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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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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襲

山的那邊來了不熟悉的人卻帶著熟悉的氣息,被風送到了營地。士兵們看著遠處,眼裏閃過一絲憂慮。

士兵不知道將軍們在忙什麽,只是奇怪,為什麽自己的頂頭上司換了一個陌生人。就算他們找其他將軍反映,也被壓下來,不允許再談。

山那邊的是自己的同胞,士兵們在幾天後終於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流著同樣血液,使用同樣技能的他們,卻無法爬過那座山,跨過茂密的竹林,去找尋自己的盟友。

將軍們祈求向暉不要加速他們的變異,否則他們就將是士兵的災難。擺在面前還有一條路,可反覆折磨下,沒有一個人能選。

裴煙營帳前站了一排士兵,他們在風中雙手顫抖,迷茫地註視著裴煙的身影,以為自己聽錯了,可看到被趕鴨子上架的儲良和聶鐸,又發現這不是夢。

他們無法聚集五行術,他們無法把殺招對準自己的同胞。

深夜,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叫響徹整個山西面的營帳。士兵們枕戈待旦,迅速清醒進入備戰狀態。

雖說是敵襲,他們也做好了準備,可看到一張張陌生又熟悉的臉。早已下定決心要與他們魚死網破的學生們也頓住了。

姜燭認出了站在大軍前的是誰,紛紛讓出一條道。兄弟與兄弟對視,眼裏全是破碎的絕望。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第一次開戰見到的就是自己的親友。

“那個就是儲良將軍嗎?”

姜燭身後的士兵看到領頭的將軍,忍不住問道。

“他旁邊的是不是聶鐸將軍?”一個士兵小聲說。

儲良帶著幾路人馬也跟著恍惚。他靜靜地掃過每一個人的臉,從稚嫩的臉上看出了熟悉。有些人和犧牲的士兵長得很像,直覺告訴他,都是血緣兄弟。

儲良聽見有士兵咬牙道:“現在我們是敵人。”

“可他們和我們一樣……”

沈默蔓延的時候,聶鐸回首嘆了口氣,收了手裏的兵刃,沈默地撤退。離開前回身望著稚嫩的臉,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姜燭在他們離去前,小聲地說道:“我們帶了醫藥師和血手藤。”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確保不會被除他二人以外的人聽見。

陸嘉祈這招真有用,他讓最稚嫩的孩子來到戰場,懵懂地看著他們,眼裏沒有驚慌和恐懼,只有好奇與崇拜,讓他們自慚形穢,不戰而屈人之兵。

“那些孩子的眼神裏沒有失望。”儲良劍眉擰著,愧疚道。

直到和陸嘉祈的士兵見面,將軍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當初他們一意孤行,埋下了戰場的隱患,以為是對幻術界的保護,可時至今日才發現錯得離譜。

“我們不是陸嘉祈的對手。他在營地燃起火鐮,不許任何怪物靠近,可又允許我們長刀直入,都是他的計謀。”儲良道。

聶鐸的聲線低沈:“我們戰勝不了他。這是一個聰明的將領,已經洞悉了戰場。他在利用大家的愧疚,而我們選擇自投羅網。”

“哪怕對上,我們也不一定打得過他。這些孩子們的身後是整個幻術界,我們的人數卻在銳減。就算我們這些老骨頭拼盡全力,戰場還是會滋生怪物。現在還被人利用,真是越活越回去。”儲良自嘲道。

今夜的偷襲來得很倉促,他們帶的都不是自己的士兵。裴煙把他們從營帳裏叫出來,把手底下的士兵交給他們,趕鴨子上架讓他們打頭陣。士兵與將軍不熟,也不怕他們帶著士兵投靠陸嘉祈。大家的心思各不一樣,可到陸嘉祈的領地後,大家的心居然統一了。

聶鐸分析道:“向堯和向暉的實力不容小覷。如果他真的能戰勝陸嘉祈,等回到幻世界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新生力量來到戰場。他那時……”

“然後呢?向堯可是縱容向暉把我們的士兵變成怪物。戰場送來的孩子,繼續和變成怪物的士兵對戰,廝殺起來,直到分出勝負。然後又派新的人來廝殺,又有新的士兵變異。這樣不用等到我們閉眼的那一天,就能看到整個幻術界的覆滅。”儲良道。

“向堯的手裏有血手藤。他要是做了幻術界的王,不可能看著自己的士兵變成怪物,他會為大家治病,到時候就不會再有戰士變異。”聶鐸試著往好的方面想。

“他已經喪心病狂了,你看他還有點清醒的樣子嗎?”儲良冷哼一聲,打破他的幻想,“怎麽能把幻術界的未來賭在他的身上?”

聶鐸繼續道:“向堯的身後也有幻術界的支持,別忘了醫藥師已經在幻術界站穩了腳跟。到底是誰迫害他們,那些人心裏也有數。為防止陸嘉祈掉過頭去清算,只能跟著向堯一條路走到黑。到那時,一定會有人阻止他把整個幻術界拖入戰場,戰場士兵變異也會得到解決。”

儲良堅定自己的看法:“向堯不可信,野心太過,全無慈悲。他只會在權力的漩渦裏越陷越深,把整個幻術界都拖下水。”

今晚他們不是沒有收獲。儲良居然有點感謝裴煙給他們的下馬威,安排了莫名其妙的偷襲,把他們心底的憂愁化解。

“只能一條路走到黑。”聶鐸面帶愁緒,勸他不要太自信。

“說到底還是怕死!”儲良冷哼道。

聶鐸無話可說,有時候血手藤也不能完全讓大家回頭。

他們的同胞兼敵人,在夜裏突然出現,又在深夜裏悄然離開。山西面的士兵們帶著覆雜的情緒回到休息的營帳,一個個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帳頂發呆。

向淮栩已經很久沒有挨著陸嘉祈睡了。今夜他破例,兩個人擠在行軍床上。

任何人都可以失眠,唯獨陸嘉祈不可以。現在他必須保證充足的睡眠。向淮栩聽著他沈沈的呼吸聲,陷入沈思。

今夜儲良的突襲,在他們還沒有迎戰的時候就結束了。陸嘉祈選擇避而不見,只有士兵與將軍的會面。向淮栩知他所想,全力支持。

他心裏也有一個計劃,向堯在戰場上送了他一份大禮,他也要還回去,不然顯得他斤斤計較,全然沒有感恩之心。

他小聲喚著系統,另一張床上的貓咪動了動耳朵,擡頭看他。

向淮栩:能不能想辦法在特定的時間把我血裏的信息藏起來,然後讓向堯看原身在那個世界的一切,讓他好好看看正常出生的向淮栩,是怎麽在那個世界活著的。

系統:這個倒沒難度。我先向主系統申請一下,你現在的任務進度已經很快了,馬上就能達到結局,主系統會給你開後門的。

向淮栩:那再開一個後門,讓主系統撤銷向堯等人的五行術天賦,不然就難對付了。

系統:勸你別貪心,萬一主系統一生氣,連前面的都不通過。

向淮栩只能作罷。陸嘉祈的實力有目共睹,他的天分更是幻術界中頂級,不然也不會選他做男主。就算對上崩壞劇情的向堯等人,他手裏還有一顆救命的藥。那天他主動對陸嘉祈說,他身上有系統贈送的救命藥丸,這些東西可是不現世的寶貝。他以為陸嘉祈會心動,沒想到他松了口氣,居然是不用擔心他在戰場上受傷,萬一他無法趕到。

無論多少次,向淮栩都會被他感動。就連留在幻術界也是因為他。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陸嘉祈這樣對他好的人。他一個人在現實世界,才發現陸嘉祈在他生命裏的重要。

回到軍營裏的士兵們魂不守舍。裴煙明令禁止那天晚上的士兵和其他將軍手下的士兵交談,可同在一個屋檐下,秘密根本無法隱藏。流言如風,席卷每個人的耳朵。他們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脾氣暴的人已經沖到了儲良的營帳裏——他是那夜的帶隊將軍,他們都想知道真相。

儲良看著圍在面前的士兵,一一掃過他們害怕又忐忑的臉,在一聲聲的質問中沈默。沈默就意味著答案。士兵們不解地望著他,不懂為何變成這樣。

儲良好幾次都想把真相脫口而出,可不行,現在還不行。他還不知道向堯的底細,不知道他還能做出什麽事情來,所以不能保證士兵們的安全,他只能沈默。

他的死期比他的反擊來得更快。青天白日,突然儲良就發了狂。他舉起一塊百來斤重的石頭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眼皮外翻,眼球露出大量的白色,不見正常的瞳仁。他的嘴像是被人撕開的一條裂縫,超出人的界限。

士兵們認出他——儲良的外形沒有變化,只是神志受影響,心裏忍不住暴虐,想要撕毀一切。他渾濁的雙眼看著面前害怕、不敢前進的士兵,認出幾個是自己的親近護衛,可他們的眼裏全是厭惡和恐懼。

被石頭砸中的水桶裂開,流了一地,形成一個水窪。他低頭看見現在的樣子,心裏有了答案。

這個時候敢圍上來的只有聶鐸。雙方對視,看出對方的絕望。

突然,儲良感受到一股惡意的視線。他迎著方向望過去,作壁上觀的正是裴煙,他的手裏正拿著一根珍貴的血手藤,暗示得很明顯。

儲良自嘲地笑笑,給了聶鐸兩個人才懂的眼神,然後他離開營地。身後也沒有士兵跟著,只是默契地讓開一條道。

同樣默契地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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