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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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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

空中的白幡翻飛,相府上下皆穿一身縞素跪在靈柩前,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地響起,周有舒披麻戴孝,位置在靈柩最前面。

靈柩旁,有一個柔弱的婦人不時地用手絹擦著眼淚,看上去楚楚可憐,風一吹就倒。

“有舒啊,你父親去了,你大哥二哥他們又被調離出京,如今相府只剩你我了,丞相的葬禮我們該好好辦才是。”

周有舒微微笑了笑,“姨娘說得是。不知姨娘是否知道一件事?”

哭的紅腫的婦人擡頭望向他,不解道:“何事?”

“大哥二哥在上任的途中遇到了山洪,只有他們的妻兒活了下來。”

周有舒漫不經心地笑著,“姨娘,你還想見她們嗎?”

婦人登時變了臉,大怒道:“周有舒!他們是你的親哥哥你怎麽能這麽做?!”

“哦,親哥哥?姨娘是指他們在我幼時推我下水,不敬我母親的事嗎?他們明知我不會水,還在寒冬臘月的天那麽做,是誰指使的呢?”周有舒目光輕輕地落在婦人身上,“是姨娘嗎?”

婦人一陣恍惚,身子猛地一顫,又搖搖晃晃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你……你怎麽能……”

周有舒看著她,扶著靈柩,“他到死都在為你們鋪路,哼,所以我娘這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麽?”

“姨娘選吧,選自己的命,還是她們的,他這樣愛你,你不如下去陪他。”

“我……”婦人忐忑地站起來,惡狠狠地看向周有舒,詛咒他,“周有舒,你這樣做會遭報應的。”

周有舒完全不怕,輕哼一聲,“姨娘壞事做盡不也還活著,我怎麽會遭報應呢?”

輕飄飄的一句話,令婦人徹底崩潰,她抱著必死的心,撞向靈柩,“你最好不要食言。”

一聲沈重的悶響,婦人血濺靈柩之上,周有舒漠然地掃了一眼,很快有人拉開了她。

“既然她們二人這麽恩愛,就合葬吧。”

“是,公子。”

沐溪青站在不遠處旁觀了這一切,捏了一把冷汗。

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個陣仿佛將他拉進周有舒的回憶中了,但是周有舒卻看不到他。

收拾完地上的血,周有舒嫌惡地放下掩住口鼻的手,這時,相府大門被打開,一個人影輕快地跑了過來。

看珠子的人包括陣裏的沐溪青都是一驚,竟然是更小一點的沈聞。

不同於之前落魄寒酸的模樣,他一身錦衣華服,頭發也被編了幾個辮子,梳得規規矩矩,腰間的玉佩隨著他的動作亂晃,他舉著一卷黃色的絹布,招手道:“我來幫忙了。”

見他來,周有舒立刻站起來迎了上來,沈下了臉色,“誰叫你來的?”

沈聞低下頭,把絹布藏在身後,偷瞄他一眼,“我……偷聽了你的事,就求來了這個來幫你。”

沈聞小心地把手裏的絹布遞給他,“外面我有帶人來的,沒有莽撞地過來找你。”

周有舒收了他的絹布,拉著他的手往靈柩那邊走去。

沈聞問:“我能上幾炷香嗎?這是來時父親給我派的任務。父親說他雖然私德有虧,但對得起治下百姓。”

周有舒點頭:“可以,不過你不許跪,他受不住。”

有人遞來香,沈聞規規矩矩地上了,然後道:“你那大哥二哥真是笨蛋,明明丞相都安排好了,他們還自作聰明,讓妻兒先行探路,這種人死了都不足惜。”

周有舒用絹布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課業都做好了,跑過來湊熱鬧。”

沈聞捂著頭,大叫,“我哪有湊熱鬧,我分明是來幫你的。”

“事情都解決完了,你打算怎麽幫?回去吧。”

“不行!”沈聞說,“你還沒說你該怎麽處置他們呢,父親讓我告訴你,別太偏激,給他留點情面。我要看著你。”

“呵,你今天是打算賴上我了?你怎麽知道我要將他們扔到亂葬崗餵狗。”周有舒揶揄道,“這你也要攔我。”

沈聞想了想,“不攔。我可以跟你學。”

“什麽……”周有舒嗆了下,“倒也不必什麽都學。”

“不行,要學的。”沈聞固執地回道,“這是娘給我的任務,他讓我多向你學習學習。”

沈聞堅持的模樣把周有舒逗樂了,周有舒上手揉亂了沈聞的頭發,“等我處理完事情,給你介紹幾個人認識認識。”

“那你……還把他們扔亂葬崗嗎?”

“不扔了。”

周有舒垂了下眸,“但我不會讓他和我母親合葬,他不配。”

.

日落西山,夕陽下,周有舒一柄長槍舞得虎虎生威,沈聞蹲在石凳上,默默地看著,等他舞完,沈聞跳下來,“你給我介紹的人呢?怎麽還不來?天一黑我就該回去了。”

周有舒沒答,把槍推了過去,“要學嗎?”

沈聞想都沒想拒絕了,“不要,好沈啊。”

正說著,一道爽朗的笑聲傳來,“有舒,我和孟淩來看你了。”

付鈺一身黑紅勁裝踩著晚霞而來,他身後跟著一個文靜公子,溫溫柔柔的,臉上掛著笑。

周有舒介紹道:“孟淩,付鈺。”

沈聞:“沈聞。”

應該是周有舒早打過招呼了,兩人都沒意外他出現在這裏。

周有舒招呼他們,“你們來的正好,教他一下怎麽殺人?”

沈聞在幾人中太矮了,不顯眼,他蹦跶一下,“我會殺人,不用教我。”

周有舒瞥了他一眼,沈聞頓時不說話了。

“你會的殺人就是用利器捅人?”

沈聞乖乖地耷拉下頭。

付鈺轉了一圈,也沒在院子裏找到順手的兵器給沈聞,武器要麽太大,要麽太長,他還太小完全控制不住,思來想去,只有匕首最合適。

“有舒,你操之過急了,他還太小,長槍舞不動的。”

周有舒放回長槍,拿來石桌上的一個盒子,裏面赫然是一把寸長的匕首。

“付鈺,你來教他。”

“好。”

院中擺了幾個稻草人,付鈺握著沈聞拿匕首的手,道:“註意看它的脖子,像這樣……”

付鈺帶著他,手腕一橫,只見寒光一閃,面前稻草人的脖子斷為兩截,沈聞吃了一驚,擡起頭看他,“還可以這樣?”

“當然。”

付鈺帶著他又練了幾次,留沈聞自己練去了。

三個人許久沒見了,說了會兒話,又喝起了酒。

沈聞練了半個時辰,氣喘籲籲地過來。

孟淩牽著他的手,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又餵了杯水給他,沈聞太累了,天色一黑,窩在他身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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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黃的紗帳搖曳,周有舒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陛下,永州瘟疫,臣有辦法應對。”

紗帳輕拂周有舒的發絲,從他的視線只能看到一片明黃的衣角,許久,那臺階之上傳來一道中年人的聲音,“你去吧。”

畫面一轉,周有舒坐在大帳中,他拆開一封信,上面寫著——京城有難,速回。

周有舒半夜乘馬車趕往京城,期間沒有帶任何人,他連發了三封信件到京城,讓那邊的人先穩住。

行至山道時,忽然滾落了山石,無數的利箭紛紛而落,周有舒腹部中了一箭滾下了山道。

再睜眼時,就是在落霧宗內。

周有舒回了一趟京城,沈聞已經不知去向,思量再三,他還是拜了莊淩非為師,百年來,他一直在人間游蕩,就是為了尋找沈聞的下落。

而在他剛入道的第二年,付鈺就被趕去了邊關。

中軍帳內,周有舒和付鈺把酒言歡。

“有舒,這次多虧了你的計謀,我們才能大獲全勝。”

付鈺舉起酒碗,當即幹了。

周有舒和他碰了下,緩緩地飲下。

“哎,要是你能一直留在這裏多好,你當年怎麽會選擇去修仙?投奔我也一樣啊。”

周有舒淡聲說道:“人還沒找到,我就不能死。我有感覺他還活著。”

付鈺沈悶地低下頭,“會找到的。”

周有舒嗯了聲,到底沒多說什麽。

修仙之人是不能插手凡間之事的,這個道理,周有舒懂得太晚了。

“是誰殺的他?!”

周有舒目呲欲裂,兩眼通紅,怒吼道。

“是敵軍的……將領。”

付鈺死了。

屍首分離,萬箭穿心而死。

他被敵軍懸首示眾三日,才被還回首級。

周有舒捧起付鈺臟汙的腦袋,汙血染紅了他的白衣,他並不在意。他抽出付鈺隨身帶著的長槍,背著他的首級,出了營帳。

他直奔敵軍營帳,斬了敵軍將領的首級。插在付鈺身上的箭有多少,周有舒就刺了這人多少刀,每一刀都貫穿他的身體。

他提著首級出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染血的地。

沐溪青站在營帳外,恐懼令他無法動彈,倏地,肩膀上一沈,沈聞出現了。

“別怕。”

極輕的一句,卻讓沐溪青的心安定了不少。

“他這是……瘋了嗎?”

沈聞:“不知道。我沒有這樣的朋友,無法理解,但要是有一天我重要的人以這樣屈辱的方式死去,我會比這還過分。”

沐溪青思索片刻,“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沈聞回答,“等。這是他的心魔,走出去自然就好了,我們別亂做什麽。就是沒想到……當年還發生過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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