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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真名實姓(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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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真名實姓(六)

西索在賭場門口解釋得口幹舌燥。

站在他身邊的瑟維爾倒是一臉笑嘻嘻, 聽了老太婆和他幾個來回的對話,好像就完全理解了發生什麽的樣子。

於是,老太指指點點西索自己墮落還要將別人拽下水, 瑟維爾就在一旁故作天真,實則火上澆油。

“可是賭場的免費奶茶真的很好喝誒, 還有三種不同口味可以挑選呢, 我覺得其中黑糖珍珠熬得特別好吃。”

“西索沒有壞心思的, 我很感謝他願意帶我到賭場來玩, 因為平時都沒什麽人願意同我一道玩耍,媽咪工作又很忙, 小姨也還在讀博, 聽說畢業都困難, 好幾次都想從學校後山一躍而下一了百了。”

“謝謝奶奶的關心呢, 可是我覺得我現在過得真的很快樂呢,感覺很久都沒有這樣高興地活著了。”

西索對此從積極解釋到努力反駁最後還是放棄自己所剩無幾的自尊一樣選擇沈默:“……”

瞧瞧歹徒小姐這能說會道的,怕不是她小姨就是被她那張破嘴給逼入絕境的?

幸好老太婆到底還算腦子清楚,瑟維爾幾輪胡話下來, 也還是能聽懂瑟維爾就是單純,地在發癲。

不知道為什麽,老太看起來還蠻喜歡瑟維爾這種油嘴滑舌的類型, 甚至還配合著搭了好幾句話。

雖然搭話內容裏被針對的是他西索。

老太婆聊夠了,終於心滿意足地放西索和瑟維爾走。

進入人潮洶湧的街頭。

西索斜著眼睛,從上方俯視瑟維爾高興地挎著肩上袋子,甚至走一步就跳一步。

看來耍他、看他出醜, 讓她很是幸災樂禍。

也不知道什麽仇什麽怨?

——可是西索在記憶中仔細搜尋了一下, 確定他在循環前還是循環後都沒有和這位自稱“救世主”的歹徒小姐, 有過任何交集。

此外, 從這個角度,西索剛好能看清瑟維爾的袋子中放了什麽。

是裙子。

根據紫花圖案,還有輕薄白紗判斷,大概率就是上個“昨天”,瑟維爾強闖他家穿的那條裙子。

難道說瑟維爾是一次性同時從商場中順了男裝和女裝?

真是不著調的行為,無法理解。

“餵,西索,你的脾氣未免太好了吧,”或許是看西索一直沒說話,但也並沒有驅趕她,所以瑟維爾主動開口同西索搭話。

“是啊,被碰瓷了,我還能怎麽樣?”西索隨口回道。

“我是真的有重要事情要跟西索說,請你不要過於驚訝……”瑟維爾話才說一半。

“瑟維爾的小姨沒有事吧?這個世界上的衣冠禽獸可一點也不少,如果是我的話,就算被逼到考慮自.殺的地步,我也會直接死在老師辦公室。”

“……”瑟維爾下意識停下了腳步,轉過臉看向他。

西索覺得,霓虹燈下瑟維爾的臉被照得一塊紅一塊綠的有些搞笑,但是她的眼睛看起來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兩抔星河——哦,差點忘了,享樂之都的夜晚根本看不到星星——至少,也比強光籠罩金碧輝煌賭場中的她,看起來離他更近了。

“我覺得吧,”瑟維爾有些欲言又止,“以小姨的性格,就算真要跳樓,也一定會把惹她不高興的家夥綁在地面上,給她做人肉墊子。”

“……”這下無語的人輪到西索了。

“瑟維爾小姐也別跟我兜圈子了,重要事情請直接告訴我吧。”

西索也確實好奇,因為瑟維爾在上個今天就說有事情要同他講。

誰知道話已經說到這份上,扭扭捏捏的人反而又變成了瑟維爾。

當瑟維爾自來熟地一把拽住西索胳膊之時,西索表示他已經完全習慣了瑟維爾冒冒失失的行為。

然後西索就一個踉蹌,差點被拉扯得摔倒在地。

而瑟維爾小心翼翼地左顧右盼一番——實則行人匆匆根本沒誰特別註意到她們——瑟維爾便一把將西索強行拖進了高樓與高樓間照不進月光也沒有燈光的小巷子中。

西索:“……”

為了防止自己狼狽摔倒在地後,還要被瑟維爾在地上進行拖行——他當然知道瑟維爾大概沒這個力氣拖他,不過是形容瑟維爾的氣勢,好似著急做賊一樣的神情——那他當然只能選擇順從了。

“這位瑟維爾小姐,請問你是在賭場待久了,欠錢太多被盯上,所以想叫我給你頂缸嗎?”本著已經被拖入小巷中,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西索幹脆在瑟維爾松開他胳膊後,無所謂地將後背往墻上一靠。

“……”瑟維爾忙著低頭翻找她自己的袋子,似乎是要給西索看什麽物件,沒有精力再在口頭上搭理西索。

“那就是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找上門了,需要我給瑟維爾打掩護?”西索又問。

“。”瑟維爾依舊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但確實有從袋子中掏出一塊……類似木板形狀的物品——小巷子裏過於昏暗了,西索無法確定那具體是什麽東西。

“看來瑟維爾小姐確實是名副其實的歹徒小姐,只是隨機挑中一名無辜路人就可以痛下殺手,”西索學著瑟維爾先前在老太婆面前造謠他的樣子,也開始胡說八道。

不要覺得他報覆心重,因為聯系上個今天他同瑟維爾的初識和相處,今天可是瑟維爾先“熱情回敬”他在昨天對瑟維爾的冷漠相待。

——哦,差點忘了,永無止境的六月五日循環中,可是只有他一個人記得每個今天的循環……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匪夷所思,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向你解釋具體情況,反正這個東西就算,額,今天的見面禮,西索你理不理解不重要,只要知道我是在向你表示善意就足夠了……”瑟維爾對於西索的一切提問和挑釁都沒有給出直接回應,全程自說自話。西索只感到自己的手腕被強行拉過,然後被歹徒小姐在手中強行塞入了那辨不清具體模樣的木板樣物品。

歹徒小姐迅速松開手。

西索不禁笑了一下,沒聽說過強盜還會反過來送人禮物的;就算真是禮物,也還不知道是從哪裏弄來的贓物吧。

摸黑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禮物”,西索感覺,那似乎是一個畫框。

西索又想笑了:莫不是真跟強盜一樣,就像新聞中的那什麽……幻影旅團,能在拍賣會上強行“拿走”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和藝術畫作?

“瑟維爾,你……”西索剛想開口。

“西索,我知道你不記得,大概率也不會相信,但是今天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瑟維爾語速急促,“昨天……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用‘昨天’來表述同樣的日期,反正就是我弄毀了你做的沙畫,現在的這幅就當我重新賠你的就好啦。”

好像被看不見的子彈憑空擊中心臟,西索一下子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感謝他的腦子還沒有被循環給弄壞——在短暫的怔楞後,西索立刻明白了瑟維爾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西索還記得剛被困進循環中,他也曾嘗試跟同學、老師,一起兼職的同事、客人、領班姐、老太婆……甚至就只是大馬路上隨機的哪個路人,求證她們同他一道,都被困在了一天中。

所有人都用或是驚恐或是憐憫或是厭惡的眼神看向他。

西索從未覺得自己像今天這樣孤獨,哪怕此前他人生中的每一天都很孤獨。

可是第二天,又是新的“今天”,一切被重置,每個人又都忘了他的瘋言瘋語,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西索也就接受了。

這樣的生活,或許也沒什麽不好。

反正一直以來,格格不入的永遠都只有他一個人。

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每個人都覺得理所應當,沒有什麽不對地活著,為什麽就他覺得不對?

就結果來看,所有人過得就算談不上幸福,也能評價一句平淡,為什麽他就一定要覺得悲哀又痛苦?

原本,在上個今天結束的尾聲——不,現在時間真的開始流動了,應該有資格稱它為“昨天”了——昨天晚上,西索想,堅持活下去,果然還是會發生好事,哪怕所謂的好事也不過是遙不可及的奇跡。

譬如,同個商店同個貨架同個位置上的飲料,有時候是“再來一瓶”,有時候不是。哪怕“再來一瓶”發生的概率小,可它還是會發生,那就是奇跡。

西索本以為在六月五日遇見瑟維爾——現在他已經完全無所謂瑟維爾是不是真的叫這個名字了——遇見她,是比“再來一瓶”發生概率還要小的事件。就像是中彩票,雖然西索從沒有買過彩票。

可是,那該死的命運女神終於還是垂青於他了。

今天,又遇見瑟維爾了。

然後,瑟維爾告訴他,瑟維爾也記得昨天發生的事情。

和他發生的所有事情。

“額……西索?”大概是沒聽到西索給出任何回應,瑟維爾有些不安,試探地喊他名字。

西索下意識握緊手中的沙畫框,那劣質木框甚至發出不堪承受擠壓後產生變形的難聽聲響。

西索又趕忙松下手上力氣。

他閉上眼,迅速調整好呼吸。

他能感受到瑟維爾站在他身邊目不轉睛盯著他、關註他的視線。

他在心裏不斷告誡自己,他知道的,一切依然會在午夜十二點重置。

就像巫女施加在灰姑娘身上的魔法。

包括手中的沙畫。

包括瑟維爾的離開。

而對於無力的他來說,他甚至無法確認,離開後的瑟維爾是否還再會回來;

就算“回來”,那個瑟維爾又是否還能記得他。

奇跡之所以為奇跡,正是因為她的不可控——讓人,求之不得。

唯一可控的,也只有當命運垂憐,奇跡降臨時,好好享受。

西索重新睜開眼睛。

他用大拇指、食指捏住那質地輕薄卻也沈重的畫框邊緣。

西索轉身,頭也不回地朝巷子外走去。

“餵餵,不至於吧,西索?我剛還想誇你脾氣不錯呢……”瑟維爾的聲音伴隨腳步聲從背後追來。

略顯黯淡的燈光下,西索高高舉起手中沙畫。

終於看清了,手中沙畫的全貌。

背後,追上他的瑟維爾再一次,一把扯住西索的胳膊。

“西索·莫羅!你這家夥果然還是……”

西索冷靜地直接打斷瑟維爾的話:“這次不錯,還算吸取教訓,沙畫沒有剛做完就豎起來放置。”

“誒?”瑟維爾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呆。

西索笑了,他覺得自己今天還覺得瑟維爾是在記仇,起壞心思故意讓他出醜的想法,有點好笑。

“瑟維爾,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昨天我……們一起做的那幅沙畫,應該不是今天這個圖案吧?”

【作者有話說】

[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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