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古代（完）:養江霧一輩子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4章 古代（完）:養江霧一輩子
房中二人嘰裏咕嚕說著什麽要事，江霧只顧安心躲好，在傅望琛懷中蹭了蹭，找到個舒適的姿勢，兩耳不聞袍外事。
心中還因方才傅望琛的提議暗自竊喜。
爹娘當初竟還阻攔他進京，如今他卻是名聲也有了，官也做了，學堂也上了，竟然還能有如此意外收獲！
默默盤算了一下相府上大概還有多少寶貝，而且傅望琛在外也有數不清的田產商鋪和錢莊，江霧眼冒金星，美得快暈過去了。
他又把自己往傅望琛身上貼了貼，軟乎乎的臉頰去蹭人，小動物似的簡單表達著自己內心的愉悅。
傅望琛將他摟緊，隔著外袍在他背後輕輕拍了拍。
江霧等了許久，都閉上眼睡了一覺了，總算聽到房門被人重新關上的聲音。
傅望琛將他從外袍中剝出來，見他頭發都散了，臉上帶著被悶出來的紅暈，耳朵也紅紅的，眼神有點懵，睡迷糊了似的。
抱著他起身，徑直朝著臥房中去。
江霧連忙攀住傅望琛肩膀，揉著眼睛小聲問：“剛才沒被人瞧見吧？”
“沒有，”傅望琛摸摸他頭發，“睡吧。”
江霧眼一閉就又睡了過去，怎麽被人脫了衣物，放到榻上的都一概不知。
次日一早，江霧破天荒地沒有賴床，主動從傅望琛懷中爬起來，自己跑去洗漱完畢，還利索地換好衣物，回過頭來催促傅望琛快些送他去學堂，晚了就趕不上了。
只是出門前，他手上還提了個偌大的食盒，廚房專門私下裏給他做的，沒讓人告訴傅望琛。
“昨日怎麽答應我的？”傅望琛問他，“裏面是什麽？”
江霧趕緊掀開給他看：“桂花糕，棗泥酥，杏仁餅，還有冰皮蟹粉糕，都是張嬸做的，可香呢！”
傅望琛：“不怕先生訓斥？”
“大人不懂，這就是我要送先生的，”江霧奸笑兩聲，“吃人家嘴短，先生自己在學堂吃了東西，以後就不能再說我了，桀桀桀桀——”
傅望琛看他笑得像個小人，就知道他滿腦子都是些雕蟲小技，可是這樣可憐可愛，任誰也不忍心回絕，輕輕彎了下唇角，把他抱到馬車上，帶他前往學堂。
到達門外，江霧提著食盒從馬車上跳下來，揮揮手與傅望琛作別，屁顛屁顛就往後院裏跑。
先生正在院子裏澆花，還沒看到人影，就聽見江霧的連聲高呼：“先生，先生，學生來了——先生——”
先生手裏的水瓢都頓了下，被他驚得胡子亂抖。
江霧一口氣跑到先生跟前，氣喘籲籲，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自顧自打開蓋子，一股香味頓時飄了出來。
“先生，學生知錯了，昨日學生回去後也被大人狠狠教訓了一番，學生以後再也不敢了……”
這話沒錯，不過是抱腿上教訓的。
江霧一邊說，一邊把裏頭的吃食拿出來：“這是學生為了給先生賠罪，特意從家中帶來的點心，望先生笑納，不要再生學生的氣了。”
先生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專註，滿臉歉疚，像是真的知錯了，眉頭便也慢慢舒展開。
江霧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生得好，大多數時候也嘴巴甜，有教養，只是有些小毛病，比如聽課不認真，愛走神，喜歡說小話，吃東西，屢次挑戰先生權威……
但總的來說無傷大雅，還是個可教之才。
更何況是傅相親自送來的人，先生自然看出二人關系非比尋常。
“行了，此事罷了，以後記住不可再帶這些吃食來學堂就是了，”先生道，“去早讀吧。”
誰知江霧站著不動：“我要等先生嘗過才走。”
先生拗不過，只好吃了口他帶來的糕點，江霧一直親眼看到先生咽下，這才心滿意足，搖頭晃腦。
“先生也在學堂吃了東西，以後都不能再說我嘍！”
說完便一溜煙跑沒影了。
結果就是傅望琛來接江霧下學，又被先生留了堂。
江霧覺得先生一定是在公報私仇，不然怎會給自己布置的課業要比旁人的多兩倍。
他只有兩只手，一晚上不睡覺也是寫不完的。
夜裏他挑燈夜戰，傅望琛也坐在他身側批公文，燭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江霧盯著搖曳的燭火看，趴在桌上累得手指頭疼，最後把筆一摔，說什麽都不幹了。
傅望琛見他在抄《論語》，抄來抄去也才只抄完了五頁，前面的字跡還算工整，到了後面簡直鬼畫符。
“這幾個字不是教過你麽，”傅望琛握著他的手寫了幾筆，“忘了？”
江霧氣得大叫一聲，鉆到傅望琛懷裏，摟著他的脖子開始委屈控訴。
“先生根本不講道義！他吃了我的糕點，還罰我寫字，旁人都只寫一遍，我卻要寫兩遍，還讓我明日一早便交上去，那麽多，我根本寫不完！”
江霧越說越委屈，趴在傅望琛頸窩裏開始掉金豆豆：“我不喜歡上學，我不要去學堂了。”
傅望琛只好親親他，安撫道：“先生同我講過，你樣樣都好，只這把字還需再練，所以要你每日多寫一遍，也是因為對你寄予厚望，望你能練出一手好字，字如其人，也會影響旁人對你的印象。”
江霧根本不聽這套，只是搖著頭說手好痛，不要寫字，不要上學。
傅望琛給他捏捏兩只爪子：“寫不完便不寫了，明日我去幫你跟先生說明。”
江霧還是不依：“不要不要，你明日直接幫我跟先生告假好了，就說我生病了，得了風寒，得幾日才能好呢，要在家中休養，不方便見人。”
他拉著傅望琛的手，貼著放在自己柔軟的胸口：“我真的覺得身子有些不適，大人幫我摸摸，我大概真的病了，不能再上學了，咳咳咳……好難受……”
傅望琛把他臉蛋擡起來，見他一雙明眸水光瀲灩，烏黑的眼珠有些心虛似的，左右亂轉，就是不敢跟自己對視，知曉他是在扯謊，卻也順著他摸了摸。
“好像是有些起熱。”
江霧欣喜：“肯定是累著了，咳咳咳，不能再寫了，大人趕緊抱我去榻上歇著，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多躺躺就好了。”
傅望琛果真抱他起身，帶他回了臥房，小心放置在床榻上。
江霧直接脫了外衣，裹上被子舒舒服服打了兩個滾，心想他還真是機智過人，只不過耍了點小小的心機，堂堂丞相大人就被他耍的團團轉了。
傅望琛第二日給他在學堂告了假，江霧歡天喜地，恨不能爬起來放幾掛炮仗慶賀。
他真是萬分後悔自己當初說什麽想去學堂，這段日子他每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每天都在之乎者也，人都要乎傻了。
還是在府上當一只無憂無慮的米蟲好，相府這麽大，他就算吃上十輩子也吃不垮的。
傅望琛早上照舊去上朝，江霧在家稱大王，這裏鉆那裏跳，管事的嚇得不輕，勸他好生回房養病。
江霧那病根本就是裝出來的，哪能閑的下來。
忽然間聽到下人通傳大人回來了，江霧嚇得差點沒從樹上掉下來。
他正趴樹上摘桃子，連忙抱著樹幹滑下，懷中的桃子嘰裏咕嚕掉了一地也沒工夫撿，逃竄回臥房鉆進了被窩裏。
傅望琛果然直接回到榻前看他，他發絲淩亂，額上還帶著剛剛跑回來的汗，小臉紅撲撲熱騰騰的，瞧著分明一副氣血充足的樣子，卻還要裝做氣虛無力，眨眨眼，委屈巴巴喊了聲：“大人怎得回來這麽早？”
傅望琛摸摸他小臉：“我讓人抓了藥，身子不舒服要吃藥才能好得快些。”
說罷身後的下人端了滿滿一大碗湯藥上前，江霧眼珠子頓時瞪得老大，還沒靠近便聞到了一股又苦又澀的味。
傅望琛把他抱進懷裏，接了藥碗過來，準備親自餵他。
江霧連忙把臉扭開，使勁推傅望琛的手臂：“這藥一看就很苦，我不要喝。”
“霧霧，聽話，”傅望琛道，“不肯乖乖喝藥，難道根本就沒生病，都是騙我的？”
江霧連忙咳嗽：“我真的病了，沒騙你，你聽我聲音是不是都有點啞了，我身上也沒勁，難受的很呢，怎麽會是騙你。”
傅望琛在他額前輕輕貼了下，確信他並沒真的發熱，便故意將藥碗遞到了他唇邊：“這藥剛好可以潤喉，全喝完，一滴不準漏。”
江霧騎虎難下，哭喪著臉，先只是伸舌頭在藥碗邊緣舔了下，苦得差點沒嘔出來：“好難喝！”
“良藥苦口，”傅望琛哄他，“霧霧乖，嘴巴張開。”
江霧只好張開嘴，忍辱負重地將滿滿一大碗湯藥都喝了下去，中間幾次想靠著哭喊來引起傅望琛同情，誰知傅望琛鐵了心要治他愛說謊的毛病，一點沒留情面。
江霧都有點喝撐了，苦得眼淚花直冒，在傅望琛懷裏拳打腳踢，萬分憤恨：“難喝死了，你還讓人弄那麽大一碗，是不是想苦死我！”
傅望琛把他兩只手捉住，抵在背後：“藥是強身健體的，即使無病也對身體無害。”
江霧楞住，有點心虛：“你這話什麽意思？”
“想做什麽，想要什麽，可直接同我說，只是有一點，”傅望琛在他唇上貼了貼，嘗到一股苦澀，語氣也變得有幾分嚴厲，“霧霧不許再騙我。”
江霧臉蛋蹭一下紅了，還以為自己掩藏的很好，卻不知傅望琛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在裝病。
“你若真的身體不適，我會比你更難受，更痛，”傅望琛看著他道，“所以不可拿此事同我玩笑，記住了麽？”
江霧傻乎乎點頭，心中卻湧上股溫熱的暖流，他癟著嘴，撲進傅望琛懷中。
沒想到傅望琛竟會將他看的這樣重要，他感動的一塌糊塗，可一砸吧嘴巴，又被自己苦得眼淚嘩啦啦掉。
就算傅望琛是擔心他，也不能給他喝那麽苦的補藥。
還是那麽大一碗！
江霧越想越氣憤，忽然捧著傅望琛的臉，把自己嘴唇惡狠狠堵上去，還故意張開嘴，軟軟的小舌頭也擠著往裏鉆。
“雖然但是，你也要吃點苦頭。”
怎料傅望琛非但不覺得他口中苦澀難忍，反而嘗出一股異樣的甜蜜，擁著他只是將這個吻加深。
分開後江霧嘴巴都被吮得有點腫了，正要發作，唇縫裏卻被塞進來一塊蜜餞。
他含著抿了兩口，苦味終於被壓抑下去，瞇著眼睛愜意地倒回了被窩裏。
即使他沒生病，傅望琛也沒讓他立刻返回學堂，怕他真的學習太刻苦累出毛病，便讓他在家歇息幾日。
江霧整天撒歡似的，現如今他地位較之前可大不同，嚴格意義上說，他才是相府背後的主人。
白日傅望琛忙於政事，沒空陪他，他便跟府上一群下人們打得火熱，若想上街玩也可以，只是得讓洛護衛貼身保護。
江霧為了出去玩，只能稍微犧牲些自由，帶著洛護衛也有好處，有人付錢拎東西，他看上什麽都可以買，傅望琛從不會在錢財上苛待他，至於皇上先前賞賜的百兩黃金，早就被江霧當成壓箱底了，誰也別想動用一分一厘。
等傅望琛回府，江霧也會主動偎上前膩歪一會，只是傅望琛總有數不清的公文要看，江霧在他懷裏坐一會就嫌無聊，扭著身子非要下來。
“大人，”他眼巴巴的看人，“我想出去玩一會。”
傅望琛把手上公文放下，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了，兩只大掌貼著他腰側，隔著薄薄的布料，仿佛在丈量他腰身般，指尖掐著便能合攏到一起。
江霧怕癢，笑著往後躲了躲：“大人……”
傅望琛改為貼住，緩緩摩挲。
江霧叫了聲，整個人軟下來，靠在傅望琛懷裏只知道細細的喘。
傅望琛擡著他下巴索吻：“再陪我一會，好不好？”
江霧沒了逃跑的力氣，都被摸得哼哼唧唧了，也只好咬著傅望琛的衣裳點點頭。
傅望琛一邊抱著他，手探進他外袍中，一邊還能面不改色繼續看公文。
江霧很快就迷迷糊糊的，渾身發顫，感覺自己被騰空抱起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已經回到了床榻上。
江霧在府上歇息的這幾日過得極快，傅望琛也趁機將手頭事情全都處理妥當，隨後告訴江霧可以帶他啟程回鄉了。
江霧興奮極了，提前幾晚就睡不好覺，把要帶給爹娘的東西收拾了一遍又一遍。
雖說有隨從都會整理好，但江霧不太放心，畢竟時隔一年多他才返鄉，必然要派頭大大的，排場足足的，撈回家的東西也要多多的。
傅望琛給他撐足臉面，平日裏自己出行都用不上的隨從侍衛和馬車，現如今全都帶上同江霧一起南下。
馬車內寬大舒適，裏面還鋪著厚厚的褥墊，防止江霧路上隨時隨地要睡覺，還放了一張小幾，每日都會備上茶點果品，拱江霧享用。
江霧上了馬車，對傅望琛準備的一切較為滿意，在褥墊上歡快的滾來滾去，腦袋磕在小幾上了也不嫌痛，還躺在傅望琛腿旁咯咯直笑。
傅望琛知道他是因為回家開心壞了，把他從地上撈起來，揉揉腦袋，他便又爬起來趴在車窗邊往外看。
車隊已經出了城門，官道兩旁漸漸出現大片農田，偶爾有幾戶人家，炊煙裊裊。
江霧看了一會果真開始犯困，窩進傅望琛懷裏，把臉貼在他胸口，躺著極為舒適，瞇著眼睛問：“大人，我們什麽時候能到？”
傅望琛：“最快也要十日。”
江霧嘟囔一聲，翻了個身：“我睡一會，大人用膳時再叫我。”
說完立刻便睡著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白天趕路，晚上歇在驛站。
每到一處，江霧就嚷嚷著要下去玩，拉著傅望琛逛當地的市集，買吃的玩的，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車隊後拉的行李也越來越重。
江霧遙想自己一個人去京城時還是坐的驢車，啃的大餅子，沒想到回去時就已經變得如此風光，這麽多的侍衛隨從，還有皇家護衛，被鄉親們看見他還不得威風死了。
十幾日後，馬車終於拐進青山鎮的地界，路變窄了不少，馬車也顛簸的厲害，但外面青山綠水，處處都是稻田池塘，祥和靜謐，風景如畫。
看到熟悉的一切，江霧吸吸鼻子，熱淚盈眶。
他終於衣錦還鄉了！
進鎮之後人變得多起來，排場如此盛大的車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鎮上從未見過這樣有權有勢的人家。
江霧連忙讓車夫停車，又跟傅望琛說坐馬車太久了不舒服，想騎馬。
傅望琛怎會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讓人牽了馬來，同他一起騎馬進入鎮子。
江霧馬術不精，坐在傅望琛身前昂首挺胸，下巴擡得高高的，尾巴恨不能翹上天。
鎮上有人認出他來，再看看他身後跟著的一隊威風凜凜的護衛，不由議論紛紛。
“那不是江家的小子嗎？後面那人是誰？”
“聽說他去了京城，一年多沒回家了，如今這是發達了？”
“京城那地方遠啊，是不是跟江家小子一起回來的貴人喲。”
“我早就看出江家小子有出息，那娃娃從小跟咱們鎮上其他人都不一樣呢。”
江霧聽到這些話，連忙拍拍傅望琛手臂，讓他放慢馬速，好叫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就是江家小子，剛從京城回來，現在有了大出息！
磨磨蹭蹭，風風光光，總算回到江家宅前。
江家在當地也是大戶人家，好幾進的院子，黑漆木門，門楣上掛著喜慶的對聯，江父江母早就在家中等候。
從江霧走街串巷炫耀的時候就有人來給夫婦倆通風報信，說是江霧已經到了鎮上，馬上要到家門口。
夫婦二人喜極而泣，總是收到江霧寄回來的書信，說一切都好，但是真的看到寶貝兒子活蹦亂跳出現在眼前，還是眼淚直流。
江霧也忍不住了，跑著撲到爹娘懷中，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他自小就沒離開過爹娘這麽長時間過，自己一人在外吃過苦，受過委屈，才知道以前被爹娘保護的有多好，要不是後來遇到傅望琛，真不知道他還能在京城堅持多久。
三人在家門口抱了好一陣，皆是眼淚汪汪。
“爹娘，孩兒想你們，”江霧哽咽道，“孩兒以後再也不要離開你們了，嗚嗚……”
江母摸摸他的頭，又將他上上下下檢查一番，確信沒缺胳膊少腿，十根手指頭也全部健在，幹脆利落的照著他耳朵用力擰了下。
江霧大叫一聲，躲到江父身後，喊道：“娘，您弄疼我了！”
江母氣得又來擰他：“你這臭小子，當初一聲不吭就走了，我跟你爹想去尋你都沒法，我看你以後再敢離家出走，看我不把你耳朵擰掉，讓你以後再不聽話！你個小沒良心的！”
江霧扭來扭去到處躲，一邊跑一邊叫：“我才不是離家出走，我那是出去成就大業！”
江母看他還敢頂嘴，氣得不輕，抄起來門口的掃帚追過來。
江霧嚇得趕緊往外跑，見傅望琛竟然還站在馬旁，唇角噙著笑意，像在看他笑話般，他悶著頭直接往傅望琛身上撞，被傅望琛伸手接住後，三下五除二便爬到了傅望琛身上。
江母追來一瞧，這才發現門外竟然還有這麽長一排車隊，浩浩蕩蕩，足有百人。
見江霧被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抱著，姿態親昵，夫婦二人臉上紅一陣黑一陣：“小霧，還不快下來，大庭廣眾的像什麽樣子！”
江霧往傅望琛懷裏縮，幹脆把臉也藏進去：“不要！下來娘還要打我，我才不傻！”
“娘不打你了，你快點下來，這些都是你從京中帶回來的朋友？快些請進家門歇歇，你這孩子怎麽不懂禮數了。”
江霧只好跳下來，臉頰紅紅的，拉著傅望琛的袖子，一起進了家門。
“爹，娘，這是傅大人，就是我在京城……就是他……我和他，我們……”
江霧支支吾吾，半天沒講明白。
江父江母聽得一頭霧水：“小霧，你到底想說什麽？”
反倒是傅望琛在一旁微微拱手，將自己與江霧在京中相識的來龍去脈簡單講明。
夫婦二人一聽傅望琛是在京中做官，雖然他沒說是何官職，想必也不是好惹的。
二人將江霧偷偷拽到一邊去，問他是不是得罪了這位傅大人，不然怎麽都被押著送回家來了，賠點銀子能不能幫江霧抵罪。
江霧氣急敗壞：“爹娘怎得不信我，我在外沒惹事，都說了我現在也有官職呢！”
爹娘摸摸他額頭，生怕他是病了說胡話：“那人家憑什麽千裏迢迢同你回來？”
江霧低著頭，絞著手指，耳根紅通通的，小聲說：“因為我答應要跟他成親呢。”
此話一出，夫婦二人驚得好半天沒緩過勁。
江霧忽然帶了個男人回家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說要跟一個男人成親。
爹娘說什麽都不放心，擔心江霧是遭人哄騙，那個什麽傅望琛傅大人的，雖說長得一表人才，可萬一是個壞心腸的，江霧豈不是自己主動往火坑裏跳。
傅望琛暫且在江家宅子住下，既要求娶，自然要奉上誠意。
從京中帶來的東西全是送給江家的，伸手不打笑臉人，傅望琛禮數做的足，沒有任何架子不說，還主動幫著家裏幹活做工。
江家其實有幫忙的長工，但近來農活多，夫婦二人白日裏也會下地，傅望琛脫了錦衣，換上尋常人家的粗布衣裳，跟著二人一同來到鄉間。
他雖沒做過這些活計，但學得快，看一遍也就會了，動作雖不如老農利落，但一板一眼，瞧著也有模樣。
江父江母見傅望琛並不多言，只是埋頭苦幹，看著也像是踏實的人，並不像那些外人說的京城人都慣會油嘴滑舌，目光從最初的審視，也漸漸變成了欣賞和滿意。
江霧自小身體不好，家裏人也從不讓他做這些粗活，只讓他安心念書，所以江霧細胳膊細腿的，看起來照顧自己都挺費勁，不過有了傅望琛倒是可以很好的彌補，傅望琛看著身強力壯，比家裏的長工還好用，想來可以伺候好江霧。
傅望琛就這麽跟著下了幾天的地，江霧整日在家睡到日上三竿，過了午飯的點還沒看見傅望琛人影，有點擔心爹娘把人給累壞了，自己吃飽喝足後，挎著個小籃筐，裏面擱著綠豆湯，腦袋上還扣了個大草帽，一撅一撅往地裏去了。
路上遇到幾個鄰裏，都誇他家新聘的長工幹活真是一把子力氣。
江霧很輕易又驕傲上了，到地裏一看，就見傅望琛正忙著揮鋤頭，袖口挽到手臂上，露著明顯有力的青筋，汗水豆大一顆，順著英俊的側臉，砸進幹燥的土壤。
江霧看的咽了咽口水，屁顛屁顛抱著籃筐跑過去：“大人大人！”
傅望琛停下動作，見他差點栽個跟頭，忙過去扶他一把，提醒他：“怎麽叫我？”
江霧趕緊改口：“傅望琛！”
說著把綠豆湯拿出來，剛才他跑得快，居然灑了不少，只剩下半碗。
“你歇會兒吧，我專程從家裏給你帶的，”江霧遞過去，小聲說，“我爹娘都在旁邊休息呢，你真是笨，就不知道也偷偷懶。”
傅望琛就著他的手一口喝了：“剩的不多，我做完就好，你爹娘年紀也大了，讓他們多歇歇。”
江霧見他對自己爹娘也這樣貼心，心下一時感動，從懷中掏出自己的小手帕，高高舉著來給他擦汗，有點夠不到，還嘟囔著讓人低頭配合一下。
傅望琛在他跟前傾身，汗涔涔的俊臉靠過來，江霧臉有點發熱，拿白白凈凈的小手帕在他臉上蹭來蹭去。
手帕是被江霧貼身放著的，也染上了他身上那股甜甜的味，傅望琛側過臉，鼻尖埋進去深深嗅了下，輕聲說：“好香。”
江霧不好意思了，把手帕亂七八糟揣回去。
傅望琛把身旁一直放著的小籃子給他：“剛才給你摘的野草莓，去那邊陰涼地吃。”
江霧眼裏冒星星，他小時候跟爹年來田裏就喜歡摘這種野草莓吃，歡天喜地提著小籃筐跑到了田埂上，靠在一棵大樹底下，吭哧吭哧開始吃。
身旁跑過來只小白狗，他自己吃一顆，給小白狗吃一顆。
田風徐徐吹來，拂動他額前碎發。
他一邊吃著傅望琛給他摘的草莓，一邊看傅望琛在自家田裏勞作，忽然覺得要是傅望琛和他一起生活在青山鎮也不錯。
傅望琛耕田，傅望琛織布，傅望琛挑水，傅望琛澆園，他也不閑著，吃吃喝喝，吹吹風，曬曬太陽。
兩人可以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小日子，再生幾個小娃娃，他就可以整日帶著娃娃們在田間地頭歡快地跑來跑去，到時候傅望琛幹完活還要把他和娃娃們一個個抓回家。
江霧不知想到什麽畫面，兩手撐著臉，嘿嘿傻笑。
等傅望琛幹完活過來找他，只見旁邊的籃子裏已經只剩下滿滿當當的草莓蒂。
江霧擡起臉，嘴邊還沾了點紅紅的汁水，連忙從草莓蒂中扒拉扒拉，找出來最後一顆，眼巴巴道：“給你留的。”
傅望琛低頭吃了，給他擦擦嘴角：“謝謝霧霧。”
江父江母早已提前走了，傅望琛牽著江霧的手，趕在日落前帶他回家。
幹了一天活，傅望琛晚上燒了一桶熱水，還放了幾片薄荷葉和艾草，江霧剛好來凈房找他，見他正在解衣裳，連忙往門後縮，只是還沒逃走就又被傅望琛抓回來。
江霧一整天都沒做什麽，身上根本沒出汗，但還是被傅望琛三下五除二剝了幹凈，抱著放進了浴桶內。
江霧開始還不願泡，撲騰著要出來，泡了沒兩下便覺渾身舒爽，幹脆下巴也埋進去，咕嘟咕嘟吐泡泡。
傅望琛給他身上淋滿熱水，並沒把他抱出來，反倒就著他泡過的水，也脫了衣物邁步進去。
水面驟然劇烈晃蕩，江霧一個人還覺得寬敞，再加一個傅望琛卻覺擁擠不堪，腿都沒地方放了，動一動就要碰到人。
傅望琛將他提到懷裏抱著，這下倒是省空，他腿岔著，膝窩剛好搭在傅望琛膝上。
傅望琛給他洗得格外細致，裏裏外外，上上下下。
江霧舒服的眼睛都瞇起來，過了半晌，被傅望琛從水中撈了出來。
江霧“哎呀”一聲，手忙腳亂摟住傅望琛脖子，被用幹凈的外袍裹住，抱回了客房。
傅望琛把他放到自己睡過的榻上，江霧輕車熟路，徑直滾進了被子裏，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和兩只白嫩的腳丫，把傅望琛的被窩也弄得香噴噴。
時間不早了，江父江母已經歇下，江霧便沒回自己臥房。
幾日後，江父江母特意尋了二人來到江家祠堂。
這些日子江父江母也知道了傅望琛的真實身份，沒想到他竟然就是傳聞中那個權勢滔天的傅相，原本擔心江霧受委屈，可看到了傅望琛對江霧確是真心，用心，而江霧也是真的歡喜，擔憂便也漸漸消散。
在列祖列宗跟前，同意了他們二人的婚事。
傅望琛同江霧並肩跪著，恭恭敬敬對著江家祖宗牌位磕了頭，行了禮。
二人婚事先在青山鎮依著當地風俗辦一場，回到京城再辦一場。
村裏人聽說江家小子要成親，對方是個男人不說，竟還是當朝丞相，整個村子炸開鍋，到了婚宴這天，來湊熱鬧的人快要將江宅大門踏破，熱熱鬧鬧，一派歡慶。
江霧一大早就被從被窩裏揪出來，洗臉梳頭，換衣裳戴紅花，他被折騰的暈頭轉向，閉上眼睛任人擺弄。
鏡中映出的一張小臉唇紅齒白，被紅艷的喜服襯得面若桃花，嬌俏可人。
江父親自將他從屋中牽著出門，交到了傅望琛手中。
傅望琛騎著高頭大馬來接親，同樣穿了身大紅的喜服，發冠高束，英氣逼人。
兩人中間牽著紅綢，一同來到堂屋，簡簡單單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最後被一群人圍著鬧著送進了洞房。
傅望琛在外同江父江母陪客喝酒，知道江霧起得早沒睡好，傅望琛便讓江霧去新房先歇息。
江霧也沒客氣，穿著喜服就上床睡了。睡完一覺起來，傅望琛還沒回來，他肚子都餓了，只好將桌上那幾盤糕點全吃了。
吃著吃著，總算聽到房門響動，傅望琛身上帶著淡淡酒氣，見江霧正坐在桌前，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不由失笑。
“餓了？”
江霧左右各拿一塊糕點，塞進嘴裏，點點頭：“你再不回來我就要餓死了，你才剛成親就要沒有新媳婦了。”
傅望琛讓他稍等片刻，去外面給他帶了幾樣沒人動的飯菜進來，江霧吃得眼冒金星，還想再吃卻被傅望琛攔下。
傅望琛在他小腹探了下：“別吃太多。”
江霧異常不滿：“你清楚我的食量，我沒吃飽。”
傅望琛：“否則待會你會吐。”
江霧疑惑：“我又沒生病，為何要吐？你少蒙我！”
傅望琛只好又往他手裏放一塊小糕點，趁他放松戒備之時，將他從凳子上抱起來，徑直走到榻邊。
江霧生怕傅望琛給他搶走，連忙扔進嘴巴裏，都被壓進褥子了，還在急急忙忙吞咽，末了張開嘴巴給人看：“沒了，我已經咽了。”
傅望琛笑了下，忽地吹熄了房中兩盞燭火，只剩床頭兩盞幽幽的紅燭。
床上本就一片火紅，江霧臉蛋也被映得紅紅的，眼睛明亮，嘴巴微微張著，喜服領口露出一截白嫩脖頸，鎖骨若隱若現。
傅望琛將他從頭到尾細細看了個遍，江霧都被盯得有點不好意思，默默拉過一旁的被褥蓋住臉。
傅望琛把被子挪開，他又想往被窩裏鉆，傅望琛拉著他衣袍下擺，微一使力便幫他脫了下來。
床褥全是新鋪的，大紅的緞面，繡著鴛鴦戲水，江霧衣衫淩亂，陷在裏面，很像一朵開在紅綢上的白花。
傅望琛將他拉到身下，他發現接下來要做什麽後，頓時哭唧唧的，眼淚要掉出來了。
往常他這麽哭一哭鬧一鬧，傅望琛早就該拿他沒轍，把他抱起來哄了，但這次他越哭，傅望琛卻對他越兇，根本沒有要停下哄他的意思。
江霧想逃跑，但是傅望琛告訴他為時已晚，他們已經成親了，以後每日都要做這種事。
江霧聽了合不攏嘴，嚇壞了似的，腳還沒沾地就又被攬著腰撈回去。
這裏條件畢竟不比相府，床榻也經不起弄，咯吱咯吱地晃。
厚重的帷帳垂落在地，將榻上風光遮得嚴實，只看到一只白皙的腳掙紮著從縫隙伸出來，腳趾蜷縮著，腳背繃緊，從小腿連帶著腳尖都在止不住發顫，腳尖戳在地上，一點一點。
只是還沒落在實處，就被帷帳內的一只大手攥住腳踝，撈了回去。
裏面傳出一聲婉轉的叫聲，細細的，像是剛出生的小貓崽子。
江霧斷斷續續的哭，也不知過了多久，哭聲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小小的驚叫。
傅望琛親親他汗濕的額發，見他一臉茫然，便貼在他耳旁輕聲說：“霧霧，尿我身上了。”
江霧又氣又惱，沒什麽力氣再撓人，委屈的嗚嗚大哭。
傅望琛抱著他哄了好幾句都無濟於事，便從床頭底下摸出兩錠金子，沈甸甸的，在燭光下都閃著燦燦金光，一邊一個塞進了江霧手中。
江霧停止哭泣，看看手上的金錠，掂掂重量，又用牙齒咬了咬，留下兩排淺淺的牙印，這下滿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已經翹起來。
看著傅望琛，眼神癡癡的，攥著金錠乖乖窩在傅望琛懷中，這下不哭也不鬧，很聽話的任人怎麽弄，只是弄得狠了還是要哼唧幾聲，軟軟的叫夫君，叫的人心都化開。
體力不支睡過去的時候，江霧手上仍舊死死攥著金子，舍不得松手。
傅望琛沒給他抽走，極為愛憐地在他嘴唇上親了親，又將他在胸口處擁緊。
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江霧。
傅望琛想，無論在哪個世界，他都要養江霧一輩子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房中二人嘰裏咕嚕說著什麽要事，江霧只顧安心躲好，在傅望琛懷中蹭了蹭，找到個舒適的姿勢，兩耳不聞袍外事。
心中還因方才傅望琛的提議暗自竊喜。
爹娘當初竟還阻攔他進京，如今他卻是名聲也有了，官也做了，學堂也上了，竟然還能有如此意外收獲！
默默盤算了一下相府上大概還有多少寶貝，而且傅望琛在外也有數不清的田產商鋪和錢莊，江霧眼冒金星，美得快暈過去了。
他又把自己往傅望琛身上貼了貼，軟乎乎的臉頰去蹭人，小動物似的簡單表達著自己內心的愉悅。
傅望琛將他摟緊，隔著外袍在他背後輕輕拍了拍。
江霧等了許久，都閉上眼睡了一覺了，總算聽到房門被人重新關上的聲音。
傅望琛將他從外袍中剝出來，見他頭發都散了，臉上帶著被悶出來的紅暈，耳朵也紅紅的，眼神有點懵，睡迷糊了似的。
抱著他起身，徑直朝著臥房中去。
江霧連忙攀住傅望琛肩膀，揉著眼睛小聲問：“剛才沒被人瞧見吧？”
“沒有，”傅望琛摸摸他頭發，“睡吧。”
江霧眼一閉就又睡了過去，怎麽被人脫了衣物，放到榻上的都一概不知。
次日一早，江霧破天荒地沒有賴床，主動從傅望琛懷中爬起來，自己跑去洗漱完畢，還利索地換好衣物，回過頭來催促傅望琛快些送他去學堂，晚了就趕不上了。
只是出門前，他手上還提了個偌大的食盒，廚房專門私下裏給他做的，沒讓人告訴傅望琛。
“昨日怎麽答應我的？”傅望琛問他，“裏面是什麽？”
江霧趕緊掀開給他看：“桂花糕，棗泥酥，杏仁餅，還有冰皮蟹粉糕，都是張嬸做的，可香呢！”
傅望琛：“不怕先生訓斥？”
“大人不懂，這就是我要送先生的，”江霧奸笑兩聲，“吃人家嘴短，先生自己在學堂吃了東西，以後就不能再說我了，桀桀桀桀——”
傅望琛看他笑得像個小人，就知道他滿腦子都是些雕蟲小技，可是這樣可憐可愛，任誰也不忍心回絕，輕輕彎了下唇角，把他抱到馬車上，帶他前往學堂。
到達門外，江霧提著食盒從馬車上跳下來，揮揮手與傅望琛作別，屁顛屁顛就往後院裏跑。
先生正在院子裏澆花，還沒看到人影，就聽見江霧的連聲高呼：“先生，先生，學生來了——先生——”
先生手裏的水瓢都頓了下，被他驚得胡子亂抖。
江霧一口氣跑到先生跟前，氣喘籲籲，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自顧自打開蓋子，一股香味頓時飄了出來。
“先生，學生知錯了，昨日學生回去後也被大人狠狠教訓了一番，學生以後再也不敢了……”
這話沒錯，不過是抱腿上教訓的。
江霧一邊說，一邊把裏頭的吃食拿出來：“這是學生為了給先生賠罪，特意從家中帶來的點心，望先生笑納，不要再生學生的氣了。”
先生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專註，滿臉歉疚，像是真的知錯了，眉頭便也慢慢舒展開。
江霧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生得好，大多數時候也嘴巴甜，有教養，只是有些小毛病，比如聽課不認真，愛走神，喜歡說小話，吃東西，屢次挑戰先生權威……
但總的來說無傷大雅，還是個可教之才。
更何況是傅相親自送來的人，先生自然看出二人關系非比尋常。
“行了，此事罷了，以後記住不可再帶這些吃食來學堂就是了，”先生道，“去早讀吧。”
誰知江霧站著不動：“我要等先生嘗過才走。”
先生拗不過，只好吃了口他帶來的糕點，江霧一直親眼看到先生咽下，這才心滿意足，搖頭晃腦。
“先生也在學堂吃了東西，以後都不能再說我嘍！”
說完便一溜煙跑沒影了。
結果就是傅望琛來接江霧下學，又被先生留了堂。
江霧覺得先生一定是在公報私仇，不然怎會給自己布置的課業要比旁人的多兩倍。
他只有兩只手，一晚上不睡覺也是寫不完的。
夜裏他挑燈夜戰，傅望琛也坐在他身側批公文，燭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江霧盯著搖曳的燭火看，趴在桌上累得手指頭疼，最後把筆一摔，說什麽都不幹了。
傅望琛見他在抄《論語》，抄來抄去也才只抄完了五頁，前面的字跡還算工整，到了後面簡直鬼畫符。
“這幾個字不是教過你麽，”傅望琛握著他的手寫了幾筆，“忘了？”
江霧氣得大叫一聲，鉆到傅望琛懷裏，摟著他的脖子開始委屈控訴。
“先生根本不講道義！他吃了我的糕點，還罰我寫字，旁人都只寫一遍，我卻要寫兩遍，還讓我明日一早便交上去，那麽多，我根本寫不完！”
江霧越說越委屈，趴在傅望琛頸窩裏開始掉金豆豆：“我不喜歡上學，我不要去學堂了。”
傅望琛只好親親他，安撫道：“先生同我講過，你樣樣都好，只這把字還需再練，所以要你每日多寫一遍，也是因為對你寄予厚望，望你能練出一手好字，字如其人，也會影響旁人對你的印象。”
江霧根本不聽這套，只是搖著頭說手好痛，不要寫字，不要上學。
傅望琛給他捏捏兩只爪子：“寫不完便不寫了，明日我去幫你跟先生說明。”
江霧還是不依：“不要不要，你明日直接幫我跟先生告假好了，就說我生病了，得了風寒，得幾日才能好呢，要在家中休養，不方便見人。”
他拉著傅望琛的手，貼著放在自己柔軟的胸口：“我真的覺得身子有些不適，大人幫我摸摸，我大概真的病了，不能再上學了，咳咳咳……好難受……”
傅望琛把他臉蛋擡起來，見他一雙明眸水光瀲灩，烏黑的眼珠有些心虛似的，左右亂轉，就是不敢跟自己對視，知曉他是在扯謊，卻也順著他摸了摸。
“好像是有些起熱。”
江霧欣喜：“肯定是累著了，咳咳咳，不能再寫了，大人趕緊抱我去榻上歇著，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多躺躺就好了。”
傅望琛果真抱他起身，帶他回了臥房，小心放置在床榻上。
江霧直接脫了外衣，裹上被子舒舒服服打了兩個滾，心想他還真是機智過人，只不過耍了點小小的心機，堂堂丞相大人就被他耍的團團轉了。
傅望琛第二日給他在學堂告了假，江霧歡天喜地，恨不能爬起來放幾掛炮仗慶賀。
他真是萬分後悔自己當初說什麽想去學堂，這段日子他每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每天都在之乎者也，人都要乎傻了。
還是在府上當一只無憂無慮的米蟲好，相府這麽大，他就算吃上十輩子也吃不垮的。
傅望琛早上照舊去上朝，江霧在家稱大王，這裏鉆那裏跳，管事的嚇得不輕，勸他好生回房養病。
江霧那病根本就是裝出來的，哪能閑的下來。
忽然間聽到下人通傳大人回來了，江霧嚇得差點沒從樹上掉下來。
他正趴樹上摘桃子，連忙抱著樹幹滑下，懷中的桃子嘰裏咕嚕掉了一地也沒工夫撿，逃竄回臥房鉆進了被窩裏。
傅望琛果然直接回到榻前看他，他發絲淩亂，額上還帶著剛剛跑回來的汗，小臉紅撲撲熱騰騰的，瞧著分明一副氣血充足的樣子，卻還要裝做氣虛無力，眨眨眼，委屈巴巴喊了聲：“大人怎得回來這麽早？”
傅望琛摸摸他小臉：“我讓人抓了藥，身子不舒服要吃藥才能好得快些。”
說罷身後的下人端了滿滿一大碗湯藥上前，江霧眼珠子頓時瞪得老大，還沒靠近便聞到了一股又苦又澀的味。
傅望琛把他抱進懷裏，接了藥碗過來，準備親自餵他。
江霧連忙把臉扭開，使勁推傅望琛的手臂：“這藥一看就很苦，我不要喝。”
“霧霧，聽話，”傅望琛道，“不肯乖乖喝藥，難道根本就沒生病，都是騙我的？”
江霧連忙咳嗽：“我真的病了，沒騙你，你聽我聲音是不是都有點啞了，我身上也沒勁，難受的很呢，怎麽會是騙你。”
傅望琛在他額前輕輕貼了下，確信他並沒真的發熱，便故意將藥碗遞到了他唇邊：“這藥剛好可以潤喉，全喝完，一滴不準漏。”
江霧騎虎難下，哭喪著臉，先只是伸舌頭在藥碗邊緣舔了下，苦得差點沒嘔出來：“好難喝！”
“良藥苦口，”傅望琛哄他，“霧霧乖，嘴巴張開。”
江霧只好張開嘴，忍辱負重地將滿滿一大碗湯藥都喝了下去，中間幾次想靠著哭喊來引起傅望琛同情，誰知傅望琛鐵了心要治他愛說謊的毛病，一點沒留情面。
江霧都有點喝撐了，苦得眼淚花直冒，在傅望琛懷裏拳打腳踢，萬分憤恨：“難喝死了，你還讓人弄那麽大一碗，是不是想苦死我！”
傅望琛把他兩只手捉住，抵在背後：“藥是強身健體的，即使無病也對身體無害。”
江霧楞住，有點心虛：“你這話什麽意思？”
“想做什麽，想要什麽，可直接同我說，只是有一點，”傅望琛在他唇上貼了貼，嘗到一股苦澀，語氣也變得有幾分嚴厲，“霧霧不許再騙我。”
江霧臉蛋蹭一下紅了，還以為自己掩藏的很好，卻不知傅望琛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在裝病。
“你若真的身體不適，我會比你更難受，更痛，”傅望琛看著他道，“所以不可拿此事同我玩笑，記住了麽？”
江霧傻乎乎點頭，心中卻湧上股溫熱的暖流，他癟著嘴，撲進傅望琛懷中。
沒想到傅望琛竟會將他看的這樣重要，他感動的一塌糊塗，可一砸吧嘴巴，又被自己苦得眼淚嘩啦啦掉。
就算傅望琛是擔心他，也不能給他喝那麽苦的補藥。
還是那麽大一碗！
江霧越想越氣憤，忽然捧著傅望琛的臉，把自己嘴唇惡狠狠堵上去，還故意張開嘴，軟軟的小舌頭也擠著往裏鉆。
“雖然但是，你也要吃點苦頭。”
怎料傅望琛非但不覺得他口中苦澀難忍，反而嘗出一股異樣的甜蜜，擁著他只是將這個吻加深。
分開後江霧嘴巴都被吮得有點腫了，正要發作，唇縫裏卻被塞進來一塊蜜餞。
他含著抿了兩口，苦味終於被壓抑下去，瞇著眼睛愜意地倒回了被窩裏。
即使他沒生病，傅望琛也沒讓他立刻返回學堂，怕他真的學習太刻苦累出毛病，便讓他在家歇息幾日。
江霧整天撒歡似的，現如今他地位較之前可大不同，嚴格意義上說，他才是相府背後的主人。
白日傅望琛忙於政事，沒空陪他，他便跟府上一群下人們打得火熱，若想上街玩也可以，只是得讓洛護衛貼身保護。
江霧為了出去玩，只能稍微犧牲些自由，帶著洛護衛也有好處，有人付錢拎東西，他看上什麽都可以買，傅望琛從不會在錢財上苛待他，至於皇上先前賞賜的百兩黃金，早就被江霧當成壓箱底了，誰也別想動用一分一厘。
等傅望琛回府，江霧也會主動偎上前膩歪一會，只是傅望琛總有數不清的公文要看，江霧在他懷裏坐一會就嫌無聊，扭著身子非要下來。
“大人，”他眼巴巴的看人，“我想出去玩一會。”
傅望琛把手上公文放下，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了，兩只大掌貼著他腰側，隔著薄薄的布料，仿佛在丈量他腰身般，指尖掐著便能合攏到一起。
江霧怕癢，笑著往後躲了躲：“大人……”
傅望琛改為貼住，緩緩摩挲。
江霧叫了聲，整個人軟下來，靠在傅望琛懷裏只知道細細的喘。
傅望琛擡著他下巴索吻：“再陪我一會，好不好？”
江霧沒了逃跑的力氣，都被摸得哼哼唧唧了，也只好咬著傅望琛的衣裳點點頭。
傅望琛一邊抱著他，手探進他外袍中，一邊還能面不改色繼續看公文。
江霧很快就迷迷糊糊的，渾身發顫，感覺自己被騰空抱起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已經回到了床榻上。
江霧在府上歇息的這幾日過得極快，傅望琛也趁機將手頭事情全都處理妥當，隨後告訴江霧可以帶他啟程回鄉了。
江霧興奮極了，提前幾晚就睡不好覺，把要帶給爹娘的東西收拾了一遍又一遍。
雖說有隨從都會整理好，但江霧不太放心，畢竟時隔一年多他才返鄉，必然要派頭大大的，排場足足的，撈回家的東西也要多多的。
傅望琛給他撐足臉面，平日裏自己出行都用不上的隨從侍衛和馬車，現如今全都帶上同江霧一起南下。
馬車內寬大舒適，裏面還鋪著厚厚的褥墊，防止江霧路上隨時隨地要睡覺，還放了一張小幾，每日都會備上茶點果品，拱江霧享用。
江霧上了馬車，對傅望琛準備的一切較為滿意，在褥墊上歡快的滾來滾去，腦袋磕在小幾上了也不嫌痛，還躺在傅望琛腿旁咯咯直笑。
傅望琛知道他是因為回家開心壞了，把他從地上撈起來，揉揉腦袋，他便又爬起來趴在車窗邊往外看。
車隊已經出了城門，官道兩旁漸漸出現大片農田，偶爾有幾戶人家，炊煙裊裊。
江霧看了一會果真開始犯困，窩進傅望琛懷裏，把臉貼在他胸口，躺著極為舒適，瞇著眼睛問：“大人，我們什麽時候能到？”
傅望琛：“最快也要十日。”
江霧嘟囔一聲，翻了個身：“我睡一會，大人用膳時再叫我。”
說完立刻便睡著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白天趕路，晚上歇在驛站。
每到一處，江霧就嚷嚷著要下去玩，拉著傅望琛逛當地的市集，買吃的玩的，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車隊後拉的行李也越來越重。
江霧遙想自己一個人去京城時還是坐的驢車，啃的大餅子，沒想到回去時就已經變得如此風光，這麽多的侍衛隨從，還有皇家護衛，被鄉親們看見他還不得威風死了。
十幾日後，馬車終於拐進青山鎮的地界，路變窄了不少，馬車也顛簸的厲害，但外面青山綠水，處處都是稻田池塘，祥和靜謐，風景如畫。
看到熟悉的一切，江霧吸吸鼻子，熱淚盈眶。
他終於衣錦還鄉了！
進鎮之後人變得多起來，排場如此盛大的車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鎮上從未見過這樣有權有勢的人家。
江霧連忙讓車夫停車，又跟傅望琛說坐馬車太久了不舒服，想騎馬。
傅望琛怎會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讓人牽了馬來，同他一起騎馬進入鎮子。
江霧馬術不精，坐在傅望琛身前昂首挺胸，下巴擡得高高的，尾巴恨不能翹上天。
鎮上有人認出他來，再看看他身後跟著的一隊威風凜凜的護衛，不由議論紛紛。
“那不是江家的小子嗎？後面那人是誰？”
“聽說他去了京城，一年多沒回家了，如今這是發達了？”
“京城那地方遠啊，是不是跟江家小子一起回來的貴人喲。”
“我早就看出江家小子有出息，那娃娃從小跟咱們鎮上其他人都不一樣呢。”
江霧聽到這些話，連忙拍拍傅望琛手臂，讓他放慢馬速，好叫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就是江家小子，剛從京城回來，現在有了大出息！
磨磨蹭蹭，風風光光，總算回到江家宅前。
江家在當地也是大戶人家，好幾進的院子，黑漆木門，門楣上掛著喜慶的對聯，江父江母早就在家中等候。
從江霧走街串巷炫耀的時候就有人來給夫婦倆通風報信，說是江霧已經到了鎮上，馬上要到家門口。
夫婦二人喜極而泣，總是收到江霧寄回來的書信，說一切都好，但是真的看到寶貝兒子活蹦亂跳出現在眼前，還是眼淚直流。
江霧也忍不住了，跑著撲到爹娘懷中，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他自小就沒離開過爹娘這麽長時間過，自己一人在外吃過苦，受過委屈，才知道以前被爹娘保護的有多好，要不是後來遇到傅望琛，真不知道他還能在京城堅持多久。
三人在家門口抱了好一陣，皆是眼淚汪汪。
“爹娘，孩兒想你們，”江霧哽咽道，“孩兒以後再也不要離開你們了，嗚嗚……”
江母摸摸他的頭，又將他上上下下檢查一番，確信沒缺胳膊少腿，十根手指頭也全部健在，幹脆利落的照著他耳朵用力擰了下。
江霧大叫一聲，躲到江父身後，喊道：“娘，您弄疼我了！”
江母氣得又來擰他：“你這臭小子，當初一聲不吭就走了，我跟你爹想去尋你都沒法，我看你以後再敢離家出走，看我不把你耳朵擰掉，讓你以後再不聽話！你個小沒良心的！”
江霧扭來扭去到處躲，一邊跑一邊叫：“我才不是離家出走，我那是出去成就大業！”
江母看他還敢頂嘴，氣得不輕，抄起來門口的掃帚追過來。
江霧嚇得趕緊往外跑，見傅望琛竟然還站在馬旁，唇角噙著笑意，像在看他笑話般，他悶著頭直接往傅望琛身上撞，被傅望琛伸手接住後，三下五除二便爬到了傅望琛身上。
江母追來一瞧，這才發現門外竟然還有這麽長一排車隊，浩浩蕩蕩，足有百人。
見江霧被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抱著，姿態親昵，夫婦二人臉上紅一陣黑一陣：“小霧，還不快下來，大庭廣眾的像什麽樣子！”
江霧往傅望琛懷裏縮，幹脆把臉也藏進去：“不要！下來娘還要打我，我才不傻！”
“娘不打你了，你快點下來，這些都是你從京中帶回來的朋友？快些請進家門歇歇，你這孩子怎麽不懂禮數了。”
江霧只好跳下來，臉頰紅紅的，拉著傅望琛的袖子，一起進了家門。
“爹，娘，這是傅大人，就是我在京城……就是他……我和他，我們……”
江霧支支吾吾，半天沒講明白。
江父江母聽得一頭霧水：“小霧，你到底想說什麽？”
反倒是傅望琛在一旁微微拱手，將自己與江霧在京中相識的來龍去脈簡單講明。
夫婦二人一聽傅望琛是在京中做官，雖然他沒說是何官職，想必也不是好惹的。
二人將江霧偷偷拽到一邊去，問他是不是得罪了這位傅大人，不然怎麽都被押著送回家來了，賠點銀子能不能幫江霧抵罪。
江霧氣急敗壞：“爹娘怎得不信我，我在外沒惹事，都說了我現在也有官職呢！”
爹娘摸摸他額頭，生怕他是病了說胡話：“那人家憑什麽千裏迢迢同你回來？”
江霧低著頭，絞著手指，耳根紅通通的，小聲說：“因為我答應要跟他成親呢。”
此話一出，夫婦二人驚得好半天沒緩過勁。
江霧忽然帶了個男人回家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說要跟一個男人成親。
爹娘說什麽都不放心，擔心江霧是遭人哄騙，那個什麽傅望琛傅大人的，雖說長得一表人才，可萬一是個壞心腸的，江霧豈不是自己主動往火坑裏跳。
傅望琛暫且在江家宅子住下，既要求娶，自然要奉上誠意。
從京中帶來的東西全是送給江家的，伸手不打笑臉人，傅望琛禮數做的足，沒有任何架子不說，還主動幫著家裏幹活做工。
江家其實有幫忙的長工，但近來農活多，夫婦二人白日裏也會下地，傅望琛脫了錦衣，換上尋常人家的粗布衣裳，跟著二人一同來到鄉間。
他雖沒做過這些活計，但學得快，看一遍也就會了，動作雖不如老農利落，但一板一眼，瞧著也有模樣。
江父江母見傅望琛並不多言，只是埋頭苦幹，看著也像是踏實的人，並不像那些外人說的京城人都慣會油嘴滑舌，目光從最初的審視，也漸漸變成了欣賞和滿意。
江霧自小身體不好，家裏人也從不讓他做這些粗活，只讓他安心念書，所以江霧細胳膊細腿的，看起來照顧自己都挺費勁，不過有了傅望琛倒是可以很好的彌補，傅望琛看著身強力壯，比家裏的長工還好用，想來可以伺候好江霧。
傅望琛就這麽跟著下了幾天的地，江霧整日在家睡到日上三竿，過了午飯的點還沒看見傅望琛人影，有點擔心爹娘把人給累壞了，自己吃飽喝足後，挎著個小籃筐，裏面擱著綠豆湯，腦袋上還扣了個大草帽，一撅一撅往地裏去了。
路上遇到幾個鄰裏，都誇他家新聘的長工幹活真是一把子力氣。
江霧很輕易又驕傲上了，到地裏一看，就見傅望琛正忙著揮鋤頭，袖口挽到手臂上，露著明顯有力的青筋，汗水豆大一顆，順著英俊的側臉，砸進幹燥的土壤。
江霧看的咽了咽口水，屁顛屁顛抱著籃筐跑過去：“大人大人！”
傅望琛停下動作，見他差點栽個跟頭，忙過去扶他一把，提醒他：“怎麽叫我？”
江霧趕緊改口：“傅望琛！”
說著把綠豆湯拿出來，剛才他跑得快，居然灑了不少，只剩下半碗。
“你歇會兒吧，我專程從家裏給你帶的，”江霧遞過去，小聲說，“我爹娘都在旁邊休息呢，你真是笨，就不知道也偷偷懶。”
傅望琛就著他的手一口喝了：“剩的不多，我做完就好，你爹娘年紀也大了，讓他們多歇歇。”
江霧見他對自己爹娘也這樣貼心，心下一時感動，從懷中掏出自己的小手帕，高高舉著來給他擦汗，有點夠不到，還嘟囔著讓人低頭配合一下。
傅望琛在他跟前傾身，汗涔涔的俊臉靠過來，江霧臉有點發熱，拿白白凈凈的小手帕在他臉上蹭來蹭去。
手帕是被江霧貼身放著的，也染上了他身上那股甜甜的味，傅望琛側過臉，鼻尖埋進去深深嗅了下，輕聲說：“好香。”
江霧不好意思了，把手帕亂七八糟揣回去。
傅望琛把身旁一直放著的小籃子給他：“剛才給你摘的野草莓，去那邊陰涼地吃。”
江霧眼裏冒星星，他小時候跟爹年來田裏就喜歡摘這種野草莓吃，歡天喜地提著小籃筐跑到了田埂上，靠在一棵大樹底下，吭哧吭哧開始吃。
身旁跑過來只小白狗，他自己吃一顆，給小白狗吃一顆。
田風徐徐吹來，拂動他額前碎發。
他一邊吃著傅望琛給他摘的草莓，一邊看傅望琛在自家田裏勞作，忽然覺得要是傅望琛和他一起生活在青山鎮也不錯。
傅望琛耕田，傅望琛織布，傅望琛挑水，傅望琛澆園，他也不閑著，吃吃喝喝，吹吹風，曬曬太陽。
兩人可以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小日子，再生幾個小娃娃，他就可以整日帶著娃娃們在田間地頭歡快地跑來跑去，到時候傅望琛幹完活還要把他和娃娃們一個個抓回家。
江霧不知想到什麽畫面，兩手撐著臉，嘿嘿傻笑。
等傅望琛幹完活過來找他，只見旁邊的籃子裏已經只剩下滿滿當當的草莓蒂。
江霧擡起臉，嘴邊還沾了點紅紅的汁水，連忙從草莓蒂中扒拉扒拉，找出來最後一顆，眼巴巴道：“給你留的。”
傅望琛低頭吃了，給他擦擦嘴角：“謝謝霧霧。”
江父江母早已提前走了，傅望琛牽著江霧的手，趕在日落前帶他回家。
幹了一天活，傅望琛晚上燒了一桶熱水，還放了幾片薄荷葉和艾草，江霧剛好來凈房找他，見他正在解衣裳，連忙往門後縮，只是還沒逃走就又被傅望琛抓回來。
江霧一整天都沒做什麽，身上根本沒出汗，但還是被傅望琛三下五除二剝了幹凈，抱著放進了浴桶內。
江霧開始還不願泡，撲騰著要出來，泡了沒兩下便覺渾身舒爽，幹脆下巴也埋進去，咕嘟咕嘟吐泡泡。
傅望琛給他身上淋滿熱水，並沒把他抱出來，反倒就著他泡過的水，也脫了衣物邁步進去。
水面驟然劇烈晃蕩，江霧一個人還覺得寬敞，再加一個傅望琛卻覺擁擠不堪，腿都沒地方放了，動一動就要碰到人。
傅望琛將他提到懷裏抱著，這下倒是省空，他腿岔著，膝窩剛好搭在傅望琛膝上。
傅望琛給他洗得格外細致，裏裏外外，上上下下。
江霧舒服的眼睛都瞇起來，過了半晌，被傅望琛從水中撈了出來。
江霧“哎呀”一聲，手忙腳亂摟住傅望琛脖子，被用幹凈的外袍裹住，抱回了客房。
傅望琛把他放到自己睡過的榻上，江霧輕車熟路，徑直滾進了被子裏，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和兩只白嫩的腳丫，把傅望琛的被窩也弄得香噴噴。
時間不早了，江父江母已經歇下，江霧便沒回自己臥房。
幾日後，江父江母特意尋了二人來到江家祠堂。
這些日子江父江母也知道了傅望琛的真實身份，沒想到他竟然就是傳聞中那個權勢滔天的傅相，原本擔心江霧受委屈，可看到了傅望琛對江霧確是真心，用心，而江霧也是真的歡喜，擔憂便也漸漸消散。
在列祖列宗跟前，同意了他們二人的婚事。
傅望琛同江霧並肩跪著，恭恭敬敬對著江家祖宗牌位磕了頭，行了禮。
二人婚事先在青山鎮依著當地風俗辦一場，回到京城再辦一場。
村裏人聽說江家小子要成親，對方是個男人不說，竟還是當朝丞相，整個村子炸開鍋，到了婚宴這天，來湊熱鬧的人快要將江宅大門踏破，熱熱鬧鬧，一派歡慶。
江霧一大早就被從被窩裏揪出來，洗臉梳頭，換衣裳戴紅花，他被折騰的暈頭轉向，閉上眼睛任人擺弄。
鏡中映出的一張小臉唇紅齒白，被紅艷的喜服襯得面若桃花，嬌俏可人。
江父親自將他從屋中牽著出門，交到了傅望琛手中。
傅望琛騎著高頭大馬來接親，同樣穿了身大紅的喜服，發冠高束，英氣逼人。
兩人中間牽著紅綢，一同來到堂屋，簡簡單單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最後被一群人圍著鬧著送進了洞房。
傅望琛在外同江父江母陪客喝酒，知道江霧起得早沒睡好，傅望琛便讓江霧去新房先歇息。
江霧也沒客氣，穿著喜服就上床睡了。睡完一覺起來，傅望琛還沒回來，他肚子都餓了，只好將桌上那幾盤糕點全吃了。
吃著吃著，總算聽到房門響動，傅望琛身上帶著淡淡酒氣，見江霧正坐在桌前，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不由失笑。
“餓了？”
江霧左右各拿一塊糕點，塞進嘴裏，點點頭：“你再不回來我就要餓死了，你才剛成親就要沒有新媳婦了。”
傅望琛讓他稍等片刻，去外面給他帶了幾樣沒人動的飯菜進來，江霧吃得眼冒金星，還想再吃卻被傅望琛攔下。
傅望琛在他小腹探了下：“別吃太多。”
江霧異常不滿：“你清楚我的食量，我沒吃飽。”
傅望琛：“否則待會你會吐。”
江霧疑惑：“我又沒生病，為何要吐？你少蒙我！”
傅望琛只好又往他手裏放一塊小糕點，趁他放松戒備之時，將他從凳子上抱起來，徑直走到榻邊。
江霧生怕傅望琛給他搶走，連忙扔進嘴巴裏，都被壓進褥子了，還在急急忙忙吞咽，末了張開嘴巴給人看：“沒了，我已經咽了。”
傅望琛笑了下，忽地吹熄了房中兩盞燭火，只剩床頭兩盞幽幽的紅燭。
床上本就一片火紅，江霧臉蛋也被映得紅紅的，眼睛明亮，嘴巴微微張著，喜服領口露出一截白嫩脖頸，鎖骨若隱若現。
傅望琛將他從頭到尾細細看了個遍，江霧都被盯得有點不好意思，默默拉過一旁的被褥蓋住臉。
傅望琛把被子挪開，他又想往被窩裏鉆，傅望琛拉著他衣袍下擺，微一使力便幫他脫了下來。
床褥全是新鋪的，大紅的緞面，繡著鴛鴦戲水，江霧衣衫淩亂，陷在裏面，很像一朵開在紅綢上的白花。
傅望琛將他拉到身下，他發現接下來要做什麽後，頓時哭唧唧的，眼淚要掉出來了。
往常他這麽哭一哭鬧一鬧，傅望琛早就該拿他沒轍，把他抱起來哄了，但這次他越哭，傅望琛卻對他越兇，根本沒有要停下哄他的意思。
江霧想逃跑，但是傅望琛告訴他為時已晚，他們已經成親了，以後每日都要做這種事。
江霧聽了合不攏嘴，嚇壞了似的，腳還沒沾地就又被攬著腰撈回去。
這裏條件畢竟不比相府，床榻也經不起弄，咯吱咯吱地晃。
厚重的帷帳垂落在地，將榻上風光遮得嚴實，只看到一只白皙的腳掙紮著從縫隙伸出來，腳趾蜷縮著，腳背繃緊，從小腿連帶著腳尖都在止不住發顫，腳尖戳在地上，一點一點。
只是還沒落在實處，就被帷帳內的一只大手攥住腳踝，撈了回去。
裏面傳出一聲婉轉的叫聲，細細的，像是剛出生的小貓崽子。
江霧斷斷續續的哭，也不知過了多久，哭聲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小小的驚叫。
傅望琛親親他汗濕的額發，見他一臉茫然，便貼在他耳旁輕聲說：“霧霧，尿我身上了。”
江霧又氣又惱，沒什麽力氣再撓人，委屈的嗚嗚大哭。
傅望琛抱著他哄了好幾句都無濟於事，便從床頭底下摸出兩錠金子，沈甸甸的，在燭光下都閃著燦燦金光，一邊一個塞進了江霧手中。
江霧停止哭泣，看看手上的金錠，掂掂重量，又用牙齒咬了咬，留下兩排淺淺的牙印，這下滿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已經翹起來。
看著傅望琛，眼神癡癡的，攥著金錠乖乖窩在傅望琛懷中，這下不哭也不鬧，很聽話的任人怎麽弄，只是弄得狠了還是要哼唧幾聲，軟軟的叫夫君，叫的人心都化開。
體力不支睡過去的時候，江霧手上仍舊死死攥著金子，舍不得松手。
傅望琛沒給他抽走，極為愛憐地在他嘴唇上親了親，又將他在胸口處擁緊。
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江霧。
傅望琛想，無論在哪個世界，他都要養江霧一輩子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