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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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

洛清明走遍幻術界,找到不少藏在街角的醫藥師,以學院的名義聘請他們出山,且不得受他人幹擾。

因為那些醫藥師的加入,極大地豐富了學院藏書,這些醫藥師躲在幻術界無償為他人治病,見過不少疑難雜癥。變異病毒在不可控的情況下已經像一場風暴席卷整個幻術界。大家心知肚明,只有血手藤能救大家的命。

醫藥師聯合起來開了兩天兩夜的研討會,終於另辟蹊徑,翻遍藏書,找到辦法緩解大家的感染癥狀,極大程度地控制感染進度。大部分人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以奇怪的形態在家裏走來走去,少部分間歇性失去控制力的人,在父母的陪同下住進了醫務室。

針對整個幻術界的大型醫療在穩步推進,基本每個醫藥師都登記了自己擅長的領域,在單獨的房間裏會診。

學院的上山通道再次打開,每天都有學生和家長一起來看病。

在房間裏的醫藥師才低頭一會兒,面前的光就被擋了。他擡頭的時候看到一個黑黑的學生,衣服被撐出了鼓包,看不見衣服底下異常的腫瘤,伸出的手沒有一點正常膚色,連指甲也是黑的。

“您看看我家孩子比隔壁那丫頭黑了五個度,是他曬黑的還是?”家長為難地說,他已經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醫藥師反覆檢查了兩遍,道:“別擔心,這是輕微變異,只要臉上還沒有起疙瘩,就還能控制。出門左轉,走第三個房間,拿藥煎服,一天四次。”

家長神情放松,主動脫鞋,露出腳,道:“您幫我看看,我今早起來發現腳底起了好大一個膿腫,又不疼,但走路的時候總覺得腳大了一圈。”

醫藥師道:“你也感染了,回去拿個小刀把膿腫劃破,然後出門右轉,第二個房間裏面的醫生拿藥。”

醫藥師已經見怪不怪。這些天的會診發現許多孩子回家後發生變異,他們的父母也會受到影響,通常是一起治療,不過也有癥狀不一樣的時候,就需要分流到另外的房間。

他們才出去,醫藥師還沒歇一口氣,下一對母子就進來了。

“老師,我家孩子一直咳。”

醫藥師看了看孩子的眼睛,道:“生病了,好好休息,沒有感染。”

這樣的情況在每個房間都會發生,他們只如實記錄在冊,會有專門的人來收病歷。

然後洛清明在頂樓面對一摞病歷本,頭都要炸了。

沈星從在一旁暗笑。

洛清明推了面前的一摞給他,面無表情道:“這一堆都看了。”

沈星從連連搖頭:“這可不是我的活,能救你的人在現實世界,找血手藤去了。”

洛清明嘆了口氣,在心裏為他祈禱。

沈星從的手機亮了,他低頭一看,論壇經過長時間的沈寂後,又活躍起來。學院已經停課,他們居家休養,打發無聊的時間就在論壇裏聊得熱火朝天。

‘還好有各位老師,不然我們就死定了。同學們,在家裏休養得怎麽樣啊?給你們看看我的腳,前兩天還是綠的,現在已經變黃了,哈哈哈哈哈。’

‘不要在論壇裏發腳的圖片好嗎?有沒有點公德心。’

‘切,你前兩天不也發了。你的手是紫色的,現在呢?有變化不?還是你嫉妒我有緩和……’

‘不想和你說話,有沒有壇主拉黑他。’

‘壇主太神秘了,一直沒有現身。’

‘話說大家現在慢慢控制住了,你們以後想學醫藥術嗎?’

‘想!’

‘想!’

‘想!’

‘家裏探討過了,說我沒天賦,在幻術上死磕也沒用,不如學醫藥術。’

‘我倒聽說五行術天賦不顯,醫藥術上就有天賦。’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之前老師也是這麽宣傳的。’

‘等大家都好了,就去問問洛老師。’

洛清明湊過一個腦袋,問:“看什麽呢?”

沈星從笑著給他看學生的聊天記錄:“這些孩子在論壇裏聊天!不少人都很崇拜你,想跟著你學。”

一眼看下來,洛清明心裏說不出的滋味。當年他僥幸被學院收留,以為躲在學院,一生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他還能看到醫藥師們重獲新生的一天——那是他的父母沒有見到的美好光景。

“大家的日子也是慢慢好起來了,起碼不用東躲西藏。”沈星從看出他的恍惚,一把摟著他寬慰道,“雖然時局亂,但也是撥亂反正的好時候,慢慢地都會實現的。”

正說著,沈星從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皺著眉掏出一看,驚訝地拉住洛清明的衣袖,雙唇顫抖說不出話來。對上洛清明疑惑的雙眸,連忙把手機遞給他看。

論壇已經炸翻天了。

敬告幻術界同胞書:經向淮栩不辭辛勞,已經找到大量的血手藤及其幼苗,需要各位同胞在幼苗的不同生長階段,以五行術和特殊藥粉制成的肥料澆灌。現在全界招募意願澆灌者。培養好的血手藤,優先供給變異情況嚴重的患者。意願澆灌者必須每日在論壇裏更新幼苗情況,若出現重大灌溉失誤,及時上報,醫藥師會為您提供專屬服務。

落款人大喇喇寫著向淮栩和陸嘉祈。

洛清明的表情也和沈星從一樣了。他們沒想到驚喜來得這麽快,向淮栩真是了不起,居然真的在現實世界找到了血手藤的幼苗。洛清明難以克制激動的心情,立刻奔向陸嘉祈的辦公室。

當洛清明接到向淮栩的電話的時候,他是不抱希望的——畢竟與幻術界隔絕的現實世界,怎麽可能有血手藤。他只當這是兩人和好的契機,卻沒想到,這居然是整個幻術界轉好的契機。

從今日起,向淮栩的名字會傳遍幻術界的每個角落。人們放下心底最後的一絲成見,正視向淮栩是獨立的人。他與向家無關,而他所做會帶給幻術界新的氣象。

陸嘉祈忙前忙後,指揮著搬運血手藤的人輕點。他的餘光瞥到站在一旁心情大好的向淮栩。

向淮栩眼睛一直黏在手機上,看著論壇不停冒出的消息,嘴角帶著自己沒有察覺到的笑容。

洛清明和沈星從進來的時候,向淮栩晃了晃手機。

洛清明眼冒亮光地看著一株株幼苗,可真是寶貝。

“這都是你們弄回來的?”洛清明道。

向淮栩道:“我們披星戴月,一株一株連根拔起,保證幼苗沒有受傷。”

洛清明連忙組織醫藥師們開會,系統地教授他們血手藤的澆灌方式,讓他們準備好,走進每家每戶,教授意願澆灌者正確的方式。

他手裏還有一批成熟的血手藤,由他和權威的醫藥師一起制成藥粉,優先為年輕力壯的少年徹底解決變異問題。

戰場。

群山一叢一叢的堆疊著,青黛色的輪廓蜿蜒前進,極目遠眺,也看不到盡頭。這是深入戰場後每日必見的景色。

累了一天的戚同濟回到帳篷裏,看到屠川也悶悶不樂地喝酒。他猛地坐下,拿了酒就灌,一口氣喝了大半,臉紅耳熱,氣不打一處來。

“向暉是什麽東西?敢在我的面前吆五喝六。我可是在戰場多年從未有過敗績,想當初要不是我帶著向暉逃出來,哪有他今日。”

他和屠川都是在戰場征戰多年的將軍。他們辛辛苦苦地打拼才坐上了將軍的位置,歷經多年的領兵部署後位列十大將軍的席位,徹底在戰場站穩腳跟。

為了戰場不亂套,他們已經一再退讓,沒想到向暉越來越過分,現在已經試圖架空他們。

自從向堯帶著向家的殘部來到戰場,將軍們的態度就很暧昧。一開始以為只是喪家犬,慢慢地氣氛又變了。到今日,向堯居然開始插手戰場的兵力部署,他的野心越來越不受控制。

戚同濟把他面前的酒拿了過來,給自己倒了一碗:“別再說了,喝了點酒就亂說話,要是被人聽見,你就完了。”

屠川氣呼呼地道:“怎麽?我說得不對嗎?要不是怪物橫行,我們都是赫赫有名的將軍,哪用得著聽向暉的指揮。”

戚同濟聽他提起舊事,眼一閉,壓下了心底的煩躁,端起面前的酒喝了幾口。他和屠川一樣對現狀很不滿,但是只能忍。

“只怪我們當初選錯了路,現在已成定局。我們這些老骨頭,把戰場和後方分隔開,讓那些怪物同我們一起陪葬,就當是贖罪了。向暉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我也沒有辦法。”屠川苦澀一笑,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企圖用酒精麻痹自己,這些年他靠酒活過來。

他知道和他一樣心態的將軍不在少數。大家很痛苦,黑暗的年歲裏,醉倒是難得的放松。

戚同濟悔得腸子都青了:“當初我們就不該把戰場的事情瞞下來,現在十個人裏,六個都是向暉的人,我們兩個連說話的餘地都沒有。”

“那怎麽辦?”屠川道。

戚同濟思索一陣,道:“不如我們回到後方找陸嘉祈。他現在已經總攬學院大權,戰場怪物的事肯定瞞不住……聽說向暉回學院後又灰溜溜地回來,就是因為陸嘉祈能控制逃到學院的怪物。現在把這個事兒捅出去是最好的時機,雖然冒險,但也是一勞永逸的好法子。”

“那你我的名聲不要了?大家在外面這麽辛苦,圖的不就是……”屠川覺得這不是一個好主意,阻止道。

戚同濟猛地站起來,覺得頭暈,又噔的一聲坐了回去:“現在已經顧不得了。每年都有新的戰士被送來,這些孩子年齡又小,只有極幸運的能回後方。還有些是因為想和我們一樣護衛幻術界,心甘情願地留下來。可結果呢?大家都變成了什麽?你我的手上全是同袍的血。”

“既然我們已經做了罪人,何不將罪行公之於眾,讓大家來審判?也好過日夜懸心,總擔心戰場全部淪陷,掉過頭去攻打毫無抵抗力的後方。我們做錯的事情,就該我們來結束。”

“那要不要再找些人來商量?”屠川聽完他的話開始動搖。其實事情發展到這步,已經不是那麽能瞞得住了。

這段時間,他冷眼看著,向堯野心勃勃,不把人命放在心上。戰場的士兵對向堯來說就是阻擋陸嘉祈進攻的靶子。

他敏銳地聞到了硝煙的氣味,要是不早做準備,會把整個幻術界拖入無休止的征戰。

可笑的是,只為了一家一姓的成敗,士兵們何其無辜。

戚同濟喝了一口酒,心一橫:“此事我一力承擔,千萬罪責在我。我現在就修書一封,給陸嘉祈送去,讓他知道戰場到底發生了怎樣慘烈的事情。”

看他慷慨激昂,屠川的心也被他說動。大家坐到今天的位置,不只為了自己的人生輝煌,他們心裏還記得自己的使命。

戚同濟站起來剛走兩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雙膝無力地支撐著。他連忙扶住椅子的靠背,眼前一陣白一陣黑,看不清前方,嘴唇泛出了不正常的紅色。他的呼吸又急又快,喉嚨像被人扼住一般,發出嘶嘶的響聲。

屠川發現他的異常,頓時覺得不對,跟著站起來,心臟突然絞痛,額頭瞬間滲出大量的汗。汗順著下巴滴在酒裏,他的手指著酒杯,雙唇微顫,用盡全力卻說不出一句話,只能不受控制地抽搐。

戚同濟緩過一陣,渾身不住地發顫,控制著雙腳走向屠川,低聲道:“快走,快出去。”

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只走了兩步,帳篷就被人粗暴地掀開。

“你們還想回去?回不去了。在你們發現這些戰場怪物的傳播,卻沒有上報的時候,就來不及了。”裴煙唏噓地看著狼狽的兩個人。

“你居然敢毒害我們。”屠川一臉痛苦道。

裴煙道:“給了活路不知道選,非要和我們作對走死路,怪不得我。”

戚同濟滿臉蒼白道:“你殺了我們,只會給陸嘉祈借口來討伐。”

裴煙道:“你們的手上都沾著同胞的血,陸嘉祈知道了,也只會說你們死有餘辜。”

這句話給了兩人巨大的刺激,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們彎腰幹嘔,卻吐出一灘一灘的血。在視線模糊重影、意識陷入混沌時,屠川倒地。

戚同濟咬牙道:“你們的野心不可能實現。你肆意屠殺同胞,手裏也幹凈不了。陸嘉祈到戰場會把你們一網打盡。”

說完,兩人不甘地咽氣了。裴煙冷漠地讓人把他們的屍體處理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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