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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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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郁

半年後,雲山宗後山。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後山的山洞緩緩走出,遠處,一只金色的小鳥撲扇著翅膀飛來。它落在樓如雪的掌中,化作一沓厚厚的信紙。

樓如雪拆開信封,讀起第一張信來,剛讀了個開頭,他就驚訝地挑起眉目。

半年前蓬萊盛會,沈聞不遵守蓬萊閣那麽多年定下的規則——抽簽上臺,一人單挑了所有參加蓬萊盛會的弟子,成為了這次天榜的第一。

這次蓬萊盛會樓如雪分明沒有參加,但不知為何,他和沈聞並列天榜第一。這件事發生在蓬萊盛會結束後的一天,而在前一天,樓如雪的名字已經從天榜上消失了。

樓如雪繼續讀下去,沈聞從蓬萊盛會回來後直接去了仙盟,沒有再回雲山宗。

應空山嘗試過讓沈聞來仙盟幫忙,但是沈聞軟硬不吃,誰也使喚不動他,也無人敢逼他。

應空山,徐有之請過沈聞喝過幾次茶,一來二去的,幾人算相熟了幾分,於是沈聞終於肯下午少睡會兒幫沐溪青研究花的事。

周有舒因著和沈聞同鄉的關系,這段時間沒少仗沈聞的勢,推了不少他不該幹的活。

仙盟那群子弟,因為沈聞在蓬萊盛會群毆他人的事,一個個對他怕的不行,他在仙盟做什麽幾乎無人敢質喙,包括素日裏那些愛找事的各宗掌門長老。

托了沈聞的福氣,應空山這陣子神清氣爽了不少。

不知不覺就翻到最後一頁,看清上面的字,樓如雪眼中的笑意散去,變得凝重起來。

信上寫著幾個字。

——今早沈聞離開了,未稟明緣由,你出關後速來。

.

沈聞端坐在一個暗紅色的陣法中,黑發披散,他著了一件雪白的裏衣,黑眸平靜地看著衣袖下暗紅色的符咒。

手腕,腳腕都被紅色的鎖鏈錮住,鎖鏈上爬滿了符文,不知道延伸到何處。

小小的一方天地中,逐漸響起一陣綿軟的腳步聲,這腳步聲起先微弱到幾不可聞,隨即慢慢變重,直到一片暗紅色的衣角闖入沈聞的視線。

這人在陣法外止了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聞,眼眸中有悲憫,有逗弄。

“姒郁,你終於來了。”

見到他,沈聞平淡的黑眸展露出一個似歡喜似瘋癲的笑,他註視著這個叫姒郁的男人,眼中像是燒著某種噬骨鉆心的烈火,只要沾染一下,就能讓人在頃刻間喪命。

“我能殺了你了。”

這個叫姒郁的男人一身暗紅色的盛裝,他半蹲下身,平視沈聞,莞爾一笑,“當然。只不過,你要把你的身體給我。”

沈聞怒道:“你做夢。”

.

沈聞手支著頭,一頭栽下,差點磕在桌案上,面無表情地罵道:“老不休,傻缺。”

周有舒推開門,正好聽到這幾句話。

他端來一盤糕點,拎著一壺茶過來,“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沈聞抓起一塊糕點塞嘴裏,“沒事,夢到個不想夢到的人。”

周有舒沒問是誰,擡擡下巴,“這糕點是我從人間買的,你嘗嘗,和仙盟的是不是不一樣。”

沈聞嚼糕點的動作一滯,恍然間憶起,這半年來在周有舒那裏吃的糕點……是和仙盟的不一樣。

仙盟的糕點不知是不是為了他們清修準備的,防止他們落入口腹之欲的陷阱,做的難吃的要命。哪怕如樓如雪這麽有錢愛享受,他那裏的糕點也是一言難盡,只能評上能吃二字。

沈聞嚼吧嚼吧,喝了口茶,果然茶也是人間的味道,高興道,“下次不用這麽麻煩的,現在不比以前了,我們都窮,還是省著點花吧。”

周有舒屈指彈在沈聞的腦門,“這點糕點才值幾個錢,放心吃。再說,我好歹是掌門弟子,沒那麽窮。”

沈聞驚嘆,“原來窮的只有我一個,沈老二,沒想到你居然是隱形富豪!那還說什麽,趕緊帶兄弟起飛啊。”

周有舒嗔道:“你與其指望我,還不如多指望下你自己。你看看這飛舟,這闊綽程度,他說送給你就送你,這麽富我可比不了,既然他喜歡你,你就嫁了吧,我當個陪嫁丫鬟也行。”

沈聞耳根發燙,“別胡說。這飛舟是他在去魔界前送我的,當時他對我應該沒那個意思,就是被我懟了一頓,覺得心中有愧,送我好不讓自己那麽愧疚的。”

周有舒話裏有話,“是這樣嗎?”

沈聞回嘴道,“不是這樣嗎?那還能怎樣?”

周有舒拖長了語調,“哦,原來只要讓他愧疚他就會送東西,那我是不是可以……”

沈聞打斷他的浮想聯翩,“不可以。”

周有舒意味深長,“為什麽不可以?”

沈聞臉紅的要冒煙,低頭啃著糕點不撒手,“就是不可以,你不要去碰他的瓷,我……我……”

“我我我……什麽?”周有舒興致上來了,撐著頭,替他補了後面的話,“揍我一頓……”

沈聞憤憤地轉過頭,不想理他。

周有舒望著他生氣的背影,好險沒忍住笑出聲。

他不住地想,怎麽會有人覺得沈聞心思難測呢……他也就看著聰明……其實什麽都寫在臉上了……

他有些好奇,那二人在同一個宗門,又糾纏了這麽久,到底是怎麽到現在還沒互表心意的。

過了半晌,沈聞沈悶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徹底叫周有舒忍不住笑了。

“他修為比你高,之前一直是壓著修為沒升,這次我估計會升到化神中期,你碰瓷他,小心你的小命,到時候我可不救你。”

周有舒扶著桌案,沒讓自己笑得跌倒,他前仰後合的,“沈聞……你……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麽……哈哈哈哈哈……”

沈聞陰沈地轉過臉,“笑什麽笑,再笑我劈你。”

周有舒揮手,“不笑了,不笑了。”

他促狹著眉眼,“碰瓷人是講究方法的,我之前既然用你威脅過他,而他受脅迫了,那麽說明這個辦法當然能用第二次。”

“有你在,他可舍不得殺我。”

周有舒:“這是教你的,記得學。”

沈聞語塞了,“我……”

周有舒透過半開的窗欞看了一眼,“前面就是不歸城了,你確定他醒了嗎?”

提到正事,沈聞神色沈著了下去,“不會錯,之前他被我困在魔宮,又重傷了根基,這些年合該恢覆了。”

“況且,我已經見過他了。”

周有舒眸光一寒,“什麽時候?”

沈聞吐字,“剛剛。”

話音半落,沈聞的黑發隨風飄蕩,他擡起的眼眸含著笑,周有舒望著他,心中大駭,他的眼裏倒映著一雙純粹的紅色眼眸。

沒有任何征兆,沈聞被他體內的種子勾得入了魔。

周有舒擡起手腕,並指點在他眉心,然而,在離他眉心一寸的地方,沈聞倏地消失了。

周有舒趕忙出去,加快飛舟的速度,趕到不歸城。

.

暗紅色的輕紗浮動,沈聞持著一把金色的長劍,沿著長廊一步步走向魔殿的深處。

血池裏,四周皆是禁制,一個頭發灰白散亂的人被兩根粗重的鏈子捆住雙手,聽到窸窣的聲音,常見不見天光的他擡起了頭,看向聲源的方向。

他瞇了下眼,布滿皺紋,慘白到沒有血色的臉動了下,聲音蒼老無力,隱隱帶著興奮。

“你來了。”

這人委實奇怪,明明無論是聲音還是長相都是一副年邁蒼老之相,但唯獨那雙紅色的眼眸清明異常,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哐一聲,沈聞把劍插在他面前的地上,譏笑道:“我來殺你了,高不高興?高興了,給我點個頭,不高興,也沒辦法。”

聽到沈聞要殺他,這人並不惱怒,反而道:“你殺不了我的,你如果有辦法殺我,一來就動手了。”

沈聞端坐在他面前,“你說的對,我是殺不了你。”

沈聞舉起劍,架他脖子上,鋒利的劍刃劃破他脖頸如枯死樹皮一樣的皮膚,一點血都沒流出來,這人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躲都沒躲。

“把我叫過來做什麽?又憋什麽壞招。”

沈聞審人一向直接,他最愛屈打成招。

這人笑了笑,“看看你。”

“看我……”沈聞嘲笑道,“看我是不是到時候了,可以被你奪舍了?”

“是嗎?”

這人沒否認,貪婪地打量著沈聞,“你很強,是我平生所見最強。”

“被你誇真是一點都不令人開心。”

沈聞撤了劍,看了下這個血池,“外面那條血河的盡頭就在這了吧,水榭的那個出口和這個連著。”

“是。”

沈聞喚出了沈小紫,“姒郁,你最好別讓我看到你做了你不該做的事情。”

姒郁看到沈小紫,從容的神色劃過一絲慌亂,沈小紫一下勒住他的脖頸,姒郁憋的臉紅脖子粗,張大嘴,拼命地搖晃手上的鎖鏈。

沈聞耳邊響起了鎖鏈的撞擊聲,和水流流動的聲音以及瀕死之人發出的嗬嗬聲。

沈聞心頭火還沒消,不會這麽輕易放了他,沈小紫轉瞬鉆到他體內,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啊啊啊啊——”

血池不斷有血溢出,散發出惡心的血腥味,沈聞皺了下眉,沒收手。

又過了會兒,殿內傳來皮肉燒焦的味道。

姒郁暈了過去。

沈聞訕訕地召回了沈小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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