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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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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獵物

林晝翻遍每一個角落,什麽都沒有。他直起身,看向靠在墻上休息的封宵。

“封宵,你先留在這裏,我去找醫療用品。車上有一套簡易醫療包。如果還在的話,你這條腿還有救,如果不在了……”

他沒說下去。

封宵的臉色變了,他伸手抓住林晝的衣袖,手指收攏,攥得死緊。

“哥。”他的聲音顫抖,“不要丟下我。”

林晝看著他,封宵的眼睛裏有不加掩飾的恐懼,不像是怕那條腿沒救了,更像是怕林晝離開。

林晝蹲下來,與他平視。

“放心,天亮之前我一定回來。”

封宵盯著他,久到林晝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緩緩松開手。

“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

林晝離開後,封宵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左腿。

骨頭錯位了,他能感覺到,不算太嚴重,比這更重的傷他受過太多,早就習慣了。

況且,他當時是完全可以躲開那輛車的。

他只是單純想看看林晝的反應,這個結果讓他很滿意。

他撐著墻壁,緩緩站起來。錯位的骨頭隨著動作摩擦,傳來鈍痛,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雙手撐住左腿膝蓋,猛地一擰。

“哢。”

骨頭歸位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響起,他活動了一下腳踝,確認沒有大礙,然後走出房間,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舒服多了。

接下來,該去處理一些事情。

封宵從角落裏找到一根繩子,他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在手裏掂了掂,長度剛好。

他穿過廢棄的游樂場,走進社區背後的陰影裏。

體育館的門關著,從裏面傳來低沈的嘶吼聲,和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封宵嫌棄地掩住口鼻,眉頭皺起來,另一只手解開門上的鎖鏈。

鎖鏈很粗,但只是虛掛著。他把它一圈一圈繞下來,鐵環碰撞的聲音在夜裏顯得很清脆。他推開門,走進去。

月光從破損的天窗漏下來,照亮體育館內部。

地上全是人,或者說,曾經是人。腐行屍們擠在一起,有的躺著,有的趴著,有的靠在墻上,空洞的眼眶對著虛空,空氣裏那股味道更重了。

它們聽到動靜,齊刷刷轉過頭來。

封宵走向最近的一只。它蹲在墻角,身上穿著破爛的保安制服,半邊臉已經爛沒了,露出下面的顴骨和牙床。它看著封宵,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咕嚕聲,但沒有撲上來。

封宵用繩子套住它的脖子,輕輕一拉,像牽一條狗。

“乖。”他輕聲說著,像在安撫它。它沒有反抗,繩子套上去的時候它只是歪了歪頭,然後便順從地跟著他走了。

月光下,一人一屍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主臥的門虛掩著,裏面傳來均勻的鼾聲,偶爾夾雜著含糊的夢囈。

封宵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極細的吱呀聲。

陳剛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很沈。被子只蓋到胸口,露出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他臉上帶著饜足的笑容,嘴角往上翹著,大概正在做什麽美夢。床頭櫃上擺著半瓶酒,杯子裏還剩小半杯。

封宵站在門口看了看腐行屍,又看了看床上的陳剛。

他松開了繩子。

腐行屍失去制約的瞬間就撲到床邊,它低頭湊近陳剛的臉,渾濁的呼吸噴在陳剛臉上,喉嚨裏發出興奮的低鳴。

陳剛在睡夢中感覺到什麽,濕漉漉的觸感貼在他臉上,像是夢裏的美人正在親吻他。

他嘴角彎起來,美滋滋地伸出舌——

腐行屍一口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

慘叫聲環繞在房間裏,陳剛猛地睜開眼,正對上一張腐爛了一半的臉。灰敗的皮膚,渾濁的眼球,半張著嘴——嘴裏正在嚼著什麽。

那是他的舌頭。

血從陳剛嘴裏湧出來,糊滿了他的下巴和脖子。他想推開那東西,但那東西力氣大得驚人。他拼命掙紮,但那東西壓在他身上,紋絲不動。

他的舌頭已經沒了,下唇也沒了。

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嚼完他的舌頭,又湊過來開始啃他的臉,牙齒刮過顴骨的聲音從骨頭裏傳進來。血從臉上糊下來,糊得他什麽都看不清。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聲音。

“大叔,晚上好啊。”

陳剛拼盡全力扭過頭,透過被血糊住的眼睛,他看到門口站著的人——那個被果酒瞬間迷翻的小子,此刻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笑瞇瞇地看著他。

“救……救我……”陳剛拼命伸出手,嘴裏漏風,聲音含糊幾乎聽不清,“快……快把它拉開……”

封宵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

然後他慢悠悠地走過來,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伸手拽住腐行屍脖子上的繩子,輕輕一拉。腐行屍從陳剛身上退開,喉嚨裏發出不滿的嗚咽聲,嘴邊沾滿了血,還有碎肉。

陳剛癱坐在床上,大口喘氣。他滿臉是血,嘴已經爛的不成樣子,下巴上露出白骨。他渾身發抖,想說什麽,卻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嗚聲。

封宵在他床邊坐下,他手裏還牽著那條繩子,松松地繞在掌心。他看著陳剛,笑容不變:“大叔,你做人也太不厚道了吧?”

陳剛拼命搖頭,雙手合十做出求饒的姿勢,血從指縫裏滲出來,滴在被子上。

“我哥都說要給你報酬了,你還想著把他賣了。”

陳剛的嗚嗚聲更急了,眼睛裏全是恐懼和祈求。

“別害怕。”封宵的聲音輕輕的,“不想被它咬死的話——”

他頓了頓。

“你也可以咬死它啊。”

陳剛的求饒聲頓住了。

封宵站起來,他把拴著腐行屍的繩子繞在床柱上,打了個結,然後轉身往外走。

“晚安,大叔。”

身後傳來絕望的喊聲,含糊不清,像野獸的哀嚎:“不……不要……把它帶走……求求你……”

封宵走到門口,停下來。

他回過頭。

陳剛眼裏露出一絲期待——那眼神,和剛才求饒時一模一樣。

“對了。”封宵停下來,“隨手關門,講禮貌。”

他輕輕帶上了門。

門鎖哢噠一聲扣上。身後新一輪的慘叫聲響起,悶悶的,隔著門板,像某種不太悅耳的背景音。

封宵原路返回游樂園。

旋轉木馬在夜色中靜靜佇立,褪色的馬匹空洞地睜著眼睛,彩繪剝落,露出底下生銹的鐵皮。封宵駐足看了一會兒,不明白舊時代的東西哪裏吸引人。

他剛想走,迎面撞上兩個人。

“那小子——”其中一個打手楞住了,揉了揉眼睛,“他不是腿被撞斷了嗎?怎麽跑這兒來了?”

另一個打手也看清了他,臉上浮現出驚喜:“管他呢,抓住了就是我們的,拿去跟老大換點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擋住去路。月光照在他們臉上,映出抑制不住的興奮。

封宵停下腳步,語氣平淡地說:“讓開,我不是來找你們的。”

對面兩個人一楞,隨即爆發出大笑。

“聽見沒?他說他不是來找我們的!”

“那你找誰?找媽媽嗎?”

封宵嘆了口氣。

一個打手不耐煩,伸手去抓他的衣領。

下一秒。

“哢嚓”。

那人的手腕被封宵握住,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骨頭刺破皮膚,露出森白的半截。血濺出來,濺在封宵袖口上。

另一個打手臉色大變,笑容凝固在臉上,他抄起旁邊的鐵棍就砸過來。

封宵側身躲開,鐵棍擦著他的肩膀過去,砸在旁邊的旋轉木馬上,發出一聲悶響,木馬的頭掉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封宵順勢一腳踢在那人膝蓋側面,又是“哢嚓”一聲,那人捂著腿,慘叫著倒地。

封宵低頭看著地上哀嚎的兩人:“我早說讓你們讓開了。”

兩人驚恐地看著他,像看見披著人皮的怪物。

剛才還笑嘻嘻的臉上現在只剩下恐懼,他們語無倫次地求饒,聲音都在發抖:“饒了我們……我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我們願意跟著你,給你當牛做馬……”

“現在求饒?”他的語氣裏帶著點好奇,“剛才不是你們先來惹我的嗎?”

兩人繼續哀嚎求饒,再三保證再也不敢了。

封宵想了想,忽然說:“也行。告訴我那個滿嘴黃牙的家夥在哪兒。”

兩個人爭先恐後地開口,聲音疊在一起:“他在游樂場東邊那棟紅磚樓裏,二樓——”

封宵點點頭。

剛邁出一步,又停下來。

“再麻煩你們個事兒,把我車裏的東西都還回去,一樣不許少。”

兩人拼命點頭,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紅磚房非常顯眼,封宵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

一樓大廳裏燈火通明,幾個人正圍在一起喝酒劃拳,只有一個人坐在角落,看到封宵進來也沒有任何動作。

“來,今天我贏了讓我進游樂場玩!”

“大大大!”

“小小小!”

骰子在碗裏嘩啦啦地轉,酒瓶碰在一起發出叮當的脆響。

封宵快速掃了一眼——沒有大黃牙。他一腳踢起門口的空酒瓶。酒瓶呼嘯著飛過,擦過兩個壯漢的肩膀,精準地砸在桌上。

“砰!”

“草!你他媽誰——”一個壯漢扭過頭,看清門口的人,楞了楞,“……誰啊?”

另一個人認出他,霍地站起來:“媽的,是那個小崽子!被老何開車撞飛那個。”

“我去抓——”

沖在最前面的人話未說完,已經被封宵單手甩起來砸在地上。封宵擡起腳,踩在他的手指上。

“哢嚓。”

骨裂的聲音清脆利落。

那人慘叫一聲,身體猛地彈起,後腦勺撞上茶幾邊緣,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剩下來的人反應過來,紛紛抄家夥,但封宵沒給他們機會。

不到一分鐘,六個人全倒在地上。有的蜷縮著呻吟,有的一動不動,有的抱著扭曲的手臂抽搐。

只有一個人還坐著。那個全程沈默旁觀的人,從始至終沒有動過。他坐在角落裏,手裏端著一杯酒,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變化。他看著封宵把最後一個人放倒,然後慢慢抿了一口酒。

封宵站在一片狼藉中,看向他:“那個大黃牙呢?”

那人指了指樓上:“第一間。”

封宵上樓,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

“……誰?”

他沒回答,又敲了敲。

腳步聲由遠及近,門猛地被拉開,大黃牙光著身子,只穿了一條短褲,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你他媽——”

他看清門口站著的人,像見鬼似的,聲音卡在喉嚨裏:“是你?!”

封宵沖他笑了笑,語氣溫和:

“晚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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