就連不舒服也是一個人，甚至要特意找個偏僻地方藏著。
沈時欽的眉頭又皺緊了一點，他稍微用了點力氣按了按胃，然後慢慢睜開眼睛，想看看時間。
然後他餘光註意到了一個身影。
轉過頭來，是賀讕。
賀讕站在拐角的位置，身後走廊的燈光將他周身鍍上一層暖光。
他站在明暗交界線，再往前一步，便是沈時欽所在的暗處。
那一瞬時間靜止，兩個人都沒有動。
賀讕將目光從沈時欽的臉上，緩緩移到他按著胃的手上，然後再移回他的眼睛。
沈時欽緊緊盯著他，很像在確認這個站在理他幾步遠的人是真的還是假的。
良久，沈時欽閉眼緩了緩，然後把手放下，慢慢坐正了身體。
他聲音很平，就這麽靜靜地看向賀讕，問：“不裝了？”
賀讕沈默半晌，擡腳走到沈時欽面前。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將沈時欽手裏的劇本拿走，然後坐在沈時欽邊上的椅子上，拿出手機，在上面劃拉。
沈時欽沒興趣知道賀讕要幹什麽，他現在胃裏火燒火燎地難受，於是借著抱胳膊的姿勢，手按著胃。
賀讕操作好後將手機放回口袋，他扭頭看了眼沈時欽，而後收回視線，拿著沈時欽的劇本開始翻了起來。
偶爾對著密密麻麻的批註還點評兩句，期間還拿出手機看了幾次。
其實只是幾分鐘的功夫，但賀讕偏偏每句話說的極慢，像是故意讓人覺得時間漫長。
消防通道外有風輕輕打在門扉，順著門縫鉆進來，再伺機浸到人身上，比前臺偶爾傳過來的說話聲都要擾人。
沈時欽額間出了點薄汗，他微微捏緊了拳頭，終於咬牙道：“賀讕。”
簡簡單單兩個字，賀讕停下點評。
然後他將劇本放在自己右側空著的位置上，伸手穿過沈時欽的臂彎。
一眨眼，沈時欽就被賀讕攬到了懷裏。
距離排練還有大半個小時，演員們和工作人員都去前廳準備，現在這裏不會有人經過。
但沈時欽反應過來就是要掙紮。
他不懂這人明明是騙了他的，可被發現了為什麽還能這樣淡定。
於是沈時欽很用力地推著賀讕肩膀，語氣急促：“你松開我！”
然而他現在其實並沒有什麽力氣。
賀讕任由他搡著，只是手臂微微收力，半點沒動。
賀讕低聲道：“別動，你今天一天沒吃多少東西，這樣頭暈了一會更難受。”
這句話不知戳到沈時欽那個點，他驀地擡頭，瞪著賀讕，語氣平靜裏又帶著些抖：“管你什麽事，我不吃東西管你賀讕什麽事？”
賀讕沒吭聲，只是強硬地把人按在自己懷裏，手搓熱了就要往沈時欽肚子上放。
沈時欽氣急了，奈何雙手都被鉗制著，只好掙紮著身子道：“你別碰我！”
“你非得這個時候鬧是不是？”賀讕怕扯到他胃，於是按著不讓他動，蹙眉道，“還有半個多小時就要聯排，你這樣怎麽行？還是說生生忍著，那聯排結束後去電視臺那邊的彩排也要忍？”
“誰鬧了！”沈時欽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沒註意到眼睛瞬間起了層霧，“我幹什麽了，你憑什麽說我鬧？”
“一天掰成兩天用，你說你幹什麽了？”賀讕不看沈時欽的眼睛，諷道，“多厲害啊我們沈老師，在劇院能排練到忘了吃飯，每天不舒服成那樣也可以忍著不說。”
胃痛一波強過一波，沈時欽強忍著，嗤笑道：“知道我聯排結束還有電視臺那邊的彩排，你又知道我每天從早排到晚了，賀老師怎麽知道的這麽多？”
他擡手指著樓梯拐角，稍微提了提聲音：“是每天站在那個拐角，站在一號門口親眼看到的是吧，賀讕你當我瞎是嗎！”
他們待的這片地方背著光，只能依靠著從走廊拐角處透過來的一點光亮，實際上也聊勝於無。
兩人隱沒於黑暗，但因為離得很近的緣故，仍然能看清彼此的臉。
賀讕重新把目光落在沈時欽的臉上，黑暗中他的臉沒什麽血色，疲憊和憤怒摻雜在一塊，好似有種一陣很輕的風就能把人吹倒的錯覺。
隨著沈時欽的動作，他一側衣領下滑，露出昨晚過後的痕跡。
“如果不這樣，你會讓我看見嗎？”賀讕深吸一口氣，騰出手來把沈時欽衣領蓋好。
他壓下心中燥意，問他：“我要是沒發現，你打算忍多久？”
沈時欽輕聲道：“一會兒就好了…用不著讓別人知道。”
別人。
賀讕在心裏重覆這兩個字眼，然後看著沈時欽的眼睛，緩緩道，“所以你藏的太好，我沒辦法了。”
沈時欽楞住，聽到這句話後，他肩膀好似往下垮了垮。
“所以這就是你想知道的事嗎？”
賀讕沒再說話，但沈默在這時候便更像是默認。
他沈默著將手掌搓熱，探進沈時欽衣服下擺，隔著最裏面一層衣服覆蓋在沈時欽的胃部，打著圈按揉。
熱意隔著衣服順著相觸的地方傳進去，沈時欽忍住沒再動，只是問：“可是為什麽呢……你為什麽一定要知道呢？”
他不懂賀讕為什麽要來，為什麽一定要看到他這樣狼狽的樣子。
正如他不明白賀讕這三年暗中做的事一樣。
一開始很不明白，後來雖然不明白，但他覺得，既然賀讕要看，那就給他看個夠，反正……
也只是看，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賀讕今天卻一反常態地走到了他面前，那個疑問忽然就又冒了頭，他想知道賀讕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冰川上刺拉裂開無數條縫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四周它最大限度所能到達的地方擴散，不要命地擴散，而下方不是火山餘燼。
活泉洶湧，只等伺機而出。
“現在這樣不好嗎，為什麽一定要去看到我過得怎麽樣呢？”
沒立刻等到回答，他聲音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冷靜：“如果你不想說……那就算了，一會就要聯排了，我去前面準備。”
因為賀讕的按揉，又或許是心緒太過雜亂，沈時欽現在其實已經有點感覺不到胃裏那種難受感了。
於是他撐著賀讕的肩膀站起來，去拿放在一旁的劇本。
但賀讕在他站起來的一瞬間，拉住沈時欽的胳膊。
他看著沈時欽，幾秒後道：“知道了，就不能當看不見了。”
沈時欽後背一僵，沒有動作。
“我沒法眼睜睜看著你這樣，”賀讕道，“還什麽都不做。”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來，是剛才訂的藥到劇院門口了。
他看看沈時欽，放緩聲音：“你先在這待一會，我訂了藥，現在過去拿。”
察覺人要走，沈時欽突然發覺自己鼻子有點酸，但他還是瞪著這個要和他吵架的人，聲音裏不自覺帶上些哽咽。
“所以我這樣，和你有什麽關系…”
“和我有關系，”賀讕腳下一頓，沒回頭，“就是和我有關系。”
沈時欽呼吸變得急促：“可你怎麽知道我沒好好的，你憑什麽這麽斷言，僅憑你看見的嗎，如果這些都是我故意做給你看的呢？”
賀讕倏然停下腳步。
他憑什麽？
從到達特羅姆瑟的那天，他打開那扇門，再次看見沈時欽那一瞬間，他就知道根本就沒有真正放下過。
三年前分開，他竟然以為這是對兩個人都好。
結果呢？
結果現在要躲在這種角落裏，被撞見了還要問強忍著問“和你有什麽關系”。
跟受傷了只能找地方躲起來舔舐傷口的小動物一樣，他怎麽可能忍著當看不見呢？
賀讕閉了閉眼。
憑我以為分開是成全倆人好好走自己的路，結果弄得一團糟。
“憑什麽？”他的聲音啞下去，然後略微拔高，“你說自己好好的，那為什麽你每天吃那藥才能睡著？”
轟——
驚雷乍響，那些看見的看不見的，被刻意隱入暗處的東西就這麽被天雷劈開，猶如曝屍。
沈時欽徹徹底底楞住，半晌，聲音艱澀：“所以，你知道我在吃藥，你從元匡倫那拿到藥那天就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賀讕看著他，“所以沒辦法當不知道，也不可能當做沒看見。”
“我倒是希望你故意做給我看的，那我還能誇兩句沈老師演技真好，把我都騙過去了。”
賀讕說到這，喉嚨還是沒忍住哽了一下，他看著沈時欽，幾乎是嘆著氣道：
“但不是這樣的，就算你真是演的，我也得確保你真的沒事。沈時欽，我就是見不得你這樣。”
沈時欽沒有等他說完，他擡腳想從賀讕身側過去。
本以為掩藏的很好的傷口就這麽被發現，他現在只想隨便找個沒人的地方靜一靜。
可他轉身擡腳的那一刻，眼前卻又黑了一瞬，連帶著腳也不聽使喚，他踉蹌半步，而賀讕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沈時欽深呼吸，待眼前恢覆正常後，他聲音艱澀：
“可你現在心疼我了，早幹什麽去了……”
這句話像根細針，一下子插在賀讕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他沈默地把人拉回來坐下，然後直起身打電話。
不一會便有工作人員過來送藥，身後還跟著導演，導演身後又跟著一堆吃瓜群眾。
導演早知道賀讕來參加話劇演出，一開始也有擔心這倆人會碰到一塊，於是一聽工作人員說便立馬趕過來了。
此時他剛過去，便看見賀讕正端著杯水，拿著一粒奧美拉挫往沈時欽手裏遞。
賀讕聽聞聲響，扭頭看過來，導演立馬站直了身體，笑了兩聲：“賀老師、沈老師…都在呢？”
沈時欽接過賀讕手裏的藥和水，仰頭咽下去。
賀讕遞給他一張紙，這才看向導演，說：“給您添麻煩了，還得過來一趟，一會我們就過去，不會耽誤聯排。”
“欸，不麻煩不麻煩，”導演揣著手，心道沒打起來就好。
他關心問：“沈老師看著臉色不太好啊，樓上還有間休息室沒人，要是不舒服的話，中場休息的時候可以上去躺躺。”
沈時欽點點頭：“好，麻煩了。”
等看熱鬧的人跟著導演走遠，這地方重新回歸安靜。
今天天氣不太好，外面風已經開始大起來，好處是風呼嘯著終於將枯枝敗葉一卷而空，終歸沈寂。
賀讕低頭看了看手機，想起什麽問：“聯排要三個多小時，結束了你怎麽去電視臺那邊？”
沈時欽還捧著裝著熱水的杯子，熱氣蒸騰著眼睛。
他抿了口熱水，說：“到時候給施永打電話，叫他來接。”
其實他也不確定施永會不會有時間，但以他現在這個身體狀況，聯排結束還有力氣開車的可能性不太大。
“你工作室沒人了？”賀讕把手機放回手袋。
不知為何，剛吵完這一架，賀讕再開口跟沈時欽問起他的事，反倒順暢自然了許多。
最起碼不用藏著掖著，問個什麽還要轉十八個彎。
沈時欽剛吵完有點累，聞言掀起眼皮看賀讕一眼，不太讚同他這個語氣，但還是說：“我不習慣別人開我車。”
“嘖，”賀讕心裏悶著的那股氣散了點。
他當機立斷道，“等完事兒了我開你車送你過去。”
沈時欽又喝了口熱水：“行吧。”
賀讕聽出了勉為其難的勁兒。
“怎麽還不情願了？”兩人剛鬧了脾氣，現下賀讕存心想逗他，“你見過幾回我給別人當司機啊？”
他附身看向沈時欽的眼睛，後者就也擡起頭來看向他。
兩個人的眼神隔著水杯中升騰起來的霧氣相撞。
沈時欽到沒有勉為其難，只是突然被賀讕拆穿了自己有點難以啟齒的身體狀況，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
但賀讕這架勢是一定要送他了。
沈時欽咽下口中含著的水，只好語氣偏認真道：“我坐副駕啊，你不算司機。”
賀讕勾著笑的嘴角微微一頓。
有些時候他總覺得沈時欽是故意的。
明明這人到現在眼尾還泛著紅，卻偏要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還要輕飄飄丟來一句：“我坐副駕啊。”
他直起身，咳了兩聲，說回正事：“胃還不舒服嗎？”
沈時欽仔細感受了下。
然後擡起眼睛看賀讕，實話實說：“還是有點疼。”
賀讕知道藥效沒那麽快上來，便在沈時欽身邊坐下。
他剛一坐下，沈時欽就很自然地往他這邊靠了靠，又怕礙著他，於是他雙手捧著保溫杯，微微擡高。
沈時欽指了指胃部上面一點的區域，瞅著賀讕道：“這兒。”
這副樣子有種說不出來的乖，和剛才渾身裹著刺的沈老師可謂是兩模兩樣。
可一想到他剛才那句“你憑什麽管我”，賀讕將嘴角重新壓了下去，只挑了挑眉，語氣涼絲絲的：
“沈老師，我這兒算什麽身份，要給您揉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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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賀·剛吵完架·欠兮兮·讕：
沈時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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