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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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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分歧

“哥, 你真的要回浮羅達嗎?”

林晝邊走邊點頭,返回浮羅達幾乎是無法更改的事情,就像李溫河預料到的, 他沒辦法對無辜的人視而不見。

封宵走上前去,並排走在林晝身側, 說道:“那我陪哥一起回去。”

聞言, 林晝停下腳步。

“怎麽了, 哥?”封宵跟著停下來, 疑惑地看向林晝。

林晝神情凝重,封宵心裏一咯噔, 有種不好的預感。

林晝沈默了一會兒, 提步走在前面:“沒什麽, 我們先回去吧。”

封宵心裏的不安愈發沈重。

回到屋裏, 林晝讓封宵先去洗澡。

等封宵出來的時候,只看到他坐在書桌前盯著那盆生機勃勃的綠蘿不知道在想什麽,凝重的神色沒有絲毫改變。

“哥。”封宵在他背後喊了一聲,林晝回過神來, 表情恢覆如常。

“你先看會兒書,等我洗個澡。”林晝從抽屜裏翻出幾本封宵愛看的故事書,放在床上, 自己拿上浴袍走進了浴室。

封宵坐在床上,翻了幾頁,一點也沒看進去,腦海裏全是回來時候林晝的表情, 在林晝露出這種表情之前, 他只說了跟他一起回浮羅達這種話。難道哥不想他跟著一起去?是因為浮羅達裏的那個蕭知沈嗎?

他越想越煩躁, 幹脆把書扔在一邊, 心裏像壓了一塊巨石,怎麽翻躺都不自在。

浴室的水聲停了,林晝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整個房間都彌漫著水汽和清淡的香味。

他穿著白色的浴袍,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胸口白皙的皮膚。熱水蒸騰過的肌膚泛著一層薄紅,像上好的瓷器被夕陽浸染過。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滑下來,沿著側臉的輪廓緩緩流淌,經過下頜線,順著脖頸優美的弧度一路向下,沒入浴袍深處那一片若隱若現的陰影裏。

封宵的目光像被黏住了一樣,釘在他身上,怎麽都移不開。

林晝的頭發還半濕著,幾縷碎發貼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凈好看。他平時在實驗室裏穿白大褂的樣子就足夠讓人心臟怦怦跳了,可現在這副剛出浴的模樣,少了平日的清冷克制,多了幾分松散慵懶的柔意,讓人忍不住想伸手觸碰。

封宵的手指蜷了蜷,指節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林晝走向床邊,步伐悠然,浴袍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腿。他不經意地側臉微微偏過去擦頭發的時候,那道優美的脖頸線條完全暴露在燈光下,細小的水珠還掛在皮膚上,瑩瑩發亮。

封宵覺得喉嚨有些幹,他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林晝終於走到床邊,把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偏過頭來看他。那雙眼睛裏帶著剛沐浴完的水潤光澤,眼尾微微上挑,明明只是很尋常的一個眼神,卻讓封宵的心跳陡然失速。

“哥……”封宵的聲音有些啞,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林晝瞥了一眼下擺,似乎察覺到什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彎下腰,湊近了些,一只手撐在封宵身側的床鋪上,浴袍的領口因為這個動作又往下滑了幾分。封宵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像某種溫柔的侵略,一寸一寸地蠶食他的理智。

“看什麽呢?”林晝問,尾音帶著漫不經心地上揚,像羽毛撓在封宵心上。

封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腦子已經不太聽使喚了。他看著他哥近在咫尺的臉,濕漉漉的睫毛和那雙含著一層薄薄水光的眼睛,所有的語言能力都在這一刻宣告陣亡。

林晝翻上去,跨坐在他身上,欺身貼近。這一次近到封宵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間拂在自己臉上的溫熱氣息。林晝的嘴唇微微張合,似乎想說什麽,可封宵已經聽不見了,他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林晝那一開一合的唇瓣上,那顏色很淡,像春天的花,看起來柔軟得過分。

封宵的呼吸變得又沈又急。

他擡起手,指尖微微發顫,想要觸碰林晝的臉。可就在快要碰上的瞬間,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不對。

他哥之前從來沒有這樣過。

他忽然想起一路上林晝凝重的神情。

封宵的眼睫顫了顫,剛才被欲望沖昏的頭腦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慢慢清醒過來。他看著林晝那雙漂亮的眼睛,想從裏面找到答案,可林晝的表情太自然了,幾乎無懈可擊。

但事實就是他哥馬上就要回浮羅達了,回到那個有蕭知沈的地方。

封宵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擊中了胸口,那些剛剛還在燃燒的欲念瞬間冷卻下來,變成了一種鈍痛。他忽然明白了,這也許是他哥的一個告別禮物,用這種溫柔到近乎殘忍的方式告訴他:這是最後了,以後就沒了。

指尖在離林晝臉頰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然後緩緩收了回去。

林晝察覺到他的異樣,微微蹙眉:“怎麽了?”

封宵沒說話,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陰影。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很緊,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

“封宵?”林晝又叫了一聲,語氣裏多了一絲疑惑。

封宵深吸一口氣,再擡起頭時,眼眶已經微微泛紅了。他沒有哭,可那雙眼睛裏明顯含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像冬天玻璃窗上凝結的霜花,碰一碰就要落下來。

林晝楞住了。

此刻封宵紅著眼眶看他,眼神裏全是不安和恐懼。

林晝沈默了片刻,心裏轉過好幾個念頭。最終,他往後靠了靠,在床上躺了下來,頭發散落在枕頭上,浴袍的帶子因為這個動作微微松開了些。他看著天花板,聲音平靜:“那你來吧。”

封宵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晝。他哥的頭發還沒幹透,散在白色的枕面上,襯得那張臉精致又脆弱。浴袍半敞著,胸口白皙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整個人像是一件被擺在黑色絲絨上的珍貴藝術品,觸手可及,又遙不可及。

封宵的呼吸紊亂了一瞬。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林晝敞開的領口上,落在那一截細白的腰線上,剛剛冷卻下去的欲望像死灰覆燃的火,猛地竄上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想撲上去,把這個畫面刻進骨頭裏,想在林晝離開之前留下點什麽。

可他不能。他不想就這麽結束。

封宵閉上眼睛,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鐵銹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疼痛讓他的理智勉強回籠了一些。

他不想當那個被留下的人。

封宵伸出手,沒有去解林晝的浴袍帶子,而是拉過了被子,沈默地蓋在林晝身上,把他露出來的皮膚嚴嚴實實地遮住了。

林晝楞了一下,偏頭看他。

封宵什麽都沒說,側躺下來,把臉埋進林晝的肩窩裏,手臂收緊,環住了他的腰。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呼吸又熱又急,噴在林晝的頸側,那個輪廓清晰地抵在林晝身上。可除此之外,他什麽都沒做,只是這樣抱著。

林晝躺在那裏,盯著天花板,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難道是自己魅力不夠?

身邊傳來悶悶的呼吸聲,林晝只當他是第一次沒做好心理準備。他想了想,到底沒再說什麽,只是擡起手,輕輕落在封宵的頭發上。

封宵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瞬,然後慢慢放松下來。

林晝的手指穿過他的發絲,一下一下地順著,像在安撫一只受了驚的、兇不起來的幼獸。

封宵就這麽抱著,抱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林晝是被壓醒的。封宵整個人像只大型犬科動物一樣掛在他身上,一條腿還擱在他腰上,睡得毫無防備。昨晚泛紅的眼眶已經消腫了,睫毛安靜地垂著,呼吸勻稱綿長。

林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腳從自己身上挪開,翻身下床。

他換好衣服出門,去找了王教授。

“我要回浮羅達。”林晝開門見山。

王教授正端著保溫杯喝水,聽到這話差點嗆住:“你說什麽?”

林晝簡單地把情況說了一遍,王教授聽完沈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你一個人回去太危險了。”

“覆巢之下無完卵。如果浮羅達淪陷……”林晝沒有說下去,王教授明白他的意思。

兩人又談了很久。等林晝從王教授的辦公室出來時,走廊盡頭站著兩個人——盧雙玲和郭離。

“林哥,你真的要回浮羅達嗎?”

林晝點頭。

“那封宵呢,是不是跟你一起去?”

林晝看向郭離,還沒回答,郭離又接著說了:“要不,我也去?多個人多份力。”

郭離說得認真。他站在那裏的樣子,像一棵還沒長成卻已經足夠挺拔的白楊,年輕、熱忱、一腔孤勇。

林晝看著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觸。可浮羅達那個地方,他不忍心把更多的人卷進去。

“你留下來。”林晝說。

郭離眉頭一皺,想說什麽,被林晝擡手止住了。

“你在亞瑪區好好學習和訓練,”林晝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認真,“我以後會需要你幫忙的。”

郭離楞了楞:“以後?”

“嗯。”林晝點頭,沒有多解釋,但那個眼神讓人沒辦法拒絕。

郭離抿了抿嘴,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最後重重點了一下頭:“好。我聽林哥的。”

盧雙玲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那封宵呢?你帶他一起去浮羅達嗎?”

林晝正要回答,餘光瞥見走廊拐角處有一道身影一閃而過。他沒太在意,微微斂了目光,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封宵的體質特殊,”林晝的聲音低下來,他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如果他去了浮羅達,被赫連明發現,一定會對他不利。”

“他情況與蘇赦不同。”林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可盧雙玲和郭離都從那雙平靜的眼睛底下讀出了某種隱晦的擔憂,“他就是赫連明一直在尋找的那種新人類。如果赫連明知道了封宵的存在,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到他。”

空氣安靜了一瞬。

“所以,”林晝的聲音輕下去,輕到像是在說服自己,“我希望封宵能和你們一起留在亞瑪區基地。這裏更安全。”

走廊拐角處的陰影裏,封宵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手指慢慢攥緊了自己的衣角。

墻壁的涼意透過衣服滲進皮膚,可他感覺不到冷。他的血液像是被什麽東西凍住了,又從心臟最深處開始一點一點地裂開,裂縫蔓延到四肢百骸,整個人像是站在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

林晝說了那麽多,他只聽出一個意思:我哥不要我了。

封宵沒有繼續聽下去,他回了房間,把自己鎖在裏面。

他蹲坐在床角,把頭埋在臂彎裏,手臂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封宵下意識地擡頭看過去,他的小臂上,不知什麽時候浮現出一片深色的斑紋,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沿著血管的走向蜿蜒盤旋,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

他盯著那些斑紋看了幾秒,然後慢慢把手放了下去。

無所謂了。

走廊裏的腳步聲響起的時候,封宵已經維持那個姿勢坐了很久。

“封宵?你在裏面嗎?”是林晝的聲音。

封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幾乎要從地上彈起來。他的身體比他的意志更誠實——他已經起身走到了門後面,手擡起來,指腹幾乎要碰到門把手。

然後他停住了。

他想起林晝的那句“我希望他能留在亞瑪區”。

手僵在半空中,既沒有縮回去,也沒有繼續往前。

“封宵,我知道你在裏面。”林晝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比平時低沈一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你開門,我們談談。”

封宵咬著嘴唇,沒動。

身後忽然響起盧雙玲遠遠傳來的喊聲:“林哥,王教授找你,剛才的事還沒說完——”

短暫的沈默。

然後林晝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變了,不再是商量,而是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冷意:“我數到三。如果你再不開門,我就走了。”

封宵的心臟驟然縮緊。

“一。”

“二。”

門後的封宵渾身都在發抖,他的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只要輕輕一轉,門就能打開。

“三。”

林晝的聲音落了地,然後腳步聲響起,幹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門後面,封宵握著門把手的手僵在那裏,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他真的走了。

封宵緩緩松開手,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他靠著門板慢慢滑下去,蹲在那裏,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多等一秒都不行嗎?

他明明已經準備開門了。

壓抑又破碎的嗚咽從喉嚨裏溢出來,他咬著自己的袖子,試圖把那些聲音堵回去。

他的手臂上,那些深色的斑紋已經蔓延到了上臂,顏色越來越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皮膚底下生長、擴張、吞噬。而他一無所知。

腳步聲又響起來的時候,封宵以為是幻覺。

他把臉從臂彎裏擡起來,聽見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等我把門打開,”林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咬牙切齒的尾音,“要你好看。”

封宵第一次覺得門鎖轉動的聲音像是天籟,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差點站不穩。他扶著門框,聽著門鎖“哢噠”一聲打開。

門被推開的下一秒,封宵沖了上去。

他用盡全身力氣抱住林晝,勒得林晝幾乎喘不過氣。他把臉埋進林晝的肩窩裏,滾燙的眼淚浸濕了林晝的衣領。

“哥,”他的聲音是碎的,不成調,像是從嗓子眼裏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哥……別離開我……求你。”

林晝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後第一反應是想發火——他去拿備用鑰匙的期間,腦補了一百種封宵可能出了什麽事的可能性,畢竟他之前因為老張的事情好像沒走出來,他越想越急,越急越氣。

可這些情緒在看清封宵的臉的時候,全散了。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擡起手穩穩地落在封宵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離開你了?”林晝的聲音低柔。

“我聽到了,你跟郭離說的,你說要把我留在亞瑪區,你不想帶我去浮羅達。”

封宵的聲音悶悶的,滿是委屈:“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林晝怔了一下,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疼。

“我確實考慮過把你留在亞瑪區,”林晝沒有回避,說出了實話,封宵抱著他的手臂猛地收緊,像是怕他說完就會消失一樣,林晝感覺到他的不安,語氣又軟了幾分,“但是我舍不得。”

封宵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慢慢退開了些,擡起那雙紅紅的眼睛看他。

林晝對上那雙霧氣蒙蒙的眼睛,認真地說:“封宵,你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人,我怎麽可能不要你?”

封宵只用了一秒鐘消化這句話。

前一秒還委屈得像被全世界拋棄,下一秒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他的表情從痛苦到難以置信到驚喜到得意,切換速度之快,讓林晝懷疑他剛才的傷心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是嗎?”封宵的聲音還帶著鼻音,濕漉漉的睫毛眨了兩下,眼睛卻已經開始發亮,“我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嗎?”

林晝看著他從哭到笑只用了一秒的變臉速度,覺得自己剛才的心疼大概是被狗吃了。

“嗯,”林晝還是點了頭,語氣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縱容,“你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沒有人可以與你相比。”

“那你還把我留在亞瑪區嗎?”

林晝沈默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他忽然意識到,也許從一開始,他就錯了。他以為把封宵留在亞瑪區是保護他,可他忘了,對封宵來說,離開自己才是最大的危險。

“不了,”林晝最終堅定地說,“跟我去浮羅達。”

封宵手臂上那些深色的斑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消退得幹幹凈凈,好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走廊盡頭,盧雙玲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那兩個人,面無表情地縮了回去。

郭離小聲問:“怎麽樣?”

盧雙玲轉身就走:“沒眼看。”

郭離:?

郭離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封宵正抱著林晝。

郭離:嗯?這兄弟倆感情不是挺好的嗎?

【作者有話說】

回收第11章!下一章將開啟浮羅達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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