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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再見李傾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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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再見李傾傾

孟隱話音剛落, 正堂中竟一片沈寂,一時之中竟無一人出聲。

——孟正山不語,趙河坐在桌案的對面, 亦是沈默地摸著胡子, 若有所思。

最終還是孟安先行打破了沈默。

“小妹, 你受苦了, 先喝點茶水,潤潤喉吧。”

孟安從自己夫人柳蘭馨手中接過茶水,遞到孟隱手中。

“對了, 小妹,你是說,你向李崇忝投誠,才換來他同意你隨糧車來聞州?”

孟隱抿了一口有些冷了的茶水,茶葉泡得太久,濃烈的刺激著她的味蕾,她只沾了沾唇潤潤喉, 就把茶杯放回案幾上。

“嗯, 不過, 我覺得, 李崇忝並非信任我,只是我礙於到底入了李家的族譜,他又是帝師,若我真在那日死在宮中,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阿隱,你平安就好。”孟正山坐在孟隱身側,慈愛地摸了摸孟隱的發頂。

“你娘前兩日染了風寒,近些時候總是休息不好, 睡夢中都惦記著你呢,如今親眼見你平安,她也該安心了。”

“我讓您失望了。”孟隱卻垂著頭,死死抿著唇,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袖。

孟正山方才開口,打算再寬慰孟隱幾句。

正此時,有人推門而入,開門聲瞬間吸引了屋內之人的目光。

一束日正斜斜地從門口照進來,映著屋外地上白雪的反光,打在孟隱臉上有些刺眼。

孟隱下意識偏過頭去,待到那光消失,孟隱才睜開眼,向門口望去。

只見霍清晏大步流星地踏入廳堂之內,朝著孟正山深深一拜。

“岳丈大人。”

孟隱聽得霍清晏對自己父親的這個稱呼,臉頰驟然有些發燙。

仔細一想,不管怎麽說,她如今都是霍清晏的側室。

輪名分,霍清晏尊稱孟正山一聲岳丈,確實不算逾矩。

只是他二人至今還有名無實,聽見霍清晏如此稱呼孟正山,孟隱總覺得心裏臊得發慌,好不容易才忍住上前捂住他嘴的沖動。

孟正山卻絲毫沒對這個稱呼感到詫異,反而熱絡地招呼霍清晏。

“賢婿,先坐。”

霍清晏上前一步,坐到孟隱身邊坐下,趙河見狀,揮揮手,招了個衙役過來。

“去,重新叫人煮一壺茶來。”

孟安搶先一步,將方才孟隱所說全部重新覆述了一遍。

再看霍清晏,只見他眉頭蹙得極深,搭在膝蓋上的雙拳緊握,就連指節都有些泛白。

聽到最後,卻忽然舒展了眉頭,重重嘆一口氣,伸手輕輕覆上孟隱的手背,滿目疼惜。

“若當初陛下遇刺時,我不曾晚到一步,你便不會受傷留京,更不會受這許多委屈。”

這話卻反倒是提醒了孟正山,孟正山一生忠君,此刻見孟隱身體無礙,心自然便非到遠在千裏之外的帝王身上去了。

“對了,阿隱,陛下遇刺一案,如今可有眉目了?

聞言,孟隱立刻收起了臉上的羞怯,將蕭鴻懿中毒、日後難以生育一事,如實告知在場之人。

只見孟正山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帝王絕嗣,不管什麽朝代,都是驚天大事,更何況,唯一的太子還是李氏血脈。

也就意味著,李家早已把未來的皇權牢牢攥在手心。

眼見著屋內的氣氛瞬間壓抑下來。

孟隱伸手扯了扯父親的袖子。

“李姑娘現在何處?”

孟安趕緊開口笑著打圓場,接上孟隱的話。

“李姑娘我們也叫人好好伺候著呢,只是不準她外出罷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畢竟,禍不及子女。”

柳蘭馨上前握住孟隱的手,柔聲笑著打趣。“小姑,這些時日,我們替你盯著侯爺呢,他二人分房而居,你不必多心。”

這次是孟隱和霍清晏一同紅了臉,霍清晏咳了一聲,孟隱則趕緊開口解釋。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離京之前,李崇忝曾特意交代我,日日陪著李姑娘,我想著,怎麽也該去見一見她。”

眾人都心知肚明,他們幾人軟禁了李傾傾和王永豐,待到回京之日,便是與李崇忝攤牌之時。

因此,就連孟隱都沒將此事放在心上,甚至沒想過李崇忝這個吩咐的意圖。

只是,李傾傾昔日待她不薄,況且,映秋為李傾傾特意懇求過她,便是日後不得不因為立場不同,而反目成仇,孟隱也想,至少先去見一見她。

柳蘭馨聞言,掩唇又笑了兩聲。

“也好,他們想來也要談軍機,我們這些不懂兵法的便不在此添亂了,我先帶你去便是。”

“謝謝嫂嫂。”孟隱這才也展露出笑意。、

*

孟家確實沒苛待李傾傾,因此,她被安置在刺史府撥給孟家的宅院最深處的廂房。

待慣了京城那繁華之地,孟隱擡頭四顧,總覺得這宅子有些太破舊了些。

這邊的住所同京城那邊大有不同,磚瓦墻外糊著厚厚的一層泥,墻上掛著幾條風幹的鹹肉和火紅的辣椒,完全沒有什麽雕梁畫棟,甚至連裝飾都沒有,樸素至極。

但想著父母親人都住在此處,老舊的泥磚房都顯得溫馨了許多。

左右將近飯點,柳蘭馨路過廚房,便親自提著飯食領著孟隱去見李傾傾。

她擡手重重地扣了幾下門,片刻後,一個婢女打扮的女子開了門。

此人身形比尋常京城女子要壯碩一些,孟隱記得李傾傾只帶了兩個隨身嬤嬤,想來此人是本地派來照看的下人。

“少夫人,您要見李姑娘麽?”

不知是得了誰的授意,這婢女稱呼李傾傾竟然也是“姑娘”,而並非“侯夫人”。

“嗯。”

那婢女將門打開得更大一些,規規矩矩地目不斜視,甚至沒去看孟隱一眼,只彎腰行禮。

“少夫人請。”

孟隱這才跟著嫂嫂的腳步進了屋。

或許是期待太低,這屋內卻沒有孟隱想象得破舊,家具都是嶄新的,剛一進屋,便感覺到一股子撲面的暖意。

孟隱的臉叫外面的冷風吹得久了,進屋之後反倒有些發癢。

她強忍著打噴嚏的沖動,伸著脖子悄悄朝屋內窺去。

只見李傾傾身上只著一件常服,頭頂的珠光寶翠也盡皆卸了去,只用一根素簪隨意挽起墨發,斜斜靠在榻邊,再沒端著京中的儀態。

她一手持書,一手托腮,擡眸瞥了一眼柳蘭馨,隨即又將目光埋進書中。

下一瞬,她又猛地擡起頭,目光落在孟隱臉上,幾乎是立刻從塌上起身,臉上盡是驚訝之色。

“是你?”

孟隱從柳蘭馨手中接過食盒,輕輕擱到李傾傾面前的桌案上。

“李姑娘。”

李傾傾看上去確實沒受委屈,和孟隱半年前見她時幾乎完全看不出分別。

她視線在柳蘭馨與孟隱之間一轉,見二人親昵無間,忽然了然,重新坐回榻上。

“你就是那個傳聞中已然‘身故’的二小姐吧。”

李傾傾將手中書卷合上,驚色盡斂,神色平靜得異常。

“是。”事到如今,孟隱再沒必要在李傾傾面前隱藏身份,因此回答得十分坦然。

她知道,李傾傾對她的身份早就有察覺,但此人態度始終暧昧不明。

孟隱也不知,她到底是李崇忝的眼線,還是像她自己所說的一般,真想要扳倒李崇忝。

可李崇忝到底是她的父親,若是真被冠以奸臣之名,以李崇忝的所作所為,必定是誅九族的重罪。

孟隱心想,便是李傾傾與李崇忝有天大的齟齬,終究血濃於水,也不至於舍棄自己名門貴女的身份,去上那斷頭臺不是?

李傾傾也比她想象得要淡然得多,甚至不問孟隱為何遠涉千裏出現在聞州。

她呵呵笑了兩聲,伸手打開面前的食盒。

食盒中的夥食比孟隱想象中還要簡陋:兩塊鹹肉,幾顆鹹菜,和一個窩頭,遠遠比不得京中精致,看上去便讓人沒什麽食欲。

倒不是趙河和孟家有意苛待李傾傾,在如今的北境,能吃上兩塊鹽漬的幹肉,便是在豪紳之家,也算奢侈了。

“孟二小姐,你們孟家,大概還沒想好要不要殺我與我那位舅父吧?”

孟隱沈默,不知如何作答。

她與霍清晏恐怕還要回到京中。

若不殺,他日返京,李傾傾與王永豐隨時可能成為李崇忝對付帝黨的利刃;

若殺,謊稱死於流匪,雖等於與李崇忝宣戰,卻能死無對證,讓李崇忝抓不到把柄,無法直接同霍清晏翻臉。

只是,李傾傾不過是個閨中少女,到底無辜。

李傾傾並沒有動筷子,反而是站起身走到窗邊,輕聲嗤笑了兩聲。

“你們孟家,還有我那位‘夫君’,怎的都是如此優柔寡斷,真是難成大事。”

除了之前從宮中回來那日,李傾傾向來都是一副溫婉善解人意的模樣,何曾說過這樣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孟隱身邊,伸手將孟隱那枚有些歪了的金簪扶正,孟隱下意識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李姑娘這話是什麽意思?”

孟隱本就體弱,沒什麽力氣,李傾傾輕而易舉地將手腕從孟隱手心中抽出。

“沒什麽意思,人哪有想死的?我的好姐姐,我是生是死,終歸還要仰仗你們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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