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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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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

“師……兄,我……”

沈聞直視著樓如雪眼中溫柔破碎的光,心中莫名泛出一股酸澀之意來,那股情緒悠悠地直沖眼底,沈聞眨了眨眼,有些難過,甚至生起想哭的意思來。

沈聞怔住了,目露茫然之色,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了,明明他和應空山沒什麽交集,明明按照他們教給他的,他都不該生出任何多餘的情緒來。

沈聞望了一眼躺在冰棺中安安靜靜的應空山,內心的波動陡然止住了,他似乎想通了什麽,原來,從一開始這股突如其來的情緒就不是為了死去的應空山,而是面前這人。

他……不想他哭。

即使沈聞未親眼看見樓如雪落淚,但他知道他哭過了,可是這麽驕傲耀眼的人怎麽能哭呢?

他就該意氣風發,一身紅衣似火,任何東西都阻礙不了他,蒙了他身上散發的光亮。他是撲火的飛蛾,縱使燃盡所有,也會讓人甘之如飴地為他奉上一切。

沈聞想擡手,擦擦樓如雪眼角的淚,可他做不到,手僵得和數九寒冬的嚴冰一樣,動一動手指,都疼得要命。

樓如雪彎了下眼眸,微微的笑意展露在他昳麗的面容上,“我沒事,還堅持的住。”

“……好。”

沈聞到嘴邊安慰的話,因為樓如雪這一句沒事,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垂下頭,盯著樓如雪紅色的衣擺發著楞,不知道說什麽,主動提起了宣安城的事。

“沐神醫我救回來了,宣安城的事有異,要嚴查。”

“嗯,我知道……這件事就交給師弟去辦了。”

樓如雪溫和著嗓音,隱隱夾雜著些許疲憊,說道。

宣安城的事沈聞最初不想告訴樓如雪全部的,但是眼下的情況,他再隱瞞下去……心裏有個聲音告訴他——會出事。

沈聞不安地看向他,正欲開口說什麽……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了過來,伴隨著陣陣腳步聲,議事廳很快被塞了個嚴實。

樓如雪被一群掌門和長老圍在了中間,他們各抒己見,在應空山的靈柩前,問樓如雪該選誰當新任的盟主。

“應盟主已去,我等修為都不如他,你是他的高徒,年紀輕輕就已至化神修為,由你帶著我們理所當然。”

“對啊,你們雲山宗本就是天下第一大宗,由你們帶著我們,實至名歸。”

“……”

各種觀點都指向一條,讓樓如雪當新任盟主。

樓如雪從容地應對他們,終於在一個時辰後,當上了新任盟主。

沈聞站在議事廳的邊緣位置,一一把那些勸樓如雪當盟主的長老和掌門記住,隨即轉身離開,去找了周有舒。

望著沈聞離去的背影,樓如雪撓了一下白貓的下巴,微微蹙了蹙眉。

不為什麽,因為沈聞記住的那幾個掌門長老,樓如雪格外地眼熟,他已經在夢裏見過無數次,無數次見證他們被沈聞一劍殺了。

再次在沈聞的記憶中見到他們,樓如雪一下就想通了前因後果。

“是因為他們逼迫我當盟主,而我最後死在了魔界,沈聞才殺得他們嗎?”

提及自己的死,樓如雪說得雲淡風輕的,仿佛不是在說自己的事。

白貓蹭了蹭他的手心,“對啊,不然沈聞能變得這麽嗜殺嗎?你死後,和你的死有關的所有人全被他殺了,世界觀也是崩的不能再崩了。”

“總而言之,一個字慘,兩個字慘,慘,三個字,慘,慘,慘!”

“當然……最慘的還是我——!啊啊啊啊啊——!我完全控制不住你找死啊。”

樓如雪沈默了片刻,轉而去找應空山。

應空山正面無表情地看著珠子裏自己的死狀,是被人一劍殺的。

周圍人紛紛註視著他,或驚訝,或沈默……

應空山視若無睹,“繼續看吧,關於花的記憶這麽長,也該有個結局了。”

樓如雪當上盟主後,沈聞找過他幾次,但每次沈聞要說花的事的時候,就總有人或者事來打斷,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無形的推手,故意這麽做一樣。

那幾名弟子的魂魄沈聞還了回去,交給了沐溪青,沐溪青在仙盟照顧他,而周有舒則因仙盟事務繁忙,忙得腳不沾地。

最後沈聞索性不再找樓如雪,獨自一人再去了一趟宣安城。

和之前一樣的路數,沈聞破開了宣安城的陣法,只是這次,陣法一解開,沈聞沒再回到城內,而是看到了一棵樹。

一棵開滿了紅色花朵,極其妖艷,高聳入雲看不見頂的樹。

樹的下面,紮根在一條紅色似血的血河裏,河中蕩漾著微波,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游動,動作幅度極其細微。

沈聞擡起頭,樹枝上開著的紅花,簌簌地響了起來,它們搖動著,發出咯咯咯孩童般的嬉笑。

沈聞在血河之上如履平地,指尖的紫色雷電緊緊地纏繞在沈聞的指骨,不時發出震耳的爆裂聲。

“幻境嗎?”

沈聞走到樹下,摸了摸樹幹,黑色的眼眸沈了下,冷冰冰的。

“還真是,那麽真正的樹是在這下面了。”

他話音一落,腳下的血河開始在一側匯聚,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紅色的河水褪去,雲霧繚繞起來,沈聞望著雲霧下深不見底的懸崖,擡腳就要往下跳。

沈小紫拉住他,“小聞,下面危險,你別去。”

沈聞:“都進來了,鐵定躲不掉,跟著我下去看看。”

沈小紫還是不松手。

沈聞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樣……你纏住我的手腕,另一端綁住那顆樹怎麽樣?那棵樹我看了,能綁東西。”

沈小紫弱弱說,“那棵樹不是幻象嗎?怎麽綁啊?”

沈聞把它纏手腕上,“我感覺能綁。別多說了,去還是不去。”

沈小紫癟癟嘴,“去。”

沈聞一躍而下,風聲在耳邊鼓動,身側都是白色的雲霧,看不清發生了什麽,只知道接觸實地時,沈聞是踩在那條更大的血河上。

周遭景象和上面的幻境幾乎一樣,不同的是,這棵樹上飄著紅色的細線,隨風舞動著,它們像垂下的絲絳,紅色的血在其中流動。

“這裏太詭異了,小聞我們趕緊走吧。”

沈聞看著這些樹上的花,緩緩地走了上去。

走到一半時,腳下有什麽東西撞了他一下。

沈聞低下頭,是一顆腦袋在血河上冒了個發旋出來,他低下了頭,腦袋從水裏浮出來,半邊臉全是白骨,罵道:“好狗不擋道。”

沈聞默然,白光一閃,腦袋成了齏粉混在了血河中。

“這下面都是白骨嗎?”

沈小紫嚎了一嗓子,“別想讓我下去看。”

沈聞:“……把樹給我劈了。”

沈小紫說幹就幹,一陣電閃雷鳴,樹上的花掉了一大片,但是樹幹還是完好無損。

沈聞托起了下巴,“原來是在用修士做養料養這棵樹,和之前想的差不多,怪不得我們怎麽殺那群人都殺不死,修士不死,他們身上的花就不會死,花不死人作為傀儡當然還活著。”

“只是……他們的魂魄呢?”

剛才那一下,那顆腦袋消失了,可是裏面的魂魄卻沒了。

沈聞想得太入神,沒有註意樹上的紅線飄蕩得更厲害了。

一條紅線蜿蜒到他身前,然後,數條紅線齊發,齊齊攻向沈聞。

沈聞沒有管,冷著眼看它們被沈小紫烤成飛灰,然後,一條略微粗壯的紅線竟然直直地闖了過來,破了沈聞身上防禦的劍氣和雷電,直接刺進了他的心窩,沈聞噴出一口血,紅線猛地收回,重重甩在沈聞胸口。

沈聞飛出了一段距離後停了下來,哐當一聲脆響,頭上的金簪摔了出去。

他搖搖晃晃起身,臉色陰沈得可怕。

沐溪青看得急了,指著沈聞說,“心脈都快斷了,還敢用靈力,找死啊。”

可沈聞完全不顧這麽多,調動沈小紫就要毀了這紅線。

只是一動用靈力,沈聞就又倒了下去,眼中一片模糊,快閉上眼時,沈聞瞥見了一抹明黃的衣角,他無力地舉起手,輕輕地念了兩個字,就徹底昏了過去。

沈聞再次醒來是在仙盟。

他心窩處的傷已經好了。

沈聞沒有在意這個,他尋了一圈,終於在枕邊找到了那根金簪,他握著簪子,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兩手抱著膝蓋坐在地上。

這是第一次,樓如雪他們見到沈聞痛哭,他頭抵在膝上,放聲哀嚎,如同一個無助的孩子。

哭了約莫半個時辰,沈聞陡然站起身來,打開窗欞把手中的金簪扔了出去,哐的一下重重關上窗欞,沈聞像只被逼到絕境的野獸,他發了狠地將屋內的東西砸了個遍。

“為什麽這個時候出來,為什麽?!”

“既然都死了,都死了,還回來做什麽?!你們還要折磨我到什麽時候!”

“怎麽之前不出來,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哼,你到底認誰當主人——!你們,你,都該死!”

沈聞拎起一個花瓶砸向木門,咬著牙道:“寒山——不想死給我滾回來。”

金簪立即出現在他手中,沈聞用它簪起頭發,隨便換了身衣服去往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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