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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一場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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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一場交易

晨露才從花葉上逝去, 醉春樓的大門依舊緊閉,樓內亦冷清得緊,唯有幾個灑掃仆役正打著哈欠工作。

“哎呦, 好東家, 您回來怎麽不叫人知會奴家一聲, 反倒叫奴家怠慢了您。”

紅娘子早候在二樓走廊, 聽見孟隱與白芷的低語聲,當即便匆匆提著裙擺快步迎了出來,正見二女在側面樓梯的無人處閑談。

她再次加快了腳步, 上前兩步來到孟隱身側,扶住孟隱空著的另一條手臂,語氣極親昵。

“您是不知道,四個多月未見,那幾個小丫頭都惦念著您惦念得緊吶!我們與白郎中不同,侯府重地,非我們這些娼籍之人能輕易涉足的, 否則若弈那丫頭就要鬧著要去探望您了呢。”

孟隱咽了咽口水, 喉嚨有些發澀, 她想扯出一個笑容, 卻笑不出來。

她的生母花容當初建立醉春樓,本意是給這些無處可去的女子蔭蔽,可真要將生計維持下去,要考慮得便更多了一些,她們亦沒有那般無私。

因著要打點朝臣,要護著醉春樓的娘子們清倌人的身份,所以醉春樓的花銷大得也令人咋舌。

就算她們向這些姑娘們讓了利,醉春樓依舊為孟隱提供了數不盡的財富。

歸根結底, 最終還是叫這些女子都入了娼籍,無從辯駁。

日後,便是將她們放良,終究因著從良女的身份,不得為人正妻,便是想祭祖都沒資格踏入宗祠。

譬如紅娘子,若是尋常人家的女子,雖不能入仕,憑她的才情氣度,至少也該是個名滿京城的才女,便是不以此覓良人,也可以去做女先生聊以生計,多少是個受人敬重的身份,何至於在風月場中蹉跎半生?

她最終還是強行扯出了一抹笑容來。

“待來日功成,我便放她們從良,到時再求陛下大赦,也好免了他們從良女的身份,到時這醉春樓,便歇業吧。”

紅娘子一怔,隨即眼裏蕩漾開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若真有那麽一日,奴家怕是反倒舍不得離開東家您呢,能留在您身邊做個嬤嬤照顧您也好。”

孟隱聞言,也掩著唇,咯咯地笑了幾聲,臉上總算有了幾分暖色。

“娘子怎的也像佩玉她們那些小丫頭一般,說上肉麻話了。”

她隨著紅娘子一同步入二樓最裏間的內室,白芷則先行回了醉春樓的住所,畢竟白芷會許多奇門外道,這些時日她不在醉春樓,想見她的人怕是要踏破她的門檻了。

孟隱方一入座,一杯熱茶便遞到了手邊。

她端起茶盞,徐徐吹了口氣,霧氣氤氳,叫她的視線都有些模糊。

“你特意請我回醉春樓,恐怕也是有要事吧。”

“那是自然,不然怎麽敢勞煩您親自來跑一趟呢?”

紅娘子笑著從架子上拿出孟隱慣常戴的帷帽和一件早已準備好的新衣,將二者放到一同放到托盤中奉到孟隱面前。

“事發突然,奴家便只好先斬後奏,托人去和那迎仙閣的老鴇商議過,將浣樂姑娘買回醉春樓,至於……奴家和那迎仙閣的老鴇確實有些過節,今日,須得您親自去談。”

“浣樂?”孟隱挑了挑眉,她手指摩挲著帷帽的邊沿,在腦海中思索了一番後,又將它放回了桌上,頭也沒擡。

她淡淡開口。

“紅娘子莫不是在說笑,我記得,在陽春之前,名滿京城的琴女便是她,那可是迎仙閣的大搖錢樹,迎仙閣怎麽可能舍得賣給同行?”

雖然孟隱的反應漫不經心,但紅娘子就像是篤定了孟隱會應允一般,將那件新衣展開,便要服侍孟隱更衣。

“話雖如此,可咱們這行,哪個不是吃青春飯的?浣樂姑娘如今已是二十有四,自然不如陽春那樣的小丫頭伶俐討喜,前些日子惜敗於陽春不說,近些日子又丟了李錦那位貴客,迎仙閣的老鴇就打算把她賣給一位恩客做妾。”

孟隱聞言,仰起頭,正對上紅娘子那雙烏黑的眸子。

她雖然依舊有疑慮,浣樂再不濟也是花魁大選的第二,縱使色衰,也至少還能為迎仙閣當兩年的搖錢樹,迎仙閣未免太過殺雞取卵。

“奴家得知以後,便打算和那老鴇商議一下買回浣樂姑娘。”

紅娘子接著解釋,孟隱的思緒卻早就飄遠了。

李錦,正是李崇忝唯一的嫡子。

世家大族中的子弟,大都輕賤這些娼籍的女子,又素來喜歡在這些女子面前吹噓炫耀,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動輒會借著酒勁將一些朝堂仕途上的秘聞透露給那些青樓女子。

這也是孟隱雖然如今身份微賤,卻依舊能得悉朝中局勢,並借此籠絡賄賂朝臣的關鍵。

果然孟隱一聽這個名字,到嘴邊的茶水沒心思喝上一口,又被她擱回了茶桌上的杯碟上。

“何時出發?”孟隱起身,展開胳膊走到梳妝鏡前,任由紅娘子為她換上這件玄色的金繡綢緞錦衣。

霍清晏遠征邊關那些時日,她在京城中,也不是困於後宅之中,整日學什麽女戒女紅的尋常女子。

這些日子,她在侯府中、在李家的眼線前伏低做小,扮演一個規規矩矩的後宅女子,又臥床了數月,險些快叫她忘了自己曾是什麽樣的人。

自生母去世,孟隱當時甚至才及笄不久,便接手母親產業,不僅迅速收服了母親舊部,還在數年內接連吞並了許多同行。

她也曾是在商場中縱橫捭闔的女商人。

“半個時辰後便可動身。”紅娘子從善如流地答道。

孟隱親手將胸前的最後一枚盤扣扣好。

“好”

正所謂人靠衣裝,身為這京城中唯一一個女巨賈,正是因著從不露面和氣質沈靜才使得別人敬重幾分。

若是像平常那樣衣著隨意素凈,便極其容易叫人看輕了去,因而不管春夏秋冬,孟隱總會穿一件顏色沈穩的外袍。

此時正是夏日,今日的日頭雖然不抵平日毒辣,但這身玄衣還是稍微有些厚了。

斷是孟隱向來畏寒不畏熱,坐在這顛簸的馬車中,額間也滲出了薄薄的一層汗水,也因此心情也焦灼起來。

下車時,是紅娘子將她扶下了馬車,迎春樓的老鴇早已候在門口。

迎春樓的老鴇花名牡丹,年紀約莫五十上下,比紅娘子還要大上不少。

“小紅,別來無恙啊,你如今可是投了個好東家。”能擔任鴇母的,年輕時大多也是名極一時的名妓,又深谙這風月場的門道,才破格從妓女變成鴇母。

便是年老色衰,這牡丹看上去依然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

“媽媽,你我之間可沒什麽可敘舊的。”紅娘子卻面色冷淡,絲毫不打算給牡丹留面子。

孟隱知道紅娘子與牡丹之間早年的齟齬,自然不打算看著牡丹侮辱紅娘子,於是擡手,出言打斷了方才要開口的牡丹。

“今日,我是來和您談浣樂姑娘的賣身契一事。”

紅娘子扶了扶鬢邊的簪花,冷笑一聲,又立馬上前扶住孟隱的胳膊。

“媽媽,您老來也是糊塗了,待客之禮可不夠周全啊,難道不該請我與東家進去一敘?”

牡丹先是嗤了一聲,到底今日是來談生意的,肯定不能拂了孟隱的臉面,縱使她看向紅娘子的目光滿是狗仗人勢的鄙夷,最終對著孟隱,臉上還是不得不漏出虛偽的笑容。

“花娘子,請吧。”

迎仙閣的幕後東家,也是一位富商巨賈,昔年同孟隱之母花容亦是商場上的死敵,或許是商人重利,因而並不重視浣樂一個半老徐娘,也可能是因為曾因商場上的事與孟隱交惡,因此他並未親自來見孟隱。

好在,也因為商人重利,此刻孟隱就算與迎春閣交惡,依然還能端坐在迎仙閣的雅間中,同牡丹面對面議談浣樂的身價。

牡丹拍了拍手,浣樂便被帶上來。

她斜睨了浣樂一眼,而不去看紅娘子,語氣尖酸得倒牙,說的話卻是意有所指。

“真是不曾想吶,我們迎仙閣棄之不用的貨色,你們醉春樓手中握著陽春那般搖錢樹,竟然也願意買。”

紅娘子卻是冷哼一聲,剛要反駁,未及開口,便被孟隱擡手制止。

只見孟隱緩緩向後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答道。

“陽春是紅娘子一手捧出來的,既然紅娘子覺得浣樂是可塑之才,我用人不疑。”

或許是終於不用再藏在一副世家小姐的面具下,她的話語都顯得鋒芒畢露起來。

只見孟隱手肘拄在桌子上,微微傾身。

“我記得,紅娘子是您一手帶出來的,如今也算得上青出於藍了吧?媽媽您該欣慰才是。”

牡丹聞言,臉色一沈。

大抵上是因為浣樂馬上就要被轉售,她也不再向浣樂裝什麽慈眉善目。

“楞什麽神呢?還不快去給你未來的主家奉茶?”

浣樂始終低垂著眉眼,被訓斥了才微微擡起眸來,目光掃過紅娘子,最終落在孟隱臉上,又落到她平坦的脖頸和隆起的胸膛上,眼裏閃過一絲訝異,但她眼中的光芒稍縱即逝。

她大概也是打算徹底破罐子破摔,滿臉的疲倦之色,只是傾身為孟隱倒了杯茶,用力擱到桌案上,茶水飛濺,正濺到了孟隱的面紗上。

畢竟也曾名極一時,孟隱自然聽說過浣樂,印象裏浣樂似乎是個十分謹小慎微的人,她抿了口茶去瞧那浣樂,卻見她衣袖下的皮膚上,赫然有著不少的傷痕,紅一道、紫一道,煞是駭人。

“放肆!”牡丹立刻拍案而起,帶著滿臉怒氣呵斥浣樂。

孟隱到底是她招惹不起的,怨氣就只能撒在浣樂身上。

“不管誰看上你,都是你的榮——”

孟隱再一次打斷了牡丹,她擡眸,透過面紗盯著牡丹的臉,說的話擲地有聲。

“無妨,您原本打算將浣樂姑娘賣多少銀兩,醉春樓出雙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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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會再更一章,會申榜,周四有榜隨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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