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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逃 怎麽這麽不乖啊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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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逃 怎麽這麽不乖啊寶寶~

沈眠安靜地把頭貼在江硯承懷裏, 感覺慌亂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就好像他獨自站在暴風雨中心裏時,突然躲進了一處避風港。

江硯承瞧著他這副病懨懨的模樣,也顧不得再責問什麽,連忙拉開車門將人扶進去:“先去醫院。”

車子緩緩啟動, 從宿舍樓經過主路駛出, 往附近的醫院開去。

江硯承開得很急,一路上幾乎都是極限車速, 車廂裏放著暖氣, 和外面的疾風驟雨完全是兩個世界。沈眠閉著眼睛,把頭抵在了副駕駛座上。

“不舒服就睡一下,馬上就到了。”江硯承單手握著方向盤, 另一只手握住沈眠的手, 輕聲安慰道,“別怕。”

他這樣勸沈眠,自己卻是緊鎖著眉, 焦急地看著前方的路。

十幾分鐘後, 他們終於抵達了一所醫院門口。

那醫院看上去很大很豪華,不像是公立醫院。

“這裏是私立醫院嗎?會不會很貴呀?”沈眠猶猶豫豫地站在醫院門前,他聽說有錢人都喜歡去私立醫院看病,也知道這種醫院裏頭看病不便宜。

江硯承氣他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錢, 但看到他那張蒼白瘦削的臉又舍不得說重話, 只得輕聲安撫道:“不貴, 先進去看病。”

江硯承帶著他走進醫院, 也不知道他和門口邊的醫生說了什麽,沒一會兒就有人過來給他抽血做檢查了。

沈眠心中疑惑:私立醫院都不需要掛號的嗎?

甚至他都還沒開始檢查,就被送到了一間單獨的病房裏,檢查的醫生還是自己上門的。

“要抽血, 怕疼就別看。”江硯承坐在他身旁,跟哄小孩似的哄著他。

沈眠默然不語。他又不是小孩子,抽個血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抽完血後,沈眠又躺著做了兩個儀器的健康檢查,然後就坐在那個寂靜的單人病房裏等結果了。

江硯承給他倒了杯水,哄著他喝了兩口。

檢查結果出來得倒是快,沒等一會兒醫生就拿著檢測單子過來了:“沈先生沒什麽大的問題。只是昨晚受了風寒再加上驚嚇過度引起的。而且您有點貧血和營養不良,體質太差,所以才會燒得比較嚴重。”

“不是特別嚴重,打兩瓶點滴應該就能退燒了。”

聽醫生說完,江硯承比沈眠還先松了口氣。他朝醫生點了點頭道謝:“麻煩了。”

醫生說了句不客氣,轉身出去了。江硯承又摸了摸沈眠的額頭,把人扶到病床上:“放心了吧?醫生都說你沒事。”

他揉了一把沈眠的頭發,終於想起來跟他秋後算賬:“以後別老在網上搜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自己嚇唬自己。”

沈眠低著頭沒說話,很快又進來了一個護士,推著醫藥工具進來。

這間單人病房比普通房間還要寬敞明亮,看上去幹凈又整潔,而且空氣裏也沒有難聞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沈眠躺在柔軟溫暖的床上,手背上紮著針,目光在這間房子周圍不住打量著。他看了看身旁坐著的人,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這裏是不是很貴?我…我沒那麽多錢,可以在外面的椅子上坐著打的。”

江硯承眉心一跳,把人按了回去:“好好躺著,再貴也不用你出錢。”

沈眠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窗外還在下著雨,大雨傾盆,被窗子隔絕在外。

江硯承給沈眠掖好被角,在他身旁坐下。輸點滴的藥物冰冰涼涼,他怕沈眠手冷,用自己的掌心時不時給沈眠捂一下手。

男人的手心溫暖幹燥,像個小型熱水袋一樣。沈眠感覺怪不自在的,卻又有些貪戀那點暖意,便由著他了。

江硯承看了看從吊瓶裏一點一滴落下的液體,心裏想著明明他都清理幹凈了,怎麽沈眠還是發燒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病床上,忽而緊蹙起眉。

剛剛一路過來太心急,他也是到此刻才認真看沈眠身上的穿著。也不知道沈眠哪兒來的這麽多劣質衣服,他都扔了兩件了,還能翻出些這樣的穿。一身上下全是聚酯纖維,布料粗劣的薄棉衣裏估計都沒什麽正經充棉。這樣冷的天,不著涼才怪。

江硯承聲音低沈:“我給你買的大衣呢?怎麽不穿那件?”

他忽然變兇的語氣讓沈眠錯愕了一瞬,隨即便小聲找了個借口:“大衣…太貴了,雨天穿容易淋壞。”

江硯承聽得一楞,反應過來後差點被氣笑。只是除了生氣外,更多的卻是心疼。

“一件衣服而已,有你的身體重要嗎?”江硯承冷聲開口,“要是把自己給凍壞了,多少件大衣夠賠啊!”

沈眠聽著他語氣很兇的話,沈默地咬住下唇,睫毛輕輕顫抖了好幾下,卻什麽都沒說。

江硯承看他這樣一副搖搖欲墜的可憐模樣,實在舍不得在這個時候跟他置氣。兀自沈悶地氣了一會兒就好了,轉而問沈眠:“今天是不是又一整天都沒吃飯?”

沈眠見他臉色不太好看,連忙小聲解釋幾句:“早上吃了的,但是一直反胃,又吐了……”

之後就完全吃不下了,頭難受得要死,哪兒還有什麽心思吃東西。

江硯承沒再追問,只拿著手機轉身走到窗邊,打了通電話。

十幾分鐘後,一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提著個保溫桶來到了病房內。

“江總,您吩咐準備的東西。”

“嗯。”江硯承接過後朝那人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等助理走了後,江硯承提著那個保溫桶走到床邊。他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的甜粥香味瞬間漫了出來。

“想吃面還是喝粥?”江硯承把上面的那層粥拿出來,最底下是色澤淺淡的清湯瘦肉面。

沈眠沒有怎麽猶豫:“喝粥。”

江硯承便捧起上面那層的食盒,坐在了沈眠身旁。粥還是熱的,他舀了一勺湊到嘴邊輕輕吹涼,才將勺子湊到沈眠嘴邊:“嘗嘗,應該不燙。”

沈眠從小到大就沒被人這樣餵過飯,頓時燥紅了臉:“我自己吃就可以了。”

自己吃?江硯承挑眉。

“你一只手正打著針不能動,怎麽自己吃?萬一把粥打翻倒在床上了怎麽辦?”

他說得也確實在理,沈眠反駁不得,只好乖乖張嘴接受了投餵。

這粥沒有他上次在江硯承家中時的好喝,不過煮得很軟爛濃稠,熱氣騰騰的幾口粥下肚,空蕩一整天的胃確實沒有那麽難受了。

他想起小時候,自己生病難受的時候哦,陳美娟也會給他煮粥,也會坐在他床邊守著他。那個時候弟弟還沒出生,媽媽也只是他一個人的媽媽……

粥碗很快就見了底,江硯承扯出一張紙巾,替沈眠擦掉唇角不小心沾到的粥水。

沈眠正楞楞地出神,面前忽然有人俯身而下,緊緊地貼了過來。

他瞬間便緊繃了身子,手指揪住身下的床單。虛弱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我生病了,現在不能還債。”

話音剛落,有一只溫熱的手貼上了他的額頭。

感覺到掌心裏的溫度確實沒有了剛剛那般燙,江硯承這才放下心來。他直起身,收回了手。似笑非笑地盯著床上漲紅著臉的人看。

“放心。我還沒那麽禽獸。”

沈眠還生著病呢,他現在哪裏有心思想那些,只盼著沈眠趕緊痊愈才好。

沈眠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江硯承剛剛俯身只是為了試體溫的。

“確實沒那麽燙了,體溫應該降下來了。”江硯承感受著掌心裏的溫度,稍微松了口氣。

等沈眠輸完液從醫院裏出來時,雨已經停了,夜也已經很深了。

夜風呼嘯著吹來,迎面的涼風吹得人耳朵生疼。江硯承扶著沈眠,側首看他:“回宿舍,還是去我那兒?”

沈眠的身體輕顫了一下,抖動著睫毛說:“我想回宿舍。”

江硯承並不意外他的答案,擡手看了眼腕表後又說:“從這裏過去估計都十一點半了。你們學校有門禁的吧?你確定能進去?”

“這麽晚了,你室友肯定都睡著了。還是去我這裏吧,我可以照顧你。”

沈眠聞言臉色一白,沈默地斂住眸子。雖說沒有再拒絕江硯承的提議,但臉上明晃晃地寫滿了不情願。

江硯承自然也看出了他的不情願,溫聲哄了兩句:“甜心~你現在生著病,放你一個人在宿舍裏,我不放心。”

“跟我回家,今晚讓我照顧你,好嗎?”

男人溫柔細聲的話語響在耳側,令沈眠內心松動了幾分。

“放心,不會讓你在這個情況下還債的。”江硯承攏住他的手,語氣認真地向他保證。

沈眠最後還是點頭了。

他再一次上了江硯承的車,被他帶回了鉑瑞禦府。

這一次江硯承已經準備好了適合他穿的新睡衣和棉拖鞋,尺寸分毫不差,穿上很舒服。

沈眠匆匆在浴室裏沖了個澡,洗完出來後卻遲遲不肯上床。

這間臥室裏只有一張床。

今晚,難道他又要和江硯承一起睡在這張床上麽?

大概是上次的記憶並不太好,沈眠本能地排斥著,想離這張床遠一些。

他坐在床側邊的軟沙發上,因為剛洗完澡,白皙的臉蛋被熱氣蒸得通紅,半幹濕的頭發搭在額前,一雙眼睛也沾著些濕潤的水汽。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江硯承手裏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藥走了過來。他徑直走到沈眠面前,把盛著褐色藥汁的透明玻璃杯遞到他唇邊,溫聲道:“喝完藥再睡。”

沈眠伸出手來接過杯子,捧著大口地喝起來。苦澀的藥汁從舌尖一路滑過咽喉,苦得他舌頭都要麻了。好不容易喝完,漱了口才把那股苦味散下去。

“休息嗎寶寶?”江硯承看著漱完口後又回到沙發上拘謹坐著的人兒,摸了摸他的頭發開口詢問道。

沈眠將身體往後縮了縮,忐忑地開口:“你家還有沒有別的房間啊?我生病了…怕會傳染給你。”

他低著頭,完全不敢看江硯承的表情。眼睫輕輕抖動著,藏著的那點小心思卻是一覽無遺。

江硯承看著他那副閃躲的模樣,心裏悶悶的,聲音也沈了幾分:“是嘛?你到底是怕把病傳染給我?還是根本不想跟我同床共枕?”

沈眠被他戳中心思,目光中一閃而過一抹慌亂,半天都沒有再說話。

他的排斥,江硯承全然看在眼裏,但也沒有再追問什麽,只淡淡地開口:“上床睡覺。”

聲音雖輕,但語氣裏帶著不容人拒絕的強硬。

沈眠知道推脫不得,便也只能硬著頭皮接受了。他緩緩從沙發上起身,從床的一側上去。那麽大的一張床,他卻幾乎只睡在床沿上,蜷著身子,跟只可憐的小貓兒似的。

江硯承瞧著被子裏鼓起的小小一團,忍不住又心軟了幾分。他轉身,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個小盒子,將之前在Z國時某個客戶送給他的助眠香薰拿了出來。

沈眠前天晚上睡得並不安穩,剛剛醫生也說他是驚嚇過度,希望這香薰能起到作用。

江硯承按下打火機,一簇火焰驟然升起,將那支藍色的香薰蠟燭點燃。

清淺幽靜的蘭花香緩緩飄散開來,彌漫在這一方的空氣中。味道十分雅致,聞起來很舒服。

沈眠鼻間嗅著不知從哪兒傳來的蘭花香味,感覺剛剛躁動慌張的心竟莫名平定了下來。腦子越逐漸混沌,像是馬上就要沈入夢鄉……

“啪!”是關燈的聲音。

身旁的床微微塌陷一塊下去,沈眠頓時緊張地屏住呼吸。

江硯承從背後將他抱住,溫熱的呼吸傾灑在他耳側:“怎麽睡在這麽邊上?就不怕掉下去?”

沈眠緊咬著下唇,沒有接話。

男人的唇在他耳垂上親了親,小聲說:“轉過來好不好?我想抱著你睡。”

沈眠僵著身體,一動也不動,從頭到腳都寫滿了不情願。

江硯承感覺到身下抱著的人身體緊繃發顫,察覺他的抵觸,便也沒有再強硬逼迫他。他緩緩松開了手,沒有再緊挨在沈眠身邊。

“睡覺吧~”

感覺到身後的人撤了回去,沈眠一直緊繃著的身體這才逐漸放松下來。清幽的蘭花香裏,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沈沈睡去。

直到聽到沈眠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江硯承這才敢再次靠近。剛睡過去的人兒蜷在床側,縮成了小小的一團。江硯承小心地將人挪到床中間,又給他蓋好被子。

“晚安寶寶~”他俯身吻在少年的眉心處。

聲音溫柔動聽,一如之前他們網戀時每次聊天結束時那樣。

沈眠這一覺睡得分外安穩,也沒有再做什麽噩夢。

醒來的時候,身上的燒也退了,癱軟了一天的 四肢總算是有了些力氣。

他緩緩從床上起身,看到這個寬敞的大房間還是感到有些陌生,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身側的被窩還是暖烘烘的,但江硯承卻不知道去哪兒了,人沒在房間裏。

沈眠掀開被子從床上起身,正巧浴室的門開了,江硯承從裏面走出來。

“醒了。”江硯承見他起來了,走過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嗎?如果不舒服的話就請一天假。我今天可以不去公司,在家裏陪你。”

“好多了。”沈眠看著他小聲說,“上午還有課,我要去學校。”

江硯承垂眸看著他堅定的目光,知道自己勸也勸不動,便點頭應了他:“好。那我送你回學校。”

沈眠洗漱完後,便又坐著江硯承的車到了京大校門口。

要下車的時候,江硯承遞給他一個手提袋。

“裏面是阿姨準備的早餐,記得吃。還有一些感冒藥,飯後一小時吃。按時吃飯吃藥,有事給我打電話。”江硯承囑咐完,又補充了一句,“我轉了錢在你微信裏,你可以隨意用,不夠了再跟我說,也可以用親屬卡。”

沈眠怔怔地看著他,直到手裏被塞過來一個紙袋。他恍惚間回過神來時,江硯承正看著他:“甜心?你剛剛有聽清我說的嗎?”

沈眠斂眸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幾分暗啞:“謝謝。”

江硯承見他這副模樣,心頭微動,忍不住俯身在他唇側親了一口:“進去吧!要不然該遲到了。”

沈眠這才推開車門,拎著那個紙袋往學校裏走去。

……

燒退去後,沈眠感覺渾身都舒服了不少。上起課來也比昨天精神許多,甚至還認真做了好幾頁筆記。

上午的課上完後,他去食堂裏打了份飯,自己找了個角落慢慢吃,吃完後才回宿舍。以往都是買個饅頭回宿舍吃,但昨天醫生說他長期營養不良,需要註意飲食,沈眠不敢不遵醫囑。

吃完飯後他回宿舍準備休息一下,推門進去的時候,才發現江明燁也在裏面。

江明燁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他身上那件淺色新款羽絨服,眼中浮現出幾分詫異。

沈眠這個窮鬼,什麽時候舍得買這麽好料子的羽絨服了?這款式做工,看著可不像是便宜貨色。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窮小子穿上好衣服竟然還挺像那麽一回事,那張臉被衣服襯得越發生動漂亮了,連身上的窮酸氣都少了許多。

沈眠沒註意他惡意的打量,自顧自地走到自己床位前,把還沒吃完的藥放在桌面上。

“餵,沈眠!”江明燁在他身後大聲喊了他一句。

沈眠疑惑地轉過身去。

“你眼光不錯啊!這件新衣服在哪裏買的?還挺好看。”江明燁仰著頭,漫不經心地問他。

被他這麽一問,沈眠頓時緊張地攥住了手。這件羽絨服當然不是他自己買的,是今天從江硯承家裏出來時,江硯承給他準備的。

自己昨天穿的衣服又被他當破爛一樣扔掉了,迫不得已只能換上他給準備的新衣服,沒想到還是被江明燁註意到了。

“餵!我問你話呢?聽到沒有?”江明燁又沖他喊了句。

一想到江明燁是江硯承的弟弟,沈眠便越發心虛得厲害。他咬住下唇,淡淡地說了句:“店裏商家清倉時買的,雜牌子,你應該看不上。”

江硯承當然不至於看上他的衣服,只是比較好奇他一貫摳搜的風格怎麽突然舍得破費了而已。

見沈眠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樣子,江少爺也不想自討沒趣,冷呵了聲拿著手機出門了。

宿舍裏重新恢覆了安靜,沈眠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回身上穿著的羽絨服上。

他之前就是想回了宿舍就換掉的,但是衣料真的很舒服,穿在身上暖融融的,而且也不會像那些厚重的棉衣一樣,弄得他後背很重。

手指剛搭上拉鏈,腦海裏又響起了江硯承出門時的再三囑咐,要他好好穿衣服,別再穿他那些便宜的舊棉衣。

要是再被他發現,有多少他扔多少。

沈眠指尖,頓住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換。

他拉開凳子坐下來,原本想著趁著沒人好好覆習一下昨天因為生病缺失的功課。可剛翻開書,手機便響了。

是陳美娟打來的視頻電話。

沈眠猶豫了一下,接起了那個視頻通話。

“媽媽。”他小聲地喊了句。

電話那頭應該是在醫院,陳美娟背後是雪白的墻面,女人臉上染著幾分疲倦,但頰邊卻帶著幾分笑。

“眠眠,你最近還好嗎?”

因為爸爸病重,陳美娟一直在家裏醫院兩邊忙活,已經很久沒給沈眠打過視頻電話了。此刻沈眠一看到媽媽的臉,聽到媽媽關心的話語,心頭瞬間便湧上了一股酸澀,連眼眶也情不自禁地紅起來。

他很想告訴媽媽他不好,他騙了別人的錢,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人人誇獎的好學生了。甚至為了錢,他還要被迫給有錢人當情人,出賣自己來還債。

陳美娟似乎沒註意到他的情緒變化,電話剛接通就連忙跟他分享好消息:“這次可多虧了你那位同學借的錢,你爸爸的病已經好多了,醫生說再調養一陣子,就可以出院回家了。以後吃藥控制就行,能省不少住院費呢!”

聽著陳美娟在電話那邊的雀躍與感嘆,沈眠剛想訴苦的話又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裏。

“嗯。爸爸好了就好,我會替你們好好感謝他的。”雖然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感謝”,自己需要付出什麽。

沈眠看著屏幕那邊面容憔悴卻滿臉笑意盈盈的中年女人,強行壓下了心頭的苦澀,也跟著彎了彎唇,佯裝開心地笑起來。

陳美娟又和他聊了幾句家常話,忽然猶豫著開口:“眠眠啊~你那個同學家裏不是很有錢嘛?你問問他能不能再借你點兒…你二叔見你爸做了個十八萬的大手術,非說咱們家存著錢,現在天天鬧著要咱們還錢呢!唉~咱們家也借他大半年了,拖著也不太好……”

“也不算多,就一萬五,你二叔天天過來催,我跟你爸都快被他煩死了!”

沈眠聽著電話那邊陳美娟的吐槽,剛剛聽到父親好轉的心情頓時又沈了幾分。

有了上次的教訓,他現在哪裏敢再花江硯承的錢?這些都是暗中標好價格的東西,是需要他以後去還的。

甚至他欠的那十八萬,都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還清。

“媽媽~”他小聲地開口,“我那個同學才剛借給我這麽多錢,因為這個事還被他家裏說了。我實在不好意思這麽時候再去麻煩他了……”

陳美娟在電話那邊聽到他拒絕了,臉上浮現出幾分失望之色,訕訕道:“這樣啊~也是,畢竟十八萬也不是個小數目了。”

“那我和你爸再想想別的辦法吧!你好好讀書啊!等畢業了就留在那裏。大城市裏工資高,工作也體面。再攢錢買個房子,以後娶個好媳婦兒,也讓我和你爸弟弟沾沾你的光。”陳美娟在對面笑著說。

娶媳婦兒……這幾個字跟一座大山一樣,落在沈眠的心頭上。

他眼眶發酸,心裏翻湧著無盡的難過和悲涼:他都和男人那樣了,以後還怎麽娶媳婦兒啊?那個好人家的女兒會不嫌棄他曾經給一個男人當過情人呢?他又怎麽敢耽誤人家姑娘。

好好讀書工作買房娶媳婦兒,這些父母親人對他的期望,曾經也是他為之努力的目標。可早在他偷偷加上江硯承的微信,踏出那一步之後,就註定了他無法回頭。

人總是要為自己做出的錯事買單的。

沈眠強忍著眼眶裏的濕意,對著鏡頭勉強地笑了一下:“知道了媽媽!我會好好學習的。馬上就要去上課,先不說了。”

掛斷電話後,沈眠呆坐在凳子上,腦海裏回想起那晚和江硯承所有親密又不堪的畫面。男人身上滾燙的溫度,急促的呼吸,看向他時掠奪感十足的眼神。

難道以後他真的要每周都過去,被迫和他做那樣的事嗎?

男人和男人……為什麽也能做那樣的事?

自己都說了畢業後會還錢的,江硯承為什麽就是不能放過他?

沈眠咬了咬牙,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按江硯承要求穿著的羽絨服,心裏忽然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想要反抗的念頭。

他真的要一直和江硯承糾纏下去嗎?做對方不知道第幾任的情人,連穿衣飲食都要遵循對方的喜好,等著他厭煩自己的那天才能自由。

但他不想,沈眠不想。

他想擺脫江硯承。

沈眠一連在網上查了好幾天,如何幹凈利落地結束一段戀愛關系。

雖然他和江硯承根本就算不上是正常的戀愛關系。

有熱心網友回覆:【想分手還不簡單?冷暴力他唄!多晾著幾次,被晾久了他自然就煩了,總不可能還來用熱臉貼冷屁股。】

這條評論點讚很高,後面也全是附和:雖然不道德,但確實好用。

沈眠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決定試試。

反正江硯承情人有那麽多,對他估計是一時新鮮,要是一直在他這裏碰壁,想必就會去找其他小情人玩兒去了。

沈眠心裏懷揣著這樣一絲僥幸,故意拖很久才會回江硯承的消息,即使回了也特別冷淡,簡單地回個嗯和哦,一如剛加上江硯承時他對自己那樣。

轉眼就到了周六。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那個招數確實見效了,還是江硯承這兩天比較忙,對面已經一整天都沒有跟他發過消息了。

電話和微信都沒有再起動靜,似乎忘記了上次說的要沈眠周末過去他那兒的事。

沈眠周六在圖書館泡了一天,一直到傍晚都沒有收到江硯承的任何消息。

沒有催促,也沒有質問他為什麽不過去他那裏。

沈眠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看來江硯承確實不怎麽關註他,新鮮勁下去了,說不定這周去了別的小情人那兒。

他腳步輕快地回到宿舍,卻在推開宿舍門的那一瞬間,臉色變得煞白一片。

宿舍裏,高大冷峻的男人坐在江明燁身旁,兩兄弟不知在聊什麽,聽到沈眠開門的動靜聲,男人擡眸往門邊望去。

那道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沈眠身上,冷清如雪,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這位也是你的室友?”江硯承偏頭看向江明燁,像是和沈眠不認識一樣。

“嗯,對呀!”江明燁自然地點了點頭,“不過人家是大學霸,不怎麽跟我們玩的。”

沈眠在看到江硯承的時候就忍不住想落荒而逃了。他的手指緊緊攥在懷裏的書本上,後背無聲無息地起了一層冷汗。

江硯承…怎麽會?怎麽會找到宿舍裏來?

他的臉色過於難看,跟大白天見了鬼一樣。江明燁原本不想搭理他,但礙於江硯承在,還是走過來象征性地問了一句:

“你還沒吃飯吧?我哥今天難得來學校裏看我,說順便請我們宿舍的同學一起吃個飯,一起去唄!”

沈眠抱緊了懷裏的書,聲音幹澀地搖頭拒絕:“謝謝,不用了,我晚上還要去圖書館覆習。”

“吃完去覆習也一樣啊!我哥買單,又不用你A錢。”江明燁雖然早知道沈眠大概率不會答應,但他竟然當著他哥的面拒絕自己,面上難免有些不悅。

沈眠顯然比他想象中還有不識趣,只低聲又說了句:“抱歉。”

江明燁自討了個沒趣,朝江硯承聳聳肩:“哥,我就說了吧!人家根本不願意和我們玩兒呢!”

“別管他了,咱們吃咱們的唄!我們學校附近新開的一家川菜味道還不錯,要不我們吃這個吧?”

江硯承的目光落在沈眠身上,看著他輕顫著身子走到桌椅前,只留給他一個瘦削的背影。

他面無表情地瞇了瞇眸子,唇邊的笑意有些冷。

“哥,你覺得怎麽樣啊?不想吃川菜也可以吃其他的,有一家火鍋也還可以。”江硯承難得來學校找他一次,這在以前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江明燁既興奮又激動,圍著江硯承嘰嘰喳喳地說著。

“嗯,可以。”江硯承終於收回了目光,淡聲道,“時間不早了,出門吧!”

“好勒!”江明燁招呼另外兩個室友,“今天別客氣哈!我哥買單,想吃什麽隨便點!”

陳韜和孫揚自然笑嘻嘻地奉承了兩句,一行人熱熱鬧鬧地出了門。

等到寢室裏又恢覆了平靜,沈眠急促的呼吸這才緩緩放輕了幾分。

他早該想到的,江硯承根本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自己故意冷處理,但對方顯然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他。

今天會親自過來,就是在警告。

那他呢,現在究竟該怎麽辦……

另一邊,江明燁他們幾人已經走到了宿舍樓下。

江硯承忽然停下腳步:“明燁,你們先過去點菜,我過會兒來。”

江明燁疑惑開口:“哥,你要去哪兒?”

“你那個剛剛進門的室友,一個人在宿舍裏看起來挺可憐的,我再回去勸勸他,讓他過來和我們一起吃。”江硯承語氣平淡地解釋。

江明燁聞言笑了:“他啊?他就這個古怪脾氣,你真請得動他才是怪事。”

“是啊是啊!他從來不參與集體活動的。剛剛都當面邀請他了都說不來,還是別理他了。”孫揚在一旁附和道。

江硯承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但腳下卻沒動。

江明燁見他哥堅持要親自去請沈眠,倒也沒有再阻攔,半開玩笑地說了句:“哥,你要是真能把那尊大佛給請來。今天這頓,我請!”

江硯承勾了勾嘴角,沒回他,轉身上了樓。

陳韜納悶地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好奇地問了句:“你哥真能行?”

“誰知道呢?”江明燁攤了攤手,“走吧!我們先去點菜。現在是飯點,去晚了就沒包廂了。”

……

江硯承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沈眠正提著包準備出門。他似乎意識到了不對勁想跑,但終歸晚了一步。

宿舍大門被江硯承反手合上,“啪嗒”鎖扣合上的聲音在這座寂靜的密閉空間裏顯得十分清晰。

沈眠抓在手裏的包從他懷裏滑落,掉在地面上,然而他此刻已經沒心情去管這些了。他唇色發白地盯著面無表情向他走來的男人,腳下一步步往後退,一直退到了最裏面的浴室門口。

已經沒有退路了。再往後走,就是陽臺了。

沈眠渾身顫栗地盯著面前逼近的男人,那一大塊陰影覆在他身前,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黑暗裏。

下巴被修長的手指挑起,江硯承目光晦暗不明地看著他,語氣卻很輕:“你不會以為,故意不回我消息,我就找不到你了吧?”

“躲在學校裏,就很安全了?”

“不接電話,冷暴力我。怎麽這麽不乖啊寶寶~”江硯承捏在他下巴處的手微微收緊。

“我該,怎麽懲罰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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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再次跑路失敗的眠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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