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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死因,藥理疊加,精準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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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死因,藥理疊加,精準謀殺

所以略略低頭:“我理解,也替我母親謝謝您。”

“不用謝。”傅翌華視線終於從她臉上挪開。“只要你分清利弊,別為了不相幹的人犯蠢。”

明顯是在點她。

聞曦心跳漏了一拍,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按聞曦對他的了解,話應該還沒說完,所以她沒動,一直在那等著。幾秒的沈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再說什麽,反而問她:“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聞曦欲言又止,最終搖頭。

“沒有了。”

“那就出去吧。”傅翌華開了電腦,沒再看她。“醫生的聯系方式已經讓人發給你了,好好陪你母親,其他事不用操心。”

聞曦的手指又蜷了一下,心裏湧起一種無法言說的怪異感。

傅翌華這種人,越是溫和,越說明他在謀劃什麽。

她壓下心底的不安,朝他頷首:“好的,傅先生。”

離開辦公室把門帶上時,她最後看了傅翌華一眼,他仍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

穿過長長的走廊,陽光自落地窗外灑落,明媚得近乎刺眼,卻照不亮她心底的陰霾。

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所以故意把她支開?

——傅靜嫻收到權限被取消的通知時,正在港城半山的寓所裏喝早茶。

看到那條消息,她沒有憤怒,沒有慌張,只是隨手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茶壺給對面的丈夫陳裕昌續了一杯香濃的紅茶。

“傅氏在港城那幾個項目的尾款,暫時不用放了。”她淡淡道。

陳裕昌放下手裏的財經報紙:“全部?”

“全部。”傅靜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們不是一直拖著沒付第三季度的結算款嗎?剛好,我們這邊也流程審批中就行了。”

陳裕昌笑了,把手機遞給她看:“你這樣,可有人要急了。”

反正傅翌華是不會急的,為難的只有打工人罷了。

傅靜嫻掃了一眼:“你就說,最近港城金管局在查跨境資金流動,我們的合規部門需要時間審核,至於具體多久,不知道。”

“這樣太明顯了吧。”陳裕昌喝了口茶。“明眼人一看就知。”

“就是要明顯。”傅靜嫻放下茶杯。“我知道阿翌不會在乎,也沒空跟我們糾纏。他想罷我的權,我就不能回擊了?反正錢走的是海外渠道,合規手續一應俱全,名義上也挑不出毛病。”

“你高興就好。”陳裕昌沒多說什麽。“爸的葬禮……我是不是該提前留出幾天時間。”

“你不用急,這件事還沒結束。”傅靜嫻垂下眼簾。“等我查清楚再說。”

坐在這個位置,扭頭就能看見窗外的海景,明媚陽光灑在海面上,碎金般閃爍,漂亮極了。

她莫名想起,前些年剛懷孕時,恰好和傅漸鴻關系緩和了些,他來港城看望她,也在家裏吃過早茶,同樣的位置。

以後再也沒機會和老爺子一起喝早茶了。

傅靜嫻嘆了口氣。

通過丈夫在港城醫療圈的人脈,她成功聯系上了一位權威的退休法醫,王伯驊,六十出頭,在國內法醫界聲望極高,退休後回港城養老,偶爾接一些私人委托。

王伯驊有一位多年好友,正是傅漸鴻生前就醫的那家私人醫院的醫生馬明,也是傅漸鴻生前的主治團隊之一。

馬明願意幫忙,但條件要當面談。

三人在王伯驊位於港城的工作室會面,工作室在一棟舊寫字樓的頂層,空間不大,彌漫著福爾馬林和舊書混合的氣味。

王伯驊的助理給他們上了咖啡,然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馬明戴一副銀框眼鏡,頭發灰白,此刻坐在沙發上,正打量著工作室的環境。

“剛剛在門口已經介紹過你們認識了,就不多贅述了。”王伯驊笑盈盈地看著他們。

馬明收回視線,端起咖啡嘗了一口:“傅女士,王老師跟我說了你的來意,我要先把話說清楚,你父親的死,醫院給出的結論是心臟術後嚴重排異反應,引發多器官衰竭,這個結論在醫療程序上是站得住腳的,如果你想要推翻,需要有足夠分量的證據,和足夠堅定的決心。”

傅靜嫻看著他,來之前王伯驊就說過了,這位馬醫生是個很有個性的人。

“我知道。”

“恐怕你不知道這件事查下去會牽扯到誰。”馬明擡眸與她對視。“你父親的主治醫生,趙醫生背後可是江城頂天的人物,還有那位傅總,他在醫院占了四成股份,連院長都要看他臉色行事。”

傅靜嫻沒有被這分量壓住,反而問他:“馬醫生,你在這家醫院幹了多少年了?”

馬明說:“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傅靜嫻微微挑眉,重覆了一遍。“主任醫師,副教授,帶碩士生。按你的資歷,早就該升主任,拿正高職稱了吧?”

馬明端咖啡的手頓了一下。

“老馬每年考核都過,就是缺一個機遇。”王伯驊很理解馬明的處境。

傅靜嫻點點頭,語氣惋惜:“馬醫生這就是典型的懷才不遇,恰好,我丈夫在港城有一家私立醫院的股份。那家醫院正在籌備心血管專科,缺一個科室主任。”

餘光看到馬明的手指蜷了一下,她彎了彎唇角:“如果你願意,職稱、薪資、科研經費,全部按港城私立醫院的最高標準。你女兒今年高二吧?港城的國際學校,我也可以幫你安排。”

一串好處砸下來,再冷血的人也會動容。

馬明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眼底的情緒顯然有了波動。

“你說的這些可不是小數目,這麽多好處給我,傅女士就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傅靜嫻似乎並不在意:“你值這個價。”

她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別擔心,我要你做的肯定是在你能力範圍內的。雖然這可能讓你在醫院呆不下去,但我剛剛已經幫你想好退路了。”

都是聰明人,馬明自然知道她想要什麽。

何況傅漸鴻的事,他們團隊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沒人願意,也沒必要站出來罷了。

他沈默了片刻,端起咖啡杯,又放下。

“你父親的治療,確實不是從去世前兩天才開始出問題的。從他住院開始,口服藥方案就被調整過兩次。”

傅靜嫻皺了皺眉:“什麽藥?”

“華法林和地高辛。”

聽到這兩個藥名,王伯驊臉上有一閃而過的驚訝。

“華法林抗凝、地高辛強心,兩類藥治療窗口都極窄,劑量稍有浮動就容易在體內蓄積。傅老剛入院沒多久,地高辛血藥濃度就已經逼近中毒臨界值。我當時在病歷裏批註建議減量觀察,但很顯然,藥量沒有減,因為趙醫生批的是維持原方案。”

知道傅靜嫻是為什麽而來,馬明也早已提前做好了準備,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

王伯驊接過文件,仔細看了幾行,眉頭擰得更緊:“地高辛中毒的典型表現就是心律失常,惡心嘔吐,視力模糊。這些癥狀,他住院後期沒有出現嗎?”

“凡胎肉體,對藥物當然會有反應。”馬明坐直身子往後靠了靠。“但要隱瞞這些癥狀的原因,對傅總和醫院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傅靜嫻把那份文件拿過來仔細瞧了瞧,指節握得很緊,直至發白。

“只是有不良反應?那他去世的具體原因呢?”

馬明又掏出了另一份文件,從桌面上推給她。

“你父親離世前兩天,趙醫生親自下了新醫囑,抗排異的環孢素,從每日常規4毫克,驟然加到12毫克,同時大幅上調靜脈輸液裏呋塞米的用量。”

“之前地高辛早已蓄積超標,呋塞米強效利尿會引發低鉀血癥。低鉀是誘發地高辛急性中毒的頭號推手,還會損傷腎功能,讓環孢素代謝排洩變慢、在體內疊加淤積。”

“好狠毒的手段。”王伯驊倒吸一口涼氣。

明顯就是奔著他的命去的。

傅靜嫻面色發白,呼吸發沈:“所以,我父親不是死於排異反應?”

馬明點頭,眼中並無愧疚,平靜得一絲情緒也看不出。

“排異只是對外的說辭幌子,真正死因,是藥物相互作用引發的急性心腎衰竭。地高辛蓄積打底,環孢素過量壓垮免疫與臟器,呋塞米低鉀臨門一腳催化,三者環環相扣,神仙也難救。”

不懂行的人可能不知道,但王伯驊是法醫,對其中的門道卻是清楚得很。

“這三種藥,單獨看每一項,全都在臨床常規使用範圍內。地高辛沒超紅線、環孢素大劑量應急也有據可依、呋塞米更是全科常用利尿藥。用藥理疊加害人,查無可查,這樣精細的法子,算得上是最陰的精準謀殺。”

傅靜嫻把手裏的紙捏得咯吱作響,看向馬明的目光也犀利了幾分:“既然馬醫生也是治療團隊的一員,你就沒有對這個劑量和方案提出建議或抗議嗎?”

“傅女士覺得我提出就有用嗎?”馬明語氣很苦澀,也很無奈。“如果我的話有用,你也不會找到我,和我在這兒見面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們這樣的團隊,每個人都長著同一條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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