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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白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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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白嫖

徐夢楠擲地有聲:“審判長,合議庭……”

她話還沒說完,林桉已經打斷她的話,聲音和目光都是平靜的。

“現場有第三個人存在,理論上是有極大可能性的,在這把水果刀作為證據呈上法庭的情況下,刀上卻只有被告人一人的指紋和血跡,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目前的情況,要麽現場真的有第三個人存在,那人與陳凱林發生了爭執,殺害了陳凱林,並且擦掉了刀具上的指紋,由陸南風頂罪。

要麽就是陳凱林用別的方法開了門,進入陸南風家中後,等到了從外歸來的陸南風,兩人發生爭執被害。

但因為陳凱林到底是怎樣進入被告人家中,以及控方證人聽到的爭吵聲來源,這兩點存疑,所以似乎,現場還有第三個人存在的可能性更大。

至於這個第三者是誰……能讓陸南風這樣主動頂罪,已經不言而喻。

局面不知不覺中有了細微的轉變。

陳凱林的母親氣得喘不上氣,捂著胸口大口喘息,從旁聽席站起來就想往前沖,被法警攔住,她哭的歇斯底裏,直指著林桉哭喊:“你這個黑心的律師,顛倒黑白維護殺人犯,你不得好死!”

現場眾人議論紛紛,一片嘩然。

審判長重重敲下法槌:“肅靜,請不要大聲喧嘩!”

因為現場情況過於混亂,審判長提前結束了本次庭審。

並現場宣布:“由於庭審秩序混亂,且本案出現新的爭議焦點,本庭決定休庭七日,以便進行詳細評議。下次開庭時間為本月二十八日,具體時間另行公布。現在休庭!”

——

江萊從庭內走出來,站在走廊裏,手機總算是有了點信號。

就是這個時候,她看到了方錦十多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她說:“江總,華森那邊還是認為暖城律事項目的風險性太多,已經撤資了,杜總剛剛已經和大老板會面了,已經確認過,大老板是下午三點的飛機離開江城,杜總說一點前無論如何請您盡快回來一趟。”

江萊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撤資?

是律師給華森科普了什麽風險,還是張凱自己的意思?

庭審結束後,江萊直接在地面停車場等林桉,他身上還穿著制服,面色非常平靜。

雖然林桉在法庭上態度一直是強硬,不留一點情面的樣子。但許是因為成功緩解了局勢,他面色到底是柔和了一些。

江萊遞給他一瓶水。

林桉沒有拒絕,等他喝了水,江萊才問他。

“你今天在法庭上提出的那些質疑,是要讓大家知道,陸南風是在為了他人頂罪,是嗎?”

林桉點頭。

盛夏時節,陽光明媚熱辣,金燦燦的光影自樹蔭縫隙灑落在他肩頭,他眉目清俊正氣凜然,江萊突然慶幸自己找了林桉做辯護。但凡不是他,走錯一步,局面都可能陷入不可控狀態。

她聽到來自高跟鞋的腳步聲,回頭就看見徐夢楠已經到了身後。

她像是饒有興趣,把江萊上下打量了一番,甚至對她微笑:“江小姐。”

江萊朝她頷首。

“當時看到筆錄裏說被告人的妹妹叫江萊,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原來真是你啊。”

這世上的事情真是一環扣一環啊,雖然她接這個案子是正常工作,但很顯然,林桉接這個案子卻是為了江萊。

不等江萊說話,她又道。

“師兄今天在法庭上的推測真是讓我措手不及,其實有一點我挺好奇。你為什麽這麽肯定被告人沒有殺人,就那麽相信他無辜至此嗎?”

林桉不動聲色,擰緊了瓶蓋:“我只負責指出明顯的漏洞和合理的質疑,在這個前提下,作為檢方,是否比我更應該嚴謹到萬無一失?”

大概是法庭上的對弈讓徐夢楠有些挫敗感,她暗暗舒了一口氣。

“師兄,我是一個司法工作者,我一直秉承著必須嚴格遵守職業道德的態度,對待我手上的每一件案子。作為法律工作者,我相信你也一樣,不會因為任何個人違背職業道德底線,對嗎。”

林桉聽出了她的意有所指。

江萊也聽出來了,但她毫無懼色,只是筆直站著,她的目光也是筆直的,仿佛一支箭。

林桉彎了彎唇角:“小師妹,司法工作者的勝負欲太強不是什麽好事。”

被他這樣評價,徐夢楠不怒反笑,她讚許般點點頭。

“是,我也相信案件終究會真相大白,所以無論你找到公檢法中的多少漏洞為他辯護,我都會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這是我的職責。”

簡短的對弈。

等徐夢楠走後,江萊才說。

“你在她心裏的形象好像坍塌了。”

“黑心律師。”林桉說出這四個字。“被人叫了好幾年了,多這一次不多,少這一次不少。”

作為幕後的工作者,江萊不太能對民眾的質疑感同身受。尤其是刑辯律師這樣的職業,經常接觸刑事案件,為被告人辯護,本身就會被很多人不理解。

“剛剛審判長說,下次開庭在一星期後。”她不知道一個星期夠不夠查明真相。

“陸南風確實沒有交代實話,但或許也有一些話是真的。”

對上江萊疑惑的目光,林桉說:“我相信陳凱林是被防衛過當反殺的,只是這個防衛過當的人,不是陸南風。”

“知道真相的只有陸南風和唐微微,我們是要去找他們問清楚嗎?”

林桉言簡意賅:“那是警方和檢方的工作。”

他不負責查案,只負責挖掘漏洞,提出合理質疑。

簡短的沈默後,還是他先問。

“一起吃午飯嗎?”

幾秒的走神讓江萊沒聽清:“Sorry?”

他又重覆了一遍:“一起吃午飯。”

江萊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想到大老板一點就要走,她果斷拒絕了這個提議:“抱歉,下午我有急事要忙,得先走了。”

“新晟公司?”林桉顯得非常大方。“上車吧,我順路回律所。”

有現成的靈媒不用等車,江萊當然喜聞樂見。

從法院到新晟公司大概四十分鐘的車程。

車窗外是一閃而過的街景,一切都在她眼前飛速往後移動。兩個人坐在車裏不說話,顯得有點尷尬。

她想起方錦的話,不由坐直身子,打探起投資內情來:“華森公司和紅巖律所是不是存在長期的法律咨詢合作?”

林桉聽出她話裏有話:“你想問什麽?”

“上次張總帶你來飯局,是想請你判斷暖城律事項目的投資可行性嗎?”

短暫的沈默。

林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一針見血的反問她:“所以你認為,是我給華森做了不利的風險提示,導致華森給你的項目判了‘死刑’?”

江萊沒想到他能立馬點破她的心思,他非常聰明,擅長察言觀色,洞察人心,這一點她早就知道,但他的話也恰好夠她反應過來。

“這麽說,華森決定撤資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她陳述著事實:“我只是在排除所有可能性,畢竟,張總帶著你來,目的不言而喻。”

“江萊。”

她莫名從這兩個字裏聽到了笑意。

林桉彎了彎唇角,語調是平靜的:“紅巖和華森的確存在法律咨詢,但張凱帶我去的目的,是評估合作模式的法律框架,而非判定項目的生死。”

車內能清楚的聽到車轉彎時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水珠在滴落。

“華森這樣的資本方,每一項決策背後都有自己的全局考量。市場風向、政策風險、甚至是內部派系鬥爭。他們最擅長用一個看似合理的法律建議作為撤資的借口,這是再常見不過的戲碼。如果你認為撤資原因僅僅是因為一份法律意見,只能說明你把問題想的太簡單了。”

他澄清了自己的立場,又將問題的本質拔高了一個維度。

這番話,讓江萊覺得自己在他面前,生澀得像個初入職場的新兵蛋子。

“那。”江萊敏銳捕捉到他話裏的另一層含義,不死心的追問:“拋開華森的立場,我能聽聽你個人對這個項目的看法嗎?”

林桉將車停在紅燈前,側目與她對視,他給出了客觀評價。

“想法很好,切入點也足夠獨特。用綜藝外殼包裝普法發聲內核,能降低公眾的認知門檻,理論上來說具備成為爆款的潛質。”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指出了華森撤資最核心的原因:“但也正因如此,它註定會觸碰到許多灰色地帶和既得利益者。你需要明白,為底層發聲,意味著你要對抗的,可能不僅僅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盤根錯節的社會性潛規則。”

最後,他作出總結:“這是它最大的風險,也是它的價值所在。”

江萊醍醐灌頂,她轉了轉眼眸,頓時計上心頭。

“林律師,如果你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在立項實施之前,你會用什麽方法最大程度的規避風險,得到甲方的認可?”

此刻,江萊抿住下唇,眨眼的頻率變快,雙手更是不自覺握在一起。

簡直就差把她想白嫖四個字寫在臉上。

林桉哪裏看不懂她的小動作,但他並沒有揭穿,而是順著回答。

“三個點,第一,組建頂尖的法務團隊,確保一切在合規範圍內。第二,盡可能尋找官方機構合作,可以在前期為這些官方機構定做普法專題,讓項目和公權力背書綁定。第三,讓項目中的每一個法律觀點,都做到極致化的專業,要精準到讓專業人士都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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