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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新世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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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新世教

李溫河約林晝見面的地方在下層區, 據他所說,這將是對林晝非常有用的一次會面。

林晝見到李溫河的時候,他沒有穿制服, 而是一身灰色的便裝,看起來和他平日裏上層區的精英形象判若兩人。看到林晝和封宵從通道口走出來, 他的眼睛瞬間一亮。

“林博士。”他迎上來, 目光在封宵身上掃過, 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重新落在林晝身上,“這邊走。”

封宵走在林晝身側, 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的環境。周邊有幾個穿著粗布外套的孩子蹲在巷口玩石子, 看到他們走過, 擡頭好奇地盯著他們看了兩眼。

“這邊。”李溫河在一扇灰色的鐵門前停下, 推開門,側身讓林晝先進。

門後面的光線忽明忽暗。封宵在進入前下意識地伸手擋了一下林晝的肩膀,自己先探半步,確認裏面沒有異常, 才讓開。

路兩邊點著蠟燭,把整個地下空間染成一種介於金色和白色之間的暖調,最裏面是一個禮堂。

幾十排簡易的長條木凳從最前方一直延伸到禮堂門口, 上面坐滿了人,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制式服裝,頭戴兜帽,其中幾個領口別著銀質的徽章。

林晝一走進來, 所有人幾乎是同時從座位上站起來, 彎下腰, 右手疊於胸前。

“晨星。”有人呼喊了一句。

“晨星來了。”

“晨光降臨。”

幾百個人的低語匯在一起, 像某種古老的音律。

林晝看向李溫河,不明白這是何意。

李溫河走在前面,比了個請的手勢。他走上高臺,在主位旁邊站定。她旁邊的女士走上前來,單膝跪下,右手按在心口上,低頭向林晝行禮。禮畢,她起身領著林晝往主位上就座。

李溫河在一旁介紹:“這位是張女士,平時負責下層區的教義工作。這裏的每一位成員都是新世教不可或缺的家人,他們都是你最忠實的信徒。”

林晝站在高臺邊緣,看著下面數百雙瘋狂的眼睛。他沒有入座。

一位教眾走上前來,高聲道:

“諸位——請靜聽。”

“太初,大地崩裂,烈火從天而降,大海掀起山脈,風沙吞沒萬邦。舊世界在狂妄中毀滅,唯剩我們,懸於廢土之上,如孤燈一盞。”

他停頓了一下,低垂的眼簾半闔:

“至暗至冷之中,星辰不可見,日月不可升。我們所餘的,只有在這方寸之間等待滅亡。然上天垂憐,降下晨星,於烈火中重生,帶領我們通往新世界。他不是君王,卻將引領眾人;他未曾稱神,卻行神跡於我們眼前。”

“我們等待的晨星。”

他轉過身,面朝林晝,單膝跪地。

“今日,他來了。”

全場的燭火同時跳了一下,像是整個空間都跟著這句話屏住呼吸。

所有人跟著匍匐在地,齊聲高喊:“晨星之光,普照大地!”

封宵看向林晝。林晝擡起手,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我不是晨星,也不是神。擬態藥劑和凈化劑是科學實驗的產物,不是神跡。”

“不,您是我們的救世主。”

“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浮羅達的一名科研工作者。”

“當然,救世主不會承認自己是救世主,您是當之無愧的救世主。”

林晝嘆了口氣,他難道要和這群瘋子講道理嗎?

“李溫河。這就是你要介紹給我的盟友嗎?”

“當然不是,他們是你的信眾,並非盟友。你是他們的希望,也是唯一有資格站在這裏的人。”

林晝看向臺下的眾人,他們還跪在地上,一臉虔誠地望著林晝。

封宵在旁邊低聲道:“哥,這些人被洗腦得不清。”

李溫河笑了笑,對林晝解釋:“他們並沒有被人洗腦,只是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而不是真相,我從來不覺得教義本身是真相。浮羅達每天會消失很多人,沒有人知道自己明天還在不在這個世上,對他們來說,林晝就是這樣的存在,一個可以給他們希望的存在。”

“他們是需要希望。”封宵反駁,“但我不覺得真正的希望是跪在地上等別人來救。”

李溫河沒有繼續與封宵爭辯,他轉頭對林晝說道:“教會裏的人涵蓋浮羅達的各個領域,人數超過兩千人,從第一區到下層區,甚至是廢土上都有您的信眾,即使是發起武裝行動,為您而死,他們也毫無怨言。新世教可以成為您最大的助力。”

林晝想起Riven曾提到的殉道者,在他的葬禮上能炸掉他的屍體的信眾嗎?他沈默了一會兒,說:“我不否定他們的價值。但狂熱是一把沒有刀柄的劍,握住它的人先割傷的是自己。”

李溫河沒有反駁:“或許您說的對。但恕我直言,在現在這個局面下,您需要一把劍。蕭振海不會給您時間慢慢打磨刀柄。”

林晝沒有否認。

“我希望教會不要再打著我的名義,我不是神也不是救世主,至於你說的我會考慮。”

“這不是我能做的決定,林博士。”李溫河搖了搖頭。

林晝轉身往巷道外走。出去之後封宵說道:“哥,我覺得這個李溫河不太正常。”

“我看也是。”林晝答道。

林晝回到研究所,經過茶水間的時候,兩個年輕的研究員正靠在臺邊喝咖啡,聲音隔著半開的門傳出來。

“……陳景今天又沒來?”

“不會來了。”另一個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又壓不住八卦的興奮,“我聽說他被選上了。”

“選上什麽?”

“升華者。具體是什麽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很光榮的事,據說選中的人會被調到專門的研究所去,待遇特別好,住的都是獨立套間。不過可能以後都不會回我們這邊了。羨慕死了。”

“能被選上真好。不知道什麽時候輪到我們。”

林晝的腳步停下,嘴唇抿成一條線。

地下研究所開始行動了。

他換好衣服,走到實驗臺前開始準備阻斷劑的下一輪純化步驟,但腦子裏不時浮現出人口失蹤,升華者選拔,市民基因庫采集和地下研究所的畫面。

他的手指在觸控屏上飛速操作,離心機開始嗡鳴。他記起地下研究所深處的冷凍室裏,那個緊閉雙眼、近乎完美的男性軀體——零號樣本。

他當時掃過那張臉的時候,只覺得有點眼熟。那時候他下意識地把那份眼熟歸結為樣本和蘇赦圖譜的相似性,但現在,在實驗室的白熾燈下,他擡起頭,目光落在外面的封宵身上。

封宵坐在觀察窗前面,正無所事事地翻一本林晝桌上的舊期刊。

林晝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手裏的移液槍懸在半空,沒有放下。零號樣本那張浸泡在冷凝液裏的臉,和此刻坐在外面的封宵的臉,開始在他腦內重疊。眉骨和鼻梁的比例幾乎完全一致,下頜線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還有嘴唇的形狀,和封宵一模一樣。

封宵註意到林晝在看他,擡起頭。

“哥,怎麽了?”他合上期刊,“你怎麽盯著我發楞?”

“沒有。”林晝收回目光,把移液槍放在架子上,心裏卻有了計較。

晚上回到家,林晝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洗澡。他坐在沙發上,打開個人終端,給蕭知沈發去一條消息。

“地下研究所的樣本資料,能搞到一份完整版的嗎?”

蕭知沈的回覆來得很快:“你當我手眼通天?”

林晝迅速回覆:“你以前不是給我看過他們的人體實驗報告。現在裝什麽?”

蕭知沈:“我看出來了,你很急。好吧。但那一次是為了讓你看清浮羅達是什麽東西,好讓你趕緊跑路。這次可不一樣,我不做賠本的買賣——你用什麽來換?”

“你要什麽。”

“唔。”隔了兩分鐘,“阻斷劑的樣本。”

林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可以。”

蕭知沈沒想到林晝答應得這麽幹脆:“成交。今晚發你。”

林晝把終端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阻斷劑的核心是林晝自身的血清,蕭知沈即使拿到阻斷劑樣本也沒有用。

兩個小時後,封宵從浴室出來,頭發還在滴水。他光著腳走到沙發後面,彎下腰,兩只手臂從靠背上環過來,松松地圈住林晝的肩膀,下巴擱在林晝頭頂。他剛洗完熱水澡,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暖香。

“在看什麽?”他低頭去瞄林晝的終端屏幕。

林晝不動聲色地把終端關了。屏幕在他指尖下迅速變黑,封宵只來得及看到一片快速閃過的文字,什麽都沒看清。

“工作。”林晝說。

封宵沒有追問。哥哥不想說的事情,他從來不過多幹涉。他只是把下巴在林晝頭頂蹭了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手臂收緊了一點。

林晝靠在他的懷抱裏,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溫度和封宵胸膛裏穩定的心跳聲。他閉著眼睛,腦內卻在飛速消化著剛才終端上的那份文件。

文件內容比他想象的要多。樣本編號,實驗日期,基因測序數據,融合度評估,變異風險等級,還有那個零號樣本的全部資料。

姓名:封裕白。

“保持完整人類認知能力,是迄今為止最成功的融合個體。”

封裕白。

封宵。

林晝不需要任何基因測序數據,他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封裕白是封宵的父親。生物學上的父親。

林晝睜開眼睛,客廳裏的燈光很暗。他偏過頭,封宵的臉近在咫尺,那雙眼睛正困倦地半闔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這張臉和資料裏附帶的封裕白異化前照片,重合度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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