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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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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舊識

又一年春深, 百花爭妍,蟬鳴已漸漸有了覆蘇的勢頭。

大周每隔三年便會有一場春闈,最後的殿試則由大周的帝王親自主持。

今日, 便到了殿試放榜的日子。

往年, 孟隱定要去叫人去講那榜單撰抄一份。

即便因為李崇忝把持朝政操縱科舉的緣故, 這些舉人乃至於前三甲都大都是酒囊飯袋, 但到底是未來將要入朝為官的人,身為商賈,若不與朝中勢力有所牽連, 在京城這樣的地界寸步難行。

因此,京城的富商巨賈,大都會想方設法地將自己的女兒嫁給那些個舉子為妻或為妾,盡心盡力地去輔佐他們的成龍快婿。

昔日李崇忝家道中落之時,王家便是看中的他的才學,將自己的獨女嫁給他。

後來李崇忝果然不負期望,一舉考中狀元, 連帶著王家雞犬升天。

只是, 李崇忝能在朝堂之中平步青雲, 深得先帝的信任, 也免不了王家真金白銀的打點。

這也是為何王永豐和王登如此招搖,甚至犯下大錯,李崇忝也不過貶了王永豐一級官職的緣由。

孟隱不屑於此,可為了避免被朝中的哪位大臣“穿小鞋”,每每殿試放榜,她都不得不派人去好好巴結一番。

撰抄下的榜單在孟隱眼前緩緩展開,不出意料地,李崇忝唯一的嫡子李錦穩居榜首。

榜眼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 此前,孟隱並未聽說過此人名姓。

她的視線最終落到了探花的名字上。

——王登。

孟隱猛然想起,此前王登調戲瑯玉之時,便說過,他沒準還能博得個進士及第。

此前李崇忝雖然也會在科舉之中暗箱操作,但能中進士者,多多少少還有些真才實學。

王登是什麽人,整日招貓逗狗、尋花問柳的紈絝子弟。

酒囊飯袋中的酒囊飯袋。

李傾傾俯身湊到孟隱身側,隨意地瞥了一眼:“他如今,倒是明目張膽。”

回到聞州之前,她和霍清晏到底被李傾傾說服。

一來,王永豐一個男子死於流匪之手尚且有情可原,李傾傾一個後宅女子、乃至於李傾傾帶去的一種嚇人,若是都死於流匪手中,只會讓李崇忝對霍清晏徒增懷疑。

二來,他們在聞州的所作所為,也確實需要李傾傾背書。

不過,按照李傾傾的建議,她帶去的那幫貼身嬤嬤和小廝都被軟禁在了聞州,並未和他們一同返京。

孟隱將名單遞給佩玉:“給紅娘子送去吧,讓她按我的吩咐,將備好的禮品送到這些人府上。”

佩玉低頭領了命,雙手接過名單,折好放進袖中。

她出入侯府向來容易,以她的身手,甚至無需走正門。

孟隱這才擡眸望向李傾傾,低聲問道:“李崇忝是你的父親,他的所作所為,你一早便知道?”

門外便侯著李崇忝送到侯府的新一批婢女,二人甚至不敢高聲語。

李傾傾款款坐到孟隱身側,握住孟隱的手:“姐姐,你還在懷疑我?”

孟隱搖了搖頭:“既然決定要帶你回京,便沒有懷疑你的理由。”

李傾傾聽罷,卻是掩唇笑了兩聲:“姐姐,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麽說的。”

未等孟隱解釋什麽,李傾傾便再次開口:“他並非事事都會告訴我,大多數時候,他只會告訴我我應該知道的。”

她頓了頓:“他誰也不信,便是我那位兄長——他唯一的繼承人,他都未必不提防,更何況我這個從她眼皮子底下離開八年的女兒呢?”

孟隱並不了解李崇忝,但李傾傾說得不無道理。

畢竟她只是李崇忝用來聯結姻親和監視霍清晏的工具罷了。

此前,李崇忝也叫人喚了孟隱去,問了孟隱一些關於李傾傾和王永豐的話。

只是孟隱和李傾傾早已串好了供,因此並未出現破綻。

李傾傾見孟隱神色始終肅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她緩緩起身,笑道:“姐姐,今日侯爺去赴了宮宴,你我二人在府中用膳也是無趣,不如去玉饌軒換換口味如何?”

孟隱仔細思考一番,左右也是無事,反倒不如出去轉轉,於是點了頭。

從聞州帶回來的田雙兒如今也做了孟隱的貼身婢女,幹慣了粗活的她做不好施妝挽發這樣的細致活,大多數時候都是給佩玉打打下手。

好在這小丫頭細心乖順,學習能力也強,不似佩玉那般粗枝大葉,於是佩玉不在時,都是田雙兒在旁側伺候著。

李傾傾自然要帶上相府撥給她的婢女,不容商量。

一行四人乘著車馬,抵達玉饌軒時,正是萬家升起炊煙的時候。

因著今日是放榜日,因此玉饌軒熱鬧非凡。

放榜日幾家歡喜幾家愁,中舉定要宴請好友吃酒慶祝,落榜也要點上幾壺瓊漿,借酒澆愁。

但孟隱知道,無論何時,這裏總會有她的位置。

瑯玉正將算盤撥弄地劈啪響,頭也沒擡地應了幾聲,直到聽見熟悉的聲音,她動作一滯,這才緩緩擡頭。

在看見孟隱的臉的那一刻,她面上便露出了欣喜之色,放下手下所有的活計,卻又在看見幾幅生面孔時,硬生生地將笑容收了回去,裝作與孟隱並不相熟的模樣:“二位夫人且隨我來。”

還未及擡腿,便被人喚住腳步。

“老板,來兩壺酒,再上兩個招牌菜。”

來人一副書生裝束,並不瘦削,形容卻一副憔悴之色。

孟隱總覺得此人眼熟,卻不知究竟是在何處見過。

瑯玉卻率先認出了這個男子,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來:“鄭先生。”

聽見這個稱呼,孟隱才恍然記起,數月前她來玉饌軒時,是見過此人的。

之前一直盯著她那個奇怪的書生,似乎是叫鄭以,是江州松風書院的門生。

之前他們這一行人意氣風發,這才幾個月不見,此人竟一副疲態。

不過,具體原因,孟隱大概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讀書人一生所求,無非是高中舉人,在放榜日露出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除了落榜之外,還能有什麽事?

孟隱不禁憐憫起這人來,此人既然曾經被他的同窗那般奉承,想來定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

且不說有沒有中舉的本事,至少要比王登那樣的廢物強上不少,就連王登那樣的才學和形貌都能高中探花郎,怎能不讓人心有不忿?

瑯玉同幾個小廝說了幾句什麽,再回來時,臉上滿是歉意。

“鄭先生,已經沒有多餘的位置了,您恐怕要把飯食帶回客棧之中。”

孟隱伏在李傾傾耳邊說了些什麽,李傾傾聽罷,笑道:“反正我們只有兩人,也用不上一整個包間,不若與人方便,請鄭先生一同用膳如何?”

鄭以的目光這才落在這邊的兩名女子身上。

他的目光只在李傾傾的臉上稍作停留,又在孟隱臉上也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孟隱的發髻上。

大周待字閨中的姑娘和已婚的女子梳的發髻不同,且不說如今孟隱已經和霍清晏圓房過,只要她嫁進侯府,即便是為妾,也要改梳婦人髻。

只是她上次見鄭以,是以商人的身份,而非定遠侯妾室的身份。

那鄭以張了張口,最終什麽都沒說出,只是朝著兩人恭恭敬敬地作揖:“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見李傾傾開了口,瑯玉便又換上她那副慣常迎客的禮貌笑容:“幾位請隨我來。”

那個孟隱熟悉的包間布置依舊沒什麽變化,三人李傾傾和鄭以相互謙讓了一番便落了座。

落座後,許是覺得尷尬,起初三人都未曾開口,鄭以時不時地看向孟隱,依舊似是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始終未能說出口。

直到瑯玉進屋來親自為三人倒茶,許是因為有瑯玉這個熟人在場的緣故,他終於壯著膽子朝著李傾傾問道:“敢問二位都是哪家的夫人?”

到了人前,李傾傾便重新端起了她主母的氣勢:“我是霍侯爺的夫人,這位是花姨娘。”

孟隱聽罷,朝著鄭以微微行禮致意。

“花……姨娘?”那鄭以先是一怔,面色有些奇怪,好半晌才恢覆如初。

李傾傾知曉孟隱心中所疑,她拈起茶杯輕抿一口,朱唇輕啟:“鄭公子可是認得花姨娘,或是有什麽難處?”

鄭以這才回過神,立即矢口否認:“在下與花姨娘並不相識,只是她與在下的一位故人形貌實在相似,若有唐突還請二位夫人恕罪。”

孟隱聞言,瞬間福至心靈:“公子那位故人,是否也是姓花?”

鄭以立即再次朝著孟隱揖道:“正是。”

李傾傾的目光則在孟隱和鄭以臉上游移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來。

孟隱卻是心神俱震。

此人竟與她的母親相識,昔年母親花容在江州白手起家,定然結識了不少故人。

即便是花容的親生女兒,可花容實在忙碌,她對花容實在知之甚少,此番有幸遇見母親的故人,她實在忍不住想要去聊上幾句。

她方要追問,卻聽得李傾傾清了清嗓子。

她這才意識到此處尚有李崇忝的人,將話頭咽了回去。

李傾傾眼中含笑,口中說出的話卻句句往人心窩裏戳:“公子這般失魂落魄,是不是因著……科舉放榜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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