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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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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見過她

浮羅達的權力更疊, 速度之快。蕭知沈像是早做好準備似的,上任的第一條行政令就是元老院重組,缺失的位置全部由他的支持者就任。

林晝沒有參加蕭知沈的就任晚宴, 他對這些一向不感興趣,這也是他拒絕了執行長的最大原因。他在權力交接的那幾天裏幾乎沒有離開過核心研究所的實驗室。元老院的席位變動、新家族的崛起、蕭知沈在行政中樞大換血——這些事情對他來說只是終端上跳出來的通知, 他掃一眼, 確認沒有阻礙阻斷劑推廣的障礙, 然後就關掉繼續做實驗。

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現在正躺在他面前的實驗臺上, 在冷光燈下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這塊從封裕白胸口取下來的核心物質,約莫拇指大小, 形狀不規則。他把晶石放在分析儀下, 調整光譜掃描參數, 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的測試。

這種晶石會發射一種特定波長的輻射, 不屬於電磁波譜上任何一個常規頻段。它對普通人類細胞完全無害——林晝用自己的細胞樣本做了三組對照實驗,細胞活性、分裂速度、DNA完整性都沒有任何異常。但當他把封宵的血液樣本放在晶石輻射範圍內時,封宵血液裏的細胞卻失去活性,不是死亡, 像是被凍結了。

林晝眉頭緊皺,對一旁的封宵說道:“果然還是對你有一些影響。”

林晝把晶石放進盒裏,摘下手套, 揉了揉眉心。他連續工作了將近十個小時,眼睛裏布著細細的血絲:“如果赫連明手裏的變異體都植入了這種晶石,那他控制它們的方式應該就是通過調節輻射頻率。你和變異體體內的潘多拉融合細胞有相似的光譜特征,所以晶石對你也有一定的抑制作用。”

封宵想了想, 這也不全是壞事。

“也就是說, 如果能把它的輻射頻段覆制放大, 我們可以用這個東西對付地下研究所那些S級怪物。”

與此同時, 地下研究所裏,赫連明正在發脾氣。

他坐在核心控制室的皮椅上,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顯示著封裕白近期的行為軌跡數據。數據很不理想,完全不符合他的預期。他的新人類繁殖任務完全沒有進展。

蕭知沈坐在他對面的轉椅上,兩條長腿交疊,手裏把玩著一個沒有點燃的打火機。

“進度呢?”赫連明擡起眼看著蕭知沈,渾濁的眼球裏映著全息屏的冷光,“我問的是進度。繁衍計劃的進度。他有沒有按照指令和夏娃建立——”

“沒有。”蕭知沈打斷他,語氣隨意,“完全沒有。據我所知,封裕白連林晝的手指頭都沒碰過。”

赫連明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蕭知沈註意到了,然後他補了一句:“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他。林晝身邊有個很厲害的人,戰鬥力遠超普通人類,和封裕白正面交手,沒有落下風。有他在,封裕白確實比較難得手。”

“封宵?封裕白那個兒子?”赫連明問道。

“對。”蕭知沈把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而且我親眼見過他出手。速度、力量、反應,都超過了普通變異體的水準。他體內有潘多拉病毒的高融合度表達,但沒有發生任何外觀變異。某種意義上說,他是比封裕白更成功的融合樣本。”他頓了頓,看著赫連明眼睛裏逐漸亮起來的光,“而且是自然融合的,沒有經過任何人工幹預。”

赫連明從皮椅上慢慢坐直了。他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幾下,然後站起來,走到全息屏幕前,調出封宵在核心研究所進出記錄的截取畫面——一段林晝和封宵並排走入大廳的畫面,他反覆看了兩遍。封宵和林晝之間的緊密關系,顯而易見。

“有意思。”赫連明說,聲音裏那種失望和憤怒已經被某種更強烈的興奮取代了,“兩個高融合度的樣本——封宵是自然融合的,封裕白是人工融合的——兩個亞當。如果能同時抓到封宵和林晝,實驗數據的對比價值將不可估量。”

蕭知沈轉打火機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打火機收進口袋,從轉椅上站起來,走到赫連明旁邊,語氣依舊是那種慵懶的、不太上心的調子,但措辭突然變得謹慎起來。

“恐怕不行。林晝現在是浮羅達的首席科學家,手裏握著元老院派系的支持。新執行長剛上任不到一周,你要動林晝,等於公開和整個浮羅達系統宣戰。到時候不用林晝動手,元老院就會先派軍隊把地下研究所燒了。”

赫連明轉過頭看蕭知沈,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居然還有不想動的人。”赫連明的聲音沙啞、緩慢,每一個字都在空氣裏拖著一條尾巴,“真是難得。一個連自己親爹都能下手的人,居然會對一個科學家心軟。”

蕭知沈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裏,轉向全息屏幕,表情依舊是那種不置可否的似笑非笑。

赫連明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從控制臺旁邊的恒溫抽屜裏取出一個小型的低溫保存盒,打開盒蓋,裏面躺著一支註射筆。這支註射筆裏面的液體不是幽藍色的進化劑,而是一種渾濁的黏稠液體,在冷光下沒有一絲光澤,像一團被裝在管子裏的死水。

“低濃度潘多拉原液。”赫連明把註射筆遞給蕭知沈,“稀釋過,不會導致完全變異。但會把人轉化成腐行屍,保留基礎生命體征,喪失全部高級認知功能。”他看著蕭知沈接過註射筆的動作,“你真的要對蕭振海用這個?”

蕭知沈把註射筆舉到眼前,對著控制室的冷光燈端詳了一下管壁裏那團渾濁的液體。然後他把註射筆放進大衣內側口袋,拉好拉鏈。

“他本來就不配當人。”他說。

當天傍晚,封裕白第五次按響了林晝家的門鈴。

開門的是封宵。封宵光著腳,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和一條運動褲,頭發胡亂紮了個低馬尾,看到封裕白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放松切換到嫌棄。

“你怎麽又來了?”

“對你爹禮貌一點。”封裕白提著點心盒從封宵身側擠進門,動作流暢自然。

林晝從書房走出來,看到封裕白手裏的點心盒,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

“這次不是送實驗報告?你這個助理扮演得還挺專業。”

“杏仁可頌很酥,奶油餡的甜度,我覺得你們會喜歡。”封裕白把點心盒放在茶幾上,然後開始在林晝家的客廳裏慢悠悠地參觀。他先看了看客廳的格局,然後目光從走廊掃過去,註意到這套房子有三間臥室。

其中兩間的門是開著的。一間做成了書房,書桌上堆著文獻和實驗記錄,椅背上搭著林晝的研究服。另一間是空的,只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床上沒有被褥,衣櫃門半開著,裏面空空蕩蕩。主臥的門關著。

封裕白在走廊裏站了兩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兩間次臥沒有人住,主臥的門關著。這代表什麽,懂的都懂,想不到自己兒子年紀輕輕就已經成了家。

他轉過身走回客廳,看到電視櫃旁邊擺著相框。

相框裏的照片有些年頭了,色彩微微泛黃,但保存得很好。照片裏是一家三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孩子繼承了父親的眉眼和母親的氣質,對著鏡頭笑得很甜。

封裕白把相框拿在手裏看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我見過她。”

林晝轉過頭看他。

封裕白把相框放回電視櫃上,說:“蘇伶。她是江心瀾的大學同學,我見過她們的合照。”

林晝沒有說話。他看著照片裏母親年輕時的笑容,又看了看站在他旁邊的封宵。

“如果沒有潘多拉爆發,”他說,聲音很溫柔,“我應該還是會遇到封宵。”

封宵轉過頭看林晝。林晝沒有看他,還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微微上揚,“如果世界沒有變成這個樣子,我們大概會在某次聚會上被介紹認識。也許更早,小時候家長聚會的時候就會被放在一起玩。”

封宵伸手握住林晝的手,把林晝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裏,握得很緊。

“不管是什麽樣的世界,我都會找到哥哥。”

封裕白站在電視櫃旁邊,看著深情對望兩個人,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哀怨:

“你們還是考慮一下孤寡老人的感受好嗎?不要動不動就秀恩愛。”

封宵轉頭看他,剛剛含情脈脈的樣子瞬間消失,他眉毛挑起來,嫌棄的表情一秒就位。

“你看著比我哥還年輕。老妖怪就不要在意這麽多了,而且不是你死皮賴臉要來的嗎?”

“死皮賴臉這個詞用得不太準確。”封裕白走到沙發另一端坐下,姿態優雅地翹起腿,“我是關心你們才來的。赫連明要我接近林晝,我總得做做樣子,不然他再派出其他的變異體來,那不是更麻煩了。”

封宵問道:“所以你每天晚上來是在做樣子?”

“也不全是。”封裕白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點心是真的想買。”

封宵卻不太滿意這個答案,他走到封裕白面前,雙臂交叉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留下來可以,但是晚上最好不要出來打擾我和我哥的二人世界。如果因為你,我哥不讓我抱,你就給我滾回去。”

林晝正在喝水,聞言差點嗆到。

封裕白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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