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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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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風雨

二人從冷宮裏出來,後面的日子也舒心很多。李長嫣這幾日得到的第一個消息就是王海毅戰敗。

李玄承和雲乘風一行人已經回京。

這和李長嫣想的完全一樣,她早就得到消息王海毅撐不下去了,也就是這幾日的事。

其實她也有想過趁死士沒回來就動手,但想想日後還要一個一個清除,也就算了。畢竟一網打盡多好。

要說這幾日最令李長嫣沒有想到的,就是郁承洲纏上自己。

自那日事發不了了之之後,李啟的聖旨就一直沒有下來。郁承洲曾去請過幾次,但李啟說是等使臣隊抵達雲陵,聖旨自會搬下。

郁承洲怕李啟欺騙自己,所以就找到罪魁禍首這裏來。

不過李長嫣並沒有怎麽理會他,反而給了他一個任務。說是事成之時,就是他迎娶公主之日。

郁承洲這人雖然不喜李長嫣,但還是很信任她的。於是點頭應下,畢竟這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李長嫣派人找他的時候,把李玄承和李錦若看住。

畢竟,她不想殺人那日被他們兩個看到,弄得反目成仇。

於是李長嫣也借此機下了最後一步棋子。

……

幾日之後,雲陵城中腳步匆匆,推搡之間還有啐罵聲。

一人滿身是血,華貴的衣衫被撕扯到爛開,就連周遭的地也受到牽連,滿地爛菜葉。他被一群人死死圍住,黑壓壓的人頭讓他怕到看不清周圍人的臉。

他抱著身體,疼到發抖。周圍你一聲我一句的罵聲不斷湧入他的耳朵裏。

“畜生!”

“就該死!”

“老天怎麽還不收了他!”

“不配為人!”

雜七雜八的聲音混在一起,明明是沈悶而嘈雜的,卻在瑟縮之人耳中格外刺耳。

而這人就是陳禦史的幺子陳孔玉。

為首的男子義憤填膺,袖子擼了起來,臉色漲紅,現在還有些喘,看起來剛剛打完人。他往陳孔玉臉上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地道:“沒想到你這王八羔子有一天能栽到我們手裏,怎麽樣舒服吧?”

說完就朝人一腳踹上去,這一腳可不輕,踹得他整個人一翻,四腳朝天。

“你之前不是挺能耐嗎,不是挺囂張嗎,不是說自己打死人可以不償命嗎?!”

“要我說這天下還有王法嗎,殺人原來也可以逍遙自在啊!”

“還是說是你們這些權貴可以不把老百姓的命當回事!”

那人幾句話一說完,旁邊的人開始搭腔:“那些人有把我們當人過嗎,想殺就殺,想宰就宰。叫我說,我們這些人都是些不值錢的家畜。”

“死了自己都來不及可憐自己。”

陳孔玉在旁邊慢慢爬起來,一聲不吭。

周圍的人七七八八,呶呶不休。

直到有一個人冒了出來,一見到陳孔玉就像被人奪去了神志一般撲了上去。揮拳就打,每一擊仿佛都有滔天恨意。

拳如雨點般落下,陳孔玉的哀嚎聲也淒厲無比。

有人覺得煩了,幾個人上來不知從哪拿了個破布團子塞進了他的嘴裏,把嘴堵得死死的。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為我兒子報仇!報仇!”他打得雙眼猩紅,好像他的一腔火氣全都聚集在拳頭之上。

終於,地上的人不動彈了,他就像被開膛破肚的魚,露出血肉躺在地上,渾身是臟血,一動不動。

任憑砸下來的拳頭再重也不吭一聲。

終於,周圍的人察覺到不對勁,不僅是周圍的人就連打人的男人也已發覺。

繼而停下手上動作,從陳孔玉身上起來,起身時還不忘狠狠踹上一腳。

見人躺在地上的人沒有反應,周圍的人滿臉驚懼,原來還持續高漲的唾罵聲漸漸平息。

人好像死了。

他們都這麽覺得。

可是卻無一人拍手稱快。

因為所有人都害怕,害怕有人會找自己麻煩。畢竟在場的人誰不是拖家帶口。好像除了那個打人的人。

他是個帶著兒子的鰥夫,只不過兒子因為陳孔玉,也隨妻子而去。

“死,死,死,死了!”有人看到陳孔玉不動了,狀著膽子去探了一下鼻息,發現人真的沒了連聲音都發怵。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的臉上被更深的恐懼填滿。

他們是恨陳孔玉沒錯,也想讓他死。但是他們也清楚陳孔玉不能被打死。

活著還好說一些,養養就好。但要是死了,畢竟他爹是大官,只怕他們這些人都會受到牽連。

這時打人的男人也反應過來,死死盯著地上那張被他打到血肉模糊且已經變形的臉。心中雖怕但更多的是欣喜。

他報仇了!

終於報仇了!

“死了,我就是要他死,就是要他給我兒償命!”男人一邊故作平靜地說,一邊又用腳踢了踢陳孔玉來確認他是否已經沒了。

他不相信這個畜生就那麽不禁打,那麽命脆。

可事實就是如此,陳孔玉真的被打死了。

說不害怕都是假的,特別是在他冷靜下來之後,那些恐懼就開始被無限放大。

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自己的腳步在連連往後撤,他下意識的在逃離。

圍著的人自然也沒好到哪去,竊竊私語,有些膽小的甚至已經逃跑。生怕過一會兒禦史府就來人了把自己抓了過去。

一眾人也不知道在原地楞了多久。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就聽人高聲大喊禦史府來人了。

這無疑是平地驚雷,人群開始騷動,然後做鳥獸般四散逃竄。

那打人的鰥夫看人散去,也要逃。可剛邁開步子,腿就軟了起來。

而後面禦史府的人也扯開嗓子:“站住!都給我站住!”

聞言,鰥夫更怕。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手被人用力一扯,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被扯走。

起初鰥夫還擔心自己的處境,但發現拉著自己的人是在帶著自己逃跑時又松下一口氣來。

百姓惜命,因而跑得都極快。待到禦史府的人趕到近前的時候只剩下陳孔玉還沒涼透的屍體趴在地上。

另一邊,暗九完成任務之後,回去跟李長嫣覆命。

“主子,你交代的事我已辦妥,人我已送出城外。”

李長嫣閉著眼睛,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

“你把暗五和暗六叫上,去給我在民間制造一波輿論。”

李長嫣的語調慢悠悠的,這會兒也睜開眼睛:“就說當今聖上包庇陳孔玉,欺瞞百姓,蔑視人命。”

“總之,傳得越大越好。”

暗衛九頷首:“是,主子。”

三個暗衛的速度極快,幾天時間便鬧得滿城風雨。

百姓們憤憤不平,口誅筆伐。因為事情鬧得太大,文武百官紛紛上奏,甚至還有人提議要處置陳太儀。

處置陳太儀李啟是覺得不會這麽做的。所以,百官上奏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李啟竟還想癡心妄想地想要控制住百姓的嘴。於是,他將這事交給郎佚,郎佚也確實有些東西,幾日過去雲陵城中的確安靜許多。

但皇帝此舉無疑是寒了民心。

其實,李啟對陳太儀的態度李長嫣並不感到驚訝。作為與李啟相處那麽久的人,她很清楚自己的父皇在想一些什麽。

他現在開始培養自己的人。

說來也好笑,李啟這半生都在算計,最後把身邊的人都算計沒了,等到回頭發現身邊無人,竟也想到培養自己的人。

可說到底,他是皇帝,這天下都是他的。到頭來無人站在他這一邊,也算是報應。

在李長嫣看來,他這種人不配擁有這世間被稱為美好的一切事情。

有時候人的一切,是自己給的。

李啟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真應該欽佩一下自己。

這幾日天空放晴,但陽光當空的背後藏著陰霾。

並不是陰霾懼怕,只是在蟄伏,等待時機。

而這個時機是李啟親自送過去的。

滿城風雨最終連累了一個最無辜的人。

李啟要殺一個從始至終都沒有插手這件事的人!

一日清晨,天還未醒,人就已起。

李啟更衣準備上朝,走時還交代了常福兩句。

常福聽完之後臉色劇變,連勸三思,不曾想被李啟一腳踹翻在地。

常福沒有辦法只好照做,可也給一個人放了風過去。

皇帝下朝之後,常福就沒在李啟的身邊伺候。而是聽了皇帝的命令帶著好幾名太監往一處宮殿匆匆走過去。

常福走在前面,其餘的太監則穩步跟在身後。前面的幾人端著吃食,看起來格外精致。

走在最後面的兩人,端著的東西則被華布遮上,讓人看不見。一個能大致從輪廓猜得出是什麽,另一個就不得而知。

一群人低著頭,故意繞了幾條人少的道走。

也不是說見不得人,只是皇帝命令不要讓人看見。

終於,常福停下腳步。他仰頭看著宮門上的三個字——芳華宮。

一群太監站得整整齊齊活像一張張催命符。特別是最後面的兩個人,華布之下的東西總讓人從心底裏生寒。

常福走上去開了宮門的大鎖,鎖解的瞬間一陣大風吹過,掀起華布的邊角。

藏在華布之下的東西差點露出真面目。

常福推開門,粗重的開門聲隨著風一起停止。他走在前面,隨即後面的人緊緊跟上。

曲微棠聽到屋外的動靜,於是打開門,然後就見一群人端著東西站在自己的面前。

常福走上前來,臉上掛著牽強的笑容:“娘娘,奴才侍奉陛下之命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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