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妻主快抱抱,我要摔倒了……

關燈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妻主快抱抱,我要摔倒了……

那四個字一說出口, 就吸引了墨璃的好奇,他對池瞳了解甚少,此時迫不及待地想要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關於池瞳的事。

他也不是沒問過辛月,只是辛月總是向他打馬虎眼, 問來問去也問不出什麽有效信息。

“既然你認識池瞳, 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她之前的事?”

“還有,池瞳到底是掌管什麽的神?我總覺得她很忙的樣子, 上次見她教訓了一個超級可怕的怪物, 把我嚇一跳,現在還能想起那怪物的慘狀呢!”

“......”

墨璃問了很多,對前方步履飛快的奚瑤的情緒毫無所覺。

這些問題都沒得到答案, 因為還未來得及等到奚瑤想好怎麽說, 墨璃的註意力很快又被其他東西吸引了去。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湖中閃閃發光的瑩藍光帶,問:“這湖裏有東西在發光!是魚群嗎?還是什麽寶石之類的東西?”

奚瑤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湖,柔聲道:“是溯魚, 它的鱗片會發光。”

“我能把它撈出來看看嗎?我還沒見過會發光的魚!綠海裏面也沒有這樣的, 只有千奇百怪的醜魚。”墨璃躍躍欲試,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欄桿。

奚瑤:“不可,湖中有禁制,你若將其撈出, 會觸發禁制傷到你。”

“哦......”墨璃有些失望地縮回來, “怎麽你這裏的東西不是有毒就是有禁制, 萬一自己不小心碰到怎麽辦?”

奚瑤有些無奈, 轉移話題道:“前方亭中已備好了茶點,我們快些去吧。”

穿過花海,眼前出現一片開闊的臨水空地,空地上陳設極其簡單, 僅有一張紋理古樸的木制桌案和兩張憑幾,墨璃感嘆之餘,也察覺出了一絲不對。

他暗自打量著走在前方的奚瑤,這位白發神君步態雖然優雅從容,但細看之下,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從門口走到這湖邊空地,不過短短幾十步距離,他額角竟已滲出微汗,呼吸的頻率也略快了些。

這不像修為高深的上神和仙君模樣,倒像是體內靈力枯竭,甚至可能是沒了修為。

沒了修為便是廢仙。

墨璃心裏咯噔一下,他曾聽阿姐提起過,神仙若犯下大錯被貶黜,修為盡失,便會淪為“廢仙”,廢仙的地位比許多下界生靈還不如。

運氣好些的,或許能遇到心善的舊識收留,給個安身之所,但更多的卻是受盡昔日同僚的冷眼與踐踏,更有甚者,因仙體容顏常駐,或許會淪為某些上神的臠寵,境遇淒慘。

這些廢仙都是犯了大錯,咎由自取的,自然不會有誰去同情憐憫。

奚瑤這般好看,如高山雪蓮般清雅,怎麽看也不像是會作惡多端的,為何會成為廢仙?

墨璃縱使千般好奇,也沒有去提,怕惹其傷心,落座後,他便開始搜羅一大筐好話去誇奚瑤,從奚瑤的名字容貌,誇到暮仙居的景致,桌上的茶點,語氣真誠。

他這樣做,一方面是因猜出對方可能是廢仙後生出些許心虛和同情,另一方面是他句句所言皆為真心,他一向喜歡好看的人和事物,要不然也不會那麽迅速地和池瞳在一起。

奚瑤靜靜聽著,偶爾抿唇輕笑,只是那笑意淺淺浮在表面,並未深入眼底。直到墨璃說得口幹舌燥,暫時詞窮,他才主動開口:“你來這裏多久了?”

墨璃正捧起茶盞欲潤喉,聞言一楞,歪頭算了算,“唔......從我被池瞳帶回來那天算起,約莫一月有餘?”說著,他自己也有些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池瞳真的太厲害了,這都過了那麽久,母君還未找到他。

按他原本的計劃,躲過三天不被母君找到就算成功了。

施屏一直在不遠處守著,聽到回答,更是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他原先猜測墨璃與山海主在一起很久了,所以才會那般親密的叫妻主,所以身上才會有山海主的禁文,而之所以他們這邊一直不知,是因山海主跟墨璃在外界相識多年,一直未曾帶到過山海殿。

卻沒想到,竟然才認識一個多月。

奚瑤也略顯驚訝,可又覺得沒道理,於是試探道:“你與池瞳相識相守,僅一月而已?”

“對啊!”墨璃答得幹脆,臉上洋溢著歡喜,“我們算是一見鐘情吧!然後因為......嗯,一些特別的原因,我就暫時住在她這裏了。怎麽了?”

“沒什麽。”奚瑤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借氤氳的熱氣遮擋了一下表情。

也太短了,短到不合常理。

若是玩玩,池瞳不會在墨璃身上封上禁文,這禁文......就連他都沒有。

可若是真心,那也太快了。

奚瑤認識池瞳那麽久,第一次生出自己並不了解她的想法。

他穩了穩心神,換了個話題,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關心,“你方才說待得無聊,池瞳她平日不常陪你嗎?”

“哎!”提到這個,墨璃立刻蔫了幾分,手肘撐在桌案上,托著下巴,語氣裏帶了點埋怨,“我們才在一起沒幾天,她就有要事要辦,說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具體多久也沒說,只讓我安心待著。”

集中的一段時間不在,奚瑤心中默然,那就是和雲渡在一起。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輕抿一小口,再看向墨璃時,眼底流露出一絲悲憫。

妻主行事向來坦蕩,從不會用甜言蜜語去哄騙誰,更不會將身邊人禁在殿中,墨璃不知自己的身份,更不知池瞳為何下凡,他什麽都不懂,卻又對池瞳信任非常。

就是不知墨璃以後知曉真相,信任崩塌,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奚瑤不會故作聰明地說出自己的身份,去攪亂池瞳的計劃,更不想與墨璃有過多牽扯,一盞茶飲盡,他放下杯子,指尖在微涼的杯壁上輕輕一點,擡眼看向仍沈浸在些許抱怨情緒裏的墨璃,語氣依舊溫和,卻已帶上明確的送客之意:

“我有些累了,精神不濟。若你無其他事,今日便請先回吧。”

墨璃正掰著手指頭算池瞳離開的日子,聞言一怔,擡頭看向奚瑤。

他才坐了不到半個時辰,話都沒說多少,奚瑤就累了?這裏的靈氣明明如此充沛,對仙者應是極有益處,為何奚瑤居於此地,身體卻仍這般虛弱?他到底經歷過什麽,才會落得如此境地?

墨璃的腦瓜子飛快轉動,瞬間腦補了許多淒慘的橋段,看向奚瑤的眼神不由得添了幾分同情與好奇。

奚瑤見他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己,絲毫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心中那點本就稀薄的耐心終於告罄,他不再多言,徑自站起身,準備離開。

眼不見為凈,他需要獨處片刻,消化一下今日墨璃所帶來的信息。

幾千年了,他早已學會自我寬慰,告訴自己池瞳身邊來來去去的人或神,都不過是漫長生命中的過眼雲煙,真正能長久留下的少之又少。

他能在這暮仙居占據一隅,已是特殊,可當墨璃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穿著千年冰蠶絲織就,綴滿蘊含池瞳精神力飾品的華服,帶著那樣耀眼的守護禁文,用全然信賴的口吻談論著妻主,奚瑤構建了數千年的心理防線盡數崩裂。

池瞳在用精神力滋養墨璃。

這個認知讓他格外難受。

不了解池瞳的人或許會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上位者對一時興起的玩物的慷慨施舍,可奚瑤太了解她了,池瞳或許會給予寵溺,但極少如此細致地付出自身本源力量去溫養另一個人。

除非......她是真的上了心。

極致的容顏上添著一雙純真的眸子,對見慣了世間繁華與心計的池瞳而言,或許確實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吧。

而自己......奚瑤眼中難以控制地彌漫開一層水霧,又被迅速逼退。

他這張臉再美,被池瞳看了幾千年,恐怕也早已膩煩,失了新鮮。

就在奚瑤轉身欲走,墨璃腦子裏天馬行空的猜測快要收不住時,一道略顯急促的女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湖畔微妙的氣氛。

“墨璃!回來,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辛月的身影匆匆出現在花海邊緣,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她一眼就看清了湖邊的情形,墨璃懶散地靠在憑幾上,奚瑤則背對著她站起身,那瞬間轉過的臉上,似乎帶著未來得及掩飾的脆弱,眼眶像是含著淚,欲哭不哭的。

辛月心裏頓時“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墨璃這祖宗跟混世魔王一樣,跑到這裏來,知道了奚瑤的存在,不知會怎樣大鬧,欺負奚瑤。

這墨璃再受寵,若真敢在暮仙居撒野,伸爪子碰了不該碰的人,大人回來,也絕對會讓他狠狠掉一層皮。

墨璃被這突如其來的喝聲嚇了一跳,從思緒中回過神,見是辛月,先是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隨即又覺得不服氣,慢吞吞地站起身,嘀咕道:“這麽緊張幹嘛?池瞳說了,這裏的所有地方我都能去。”

辛月沒理會他的嘟囔,快步走到奚瑤身前,目光迅速而仔細地在他身上掃過,確認他並無任何不妥,這才悄悄松了口氣,放緩了聲音問:“他沒惹你吧?有沒有說什麽不妥的話?”

奚瑤對辛月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聲道:“沒有。墨璃性子活潑,甚是可愛。他來這兒與我說說話,反倒讓我這兒添了些生氣,解了悶。”

他這話本是出於客套,也是不想多生事端。然而聽在腦補能力過強的墨璃耳中,卻完全變了味道。

在他的視角裏,奚瑤身為一個失去修為的“廢仙”,卻安然居住在池瞳的地盤裏,辛月見到自己在此,反應如此緊張激烈,上次還刻意想引開他的註意力不讓他接近暮仙居,此刻兩人見面,對話熟稔,辛月對奚瑤的關切溢於言表......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合理”的猜測在墨璃腦中成型!

他眼睛倏地瞪大,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臉上寫滿了“我懂了”的興奮。

他忍不住湊近奚瑤兩步,用自以為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神秘兮兮地問:

“奚瑤,難不成......辛月是你的妻主?”

——

手腕上的禁文浮現時,池瞳正在做糖蒸酥酪,她沒有管手腕上一直閃爍的禁文,而是將調好的奶液倒入幾個白瓷小碗中,放入蒸籠,蓋上蓋子,這才擦凈手,走出廚竈,喊外面的小侍來看著,小火慢蒸。

在人界也待的差不多了,雲渡也快要回去了,池瞳思索一番,擡起右手,一只紫蝶自她袖中翩然飛出,在她指尖停留一瞬,便振翅朝著天際飛去,很快消失在雲層之後。

幾乎是同時,山海殿內,正在綠海邊百無聊賴窩著的辛月耳畔微動,伸出手,那只紫蝶便輕盈地落在她的掌心,化為細微的光點融入。池瞳清冷的聲音直接在她神識中響起:“墨璃出什麽事了?”

墨璃?辛月一怔,下意識環顧四周,並未看見那熟悉的身影。她心中忽生預感,連忙騰空而起,視線迅速掃過山海殿各處。

當目光落在暮仙居方向,看到那扇常年緊閉此刻卻微微敞開的大門時,她心頭一緊,暗道壞了。

“大人,”她不敢隱瞞,立刻通過神識回稟,“他不知怎麽的,去了暮仙居。”

那邊沈默了幾秒,讓辛月無端感到一陣壓力,幾秒後,池瞳的聲音才再次傳來:“你去看看,別讓他們起沖突,我很快回去。”

紫蝶的光影徹底消散,辛月不敢耽擱,立刻朝暮仙居趕去。

人界小院,紫蝶飛回袖中,池瞳嘆了口氣,轉身回到廚竈,蒸籠已冒出白汽,帶著奶香和甜意。

看守火候的小侍見她回來,連忙讓開位置,退到門外。

小侍一開始還不喜池瞳,可日子久了,親眼見到自家主子與她相處的情形,那點偏見早已煙消雲散,終於懂了為何自家主子對這軟飯女如此死心塌地。

無他,池瞳既沒有妾室又無通房,也不去煙花地找小倌。

國師去上朝她便在這小院桂樹下看書小憩,或是打理花草,國師回來兩人便形影不離,舉手投足間皆是旁人插不進的親密與默契。

更重要的是,還沒有什麽妻主架子,從不強迫國師做不喜之事,對他的一切總是溫柔包容,讚許有加。

這樣的妻主放眼天下,恐怕也難尋第二位。

雲渡今日不當值,上朝後便直奔小院。

剛踏進院門,一股熟悉的桂花香氣混合著另一種甜香便撲面而來。

他目光立刻被桂樹下小石桌上那碗精致的糖蒸酥酪吸引,瑩白如玉的酥酪上澆淋著他前幾日才親手熬好的桂花蜜,令人食指大動。

心中瞬間被暖意和驚喜填滿,雲渡連朝服都來不及換下,只匆匆凈了手,便快步走向廚竈間。

隔著半開的門,他看見池瞳一襲素藍衣裙,青絲用同色絲帶松松束在腦後,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竈臺前,手裏拿著長勺,不知在攪拌著什麽。

窗外漏進的陽光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這一幕尋常而溫馨,卻讓雲渡一時間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放輕腳步走進去,從身後輕輕環抱住池瞳的腰,將臉頰貼在她後背上,女人身上的冷香傳入鼻尖,帶來一陣安撫的感覺,他臉頰輕輕蹭了蹭池瞳後背,有些驚喜的問道:“妻主今日怎麽下廚了?”

這還是池瞳這一世第一次下廚,給他做飯。

雖說女子遠廚,但池瞳活了那麽久,早已什麽技能都會些,更何況還是格外基礎的下廚,不過她不輕易下廚,上次雲渡吃到她做的飯,還是第一世歷劫時,因為他神界記憶全無,淪落青樓更是沒有人教做飯,所以前面的兩三天,都是池瞳做飯給他吃。

池瞳任由他抱著,手中動作未停,只微微側頭,語氣尋常:“看你近日忙於朝務,胃口不佳,便做了你愛吃的糖蒸酥酪,另配了幾樣開胃小菜。”說話間,她指尖輕點竈臺,靈力流轉,竈膛裏的火便悄然熄滅。

池瞳轉過身,順勢將雲渡摟進懷中,背靠著廚臺。

她實在體貼,雲渡鼻尖一酸,眼圈微微泛紅,自從那次對峙後,池瞳果然如她所言,不再追問或幹涉他的任何決定,仿佛那事從未發生,待他依舊溫柔如初。

可雲渡心裏清楚,若自己此番真的越界,插手了人界因果,待回到神界,等待他的絕不會是輕描淡寫的揭過。

兩人在桂樹下的小桌旁坐下,雲渡舀起一勺酥酪送入口中,奶香醇厚,桂花蜜清甜不膩,入口即化,好吃到讓他不自覺地瞇起了眼睛,暫時拋開了心底的陰霾。

“妻主,你做的酥酪還是這麽好吃!”他由衷讚嘆。

池瞳一手支著下巴,含笑看著他吃得滿足的模樣,溫聲道:“好吃便多吃些,蒸了兩碗,都是你的。”

“嗯!”雲渡用力點頭,第一次顧不上什麽用餐禮儀,吃得又快又專心,池瞳做的幾樣小菜也分外好吃,鹹淡適中,清爽適口。

不多時,盤中的菜肴和第一碗酥酪便被一掃而空,他端起第二碗,吃得慢了些,直到碗底將盡,動作開始遲疑起來。

他用勺子輕輕撥弄著碗底最後一點酥酪和蜜汁,猶豫了片刻,終是低聲道:“妻主,人皇恐怕撐不了幾日了。”

“嗯,我知道。”池瞳的反應很平。

雲渡捏緊了勺柄,指尖有些發白,聲音更低了些:“我......我想再留下些時日,看著塵埃落定。若是你還有旁的事,便先回去吧,不必等我。”

他說完,不敢擡頭看池瞳的眼睛,只盯著碗中那點殘羹。

池瞳靜靜看了他片刻,對他的話反應淡淡,只是輕聲“嗯”了下。

既然雲渡都這樣說了,池瞳也沒心思留下了,山海殿那邊墨璃和奚瑤碰了面指不定要鬧出什麽亂子。

男人真是麻煩。

她的山海殿一直只讓奚瑤一個人在,就是怕一群男人湊在一處給她惹麻煩。

雲渡自有安排,不管他是自作聰明還是什麽,等回到神界她就能知道了,池瞳不再多言,身形微動,下一瞬,桂樹下便只剩雲渡一人。

雲渡沒想到池瞳會走得如此幹脆利落,連片刻溫存或叮囑都未留下,心中悵然若失,他握著微涼的瓷勺,對著空碗失神。

天德二十年秋,人皇駕崩,舉國哀慟。

就在滿朝文武都認為,那位權勢滔天,把持朝政多年的男國師雲渡,會趁機顛覆朝綱,效仿前朝某些野心勃勃的男子那般,妄圖登臨帝位,甚至改天換地時,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雲渡非但沒有表現出任何篡位之心,反而以雷霆手段穩定了局勢,並親自扶人皇年僅八歲的幼女繼承大統。更在幼帝登基大典上,當眾立誓,言明自己會盡心輔佐,直至陛下皇位穩固,能夠獨立執掌朝政,他便辭去一切官職,歸隱田園,絕不再過問朝堂之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男國師雲渡在朝十餘年,其才華能力,對江山社稷的貢獻,眾人有目共睹。不少朝臣暗罵他身為男子,不回家好好相妻教女,偏要在女人的朝堂裏攪亂風雲,將來人老珠黃,看還有哪個女人肯要他。

但罵歸罵,他每一次提出的政見,做出的決策,又都精準老辣,利國利民,讓人挑不出錯處,久而久之,公開質疑的聲音也漸漸小了。

當然,若他真敢有覬覦帝位之心,滿朝文武,天下世家,必然會群起而攻之。畢竟這天下,終究是女人的天下,男子再聰明能幹又如何?又不能延續香火,傳承後代。

可雲渡偏偏做出這般風清亮節的姿態,對比之下,反倒顯得那些整日揣測他野心的朝臣們小男子氣了。

綜合下來,她們一致認為,真是顯著他了,裝得那麽清高。

“怕是裝模作樣,以退為進,企圖迷惑年幼的陛下,將來好做那垂簾聽政的‘鳳君’吧!”眾人私下討論,甚至翻出舊賬,指責雲渡當年便是靠魅惑先帝才得以平步青雲,如今老的不放過,連小的也想操控,著實惡心!

可後來發現他確實說到做到,盡心竭力輔佐幼帝,毫無戀權跡象,眾人只好轉向另一邊,罵他老妖男。

然而,一年、兩年、三年過去......直到幼帝登基十載,已成長為一位頗具威望的少年君主,雲渡果然在某一日早朝上,鄭重遞上了辭呈,並交還了國師印信,當真脫下官袍,飄然離去,再無音訊。

直到此刻,那些始終懸著一顆心的朝臣們才真正松了一口氣,男子入朝為官,本就亂了祖宗法度,是特殊時期的權宜之計,如今他能識趣主動離開,那是再好不過。

雲渡,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爭議不斷的男國師,最終也只是成為了史書卷冊中短暫而模糊的一筆,不會有人在意。

而青史,終究需由她們這些能頂立門戶,傳承血脈的大女人來書寫,才是正理。

池瞳回去時,墨璃已經從暮仙居出來了,但他表情興奮,一副猜到了天大的秘密的樣子,追著辛月問,問她是不是奚瑤的妻主。

辛月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只能板著臉加快步伐,若不是墨璃身上有禁文,她早就施法禁了他的言了。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冷香無聲無息地籠罩上這片區域,辛月腳步一頓,緊繃的肩膀瞬間放松下來。

她有氣無力的想,池瞳再晚回來幾天,整個山海殿恐怕都要被墨璃給掀翻了。

幾乎是同時,墨璃那喋喋不休的問話也戛然而止,他像一只嗅到熟悉氣息的小獸,猛地轉過頭,眼眸瞬間被點亮。

“妻主!”他歡呼一聲,直直地朝著玉階上那道身影撲了過去。

池瞳被他撞得微微後退半步,隨即手臂自然環住懷中人,掌心撫了撫他的後腦勺。她的目光越過墨璃發頂,投向不遠處明顯松了口氣的辛月。

無需開口,一道清晰平穩的心音,直接遞入辛月識海:“奚瑤怎麽樣?”

辛月搖搖頭,同樣用心音傳道:“奚瑤那邊沒事。”

“只是......”辛月猶豫了一下,“墨璃對我倆有些誤會,以為奚瑤的妻主是我。”

哪怕是以識海傳音,辛月說出最後那句話時,仍感到一陣荒謬的尷尬。

池瞳垂眸看著懷中毛茸茸的發頂,有些哭笑不得,這確實像他腦袋瓜裏能想出的事。

辛月:“大人,難不成您要一直瞞著他嗎?若是他後來知道,豈不是很麻煩。”這墨璃雖心思單純,卻不知天高地厚,又過於愚蠢。

聰明人懂得權衡利弊,知道底線在哪裏,因此並不難纏,而蠢人往往因為無知,反而更無畏,什麽事都能幹的出來。

這個道理池瞳自然明白,可是......她感受著懷中蓬勃的生機,難得生出一些無恥的念頭。

就這樣一直瞞著也好,她現在還不想將剛養的花枯萎,成為靈樹上毫無生機的裝飾品。

“不必。”池瞳平靜道,“由他去吧。暮仙居那邊,讓奚瑤也無需多言,若無必要,暫且不要讓他們再有接觸。”

“妻主!妻主你想什麽呢?都不理我!”池瞳和辛月互傳心音,墨璃是聽不到的,他等了半天,都沒等到池瞳說話,此時有些不滿。

池瞳揉了揉他的發頂,牽起他的手:“走吧,回殿裏。”

墨璃立刻又高興了起來,緊緊回握住池瞳的手,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蹦蹦跳跳地踏上玉階,

踏入主殿,池瞳並未像往常那樣直接帶著墨璃去內室,而是牽著他走到殿中央用冰晶做成的桌椅前。

“坐下。”她松開手,示意道。

墨璃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但還是乖乖地依言坐下了。

小別勝新婚,她們不應該卿卿我我嗎?池瞳神神秘秘地要幹什麽?

池瞳並未多言,只輕輕一拂袖,光暈散去,一只瓷碟出現在桌面上,碟中盛著的,正是那碗她在人界小院中蒸制的糖蒸酥酪。

酥酪表面光滑,淋著色澤金亮的桂花蜜,精致非常。

“哇!”墨璃一看是好吃的,瞬間高興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池瞳:“你去人界了嗎?這是不是人界的點心?好香!”

池瞳點點頭,“也不算人界獨有,這是糖蒸酥酪,在哪裏都能做,只不過用人間的天然柴火蒸出的比尋常好吃。”

“原來如此,”墨璃小雞叨米地點點頭,隨即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柄雕成花瓣形狀的玉勺,小心翼翼地舀起最上面沾滿桂花蜜的一勺,送入口中。

酥酪入口即化,細膩的奶香瞬間彌漫開來,緊接著,桂花蜜清甜而不膩人的滋味層層漾開,與奶味完美融合。只這一口,墨璃便幸福地瞇起了眼睛,發出含糊卻滿足的喟嘆。

他伸出空著的那只手,對著池瞳豎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超級好吃!”

不過他吃了這一勺之後便突然放下了勺子,“唰”地站起身,繞過桌椅蹭到了池瞳面前,然後伸出雙手親昵地環住了池瞳的脖頸,踮起腳結結實實地在池瞳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這一次,池瞳沒有像吃肉餅那樣躲開,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擡起手臂,輕輕環住主動投懷送抱的纖細腰身,任由他將帶著暖意的呼吸噴灑在自己頸側,任由他像只確認主人歸巢的小動物般,一會兒湊過來親一下臉頰。

墨璃見她一直沒制止自己,反而縱容地攬著他,更加高興了,幹脆將臉埋在池瞳胸前,撒嬌般地用毛茸茸的發頂蹭來蹭去,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噥著:“妻主妻主,你怎麽這麽好。”

他蹭的池瞳心口發癢,問道:“不好吃嗎?怎麽只吃一口?”

墨璃聞言,立刻從她懷裏擡起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好吃!特別特別好吃!”他眼睛亮得驚人,看著池瞳,理直氣壯地說:“可是,吃東西哪有親妻主重要!”

他重新將手臂環上池瞳的脖頸,仰著臉,鼻尖幾乎要碰到池瞳的下巴,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妻主,我真的超級超級想你!每一天都想!你呢?這麽久沒見到璃兒,有沒有想我?”

許是蹭得太過用力,他束好的頭發有些松散,幾縷碎發垂落額前,頭頂還豎起一兩根呆毛,隨著他仰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就這樣自下而上地望著池瞳,眼裏滿是期待,看的池瞳心一下子就軟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更柔和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喜悅:“當然想。”

墨璃撇撇嘴,有些不滿意這個沒什麽波瀾的答案,糾正道:“不對!你要說超級超級想璃兒。”

池瞳依言道:“我超級超級想璃兒。”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話,可真從池瞳口中說出來,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白皙臉頰上浮現淡淡紅暈,墨璃抿唇,想忍住笑意,可嘴角還是不受控制的高高揚起,“璃兒也超級超級超級想妻主。”

過了幾秒,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掙脫出池瞳的懷抱,往後退了幾步,拉開一點距離,然後張開雙臂轉了個圈,“妻主,有沒有發現我有什麽不一樣?”

他穿著那件精致的華服,轉圈時上面綴著的各色靈玉吊墜相互碰撞,叮鈴作響,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穹頂的星辰似有所感,降下一道熹光打在他身上,華服上的寶石折射出璀璨的光暈,映襯著他明媚的笑顏。

池瞳不自覺彎起唇角,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人。

一個詞毫無預兆的浮現在她寂靜的心海——

生動。

紫眸不知何時又轉為了金眸,可她卻未曾察覺。

墨璃轉了幾圈便累了,有些暈乎乎地停下,腳步踉蹌了一下,順勢就往池瞳懷裏倒去,一只手還扶著自己的額頭,閉著眼睛,“哎呀,我要轉暈了。”

“妻主快抱抱,我要摔倒了。”

池瞳一直沒說話,墨璃一邊哼哼,一邊偷偷睜開一只眼睛,向上偷瞄池瞳的反應,卻撞進一片金輝中。

他頓時嚇了一跳,頭也不暈了,身子也站直了,飛速地後退幾步,直到後背抵住了桌案邊緣。墨璃又飛快瞄了一眼池瞳的眼睛,真的確認是金瞳後,心臟砰砰直跳,他幹笑兩聲,手忙腳亂地轉過身,一把抓起桌前的玉勺,眼睛緊緊盯著碗裏剩下的酥酪,“嘿嘿......我都忘了,這糖蒸酥酪還沒吃呢。”

“既然是妻主帶回來的,我一定要仔細品嘗一番!”他舀起一勺塞入嘴裏,大聲道。

池瞳雙臂環胸,有些好笑地看著他跟兔子一樣一會蹦到懷中,一會兒又蹦到桌前,她眨了眨眼,又恢覆成了以往的紫眸,聲音帶著微微調侃之意:

“放心吃,今晚不做什麽。”

誰信呢,墨璃在內心吐槽。

不過池瞳的眼睛變回了熟悉的紫色,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他小口小口地吃著酥酪,轉移話題道:“妻主,這酥酪真好吃,是在人間哪家有名的鋪子裏買的?下次我們去人界玩的時候再買點好嗎?”

池瞳在他對面坐下,聞言搖了搖頭,“那可惜了,你再也吃不到了。”

“啊?為什麽?”墨璃正要把一勺酥酪送進嘴裏,聽見這回答猛地頓住,勺子僵在半空,愕然擡頭,有些困惑,“為什麽?那家店關門了?還是廚子不做了?”

池瞳看著他緊張的模樣,眸中泛起淺淺笑意,“因為這不是買的,是我做的。”

墨璃徹底楞住了,勺子“哐當”一聲掉回碗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了看碗裏的酥酪,又看了看對面神色平靜的池瞳,嘴巴張了張,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還會做甜食?好厲害!我從來沒見過會做吃食的女子!”

池瞳:“人間市集裏,開飯館酒肆,擺攤賣吃食的大多也是女子,怎會說沒見過?”

墨璃搖搖頭:“那不一樣,她們是因為生計,專門做飯的,可是尋常人家,哪有會做飯的女子?那不都是夫郎或者仆役的活?”

“妻主,你真的是太厲害,簡直是我見過最最最好的妻主!”他嘴裏的彩虹屁跟不要錢一樣說出口。

池瞳看著他亮起的眼睛和那誇張的讚美,輕易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拒絕道:“沒有下一次。”

“啊——”墨璃拉長音調,“可是妻主,你做的這麽好吃,平日裏不施展一下,不是很可惜?”

池瞳輕點他腦門:“趕緊吃吧,說了不會再做就真的不會再做。”

墨璃雙手合十,舉到臉前,可憐地朝池瞳點頭,“拜托拜托,妻主——璃兒真的好喜歡吃你做的酥酪。”

池瞳任由他表演,看了幾秒,終於松口,“那就看你以後表現吧。”

“耶!”墨璃立刻歡呼一聲,“妻主最好了!我一定乖乖的,表現的超級好!”

說完後,他才安心地吃剩下的酥酪,嘴也不停著,跟池瞳講這幾天在山海殿發生的趣事,其實那些事也不算趣事,可不知為何,從墨璃口中繪聲繪色地講出來,竟別有一番趣味。

講了會兒,墨璃突然停下,認真地看向池瞳,道:“妻主,我剛才問你你還沒回我。”

“什麽?”

“你有沒有發現我有什麽不一樣?”

“......”

池瞳沈默片刻,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墨璃臉上,身上一一掃過,除了那因為興奮而泛著紅暈的臉頰,其餘......似乎並無什麽不同之處?

衣裳,發飾也都是她之前備好的成套的,沒戴什麽她沒見過的飾品。

“你沒發現?”墨璃茫然道,而後看著池瞳確實說不出來的樣子,“你真的沒發現?”

池瞳:“......”

“我收回剛才的話,看來今晚還是要做些什麽才好。”她試圖威脅。

“什麽嘛!”墨璃將最後一點酥酪刮幹凈送進嘴裏,不高興地放下勺子,“你怎麽總是這樣,說話不算數。”

“肯定是為了躲我剛才的問題。”他站起身,又朝池瞳轉了一圈,大聲道:“你看清楚!我今天穿的可是你之前給我定制的衣裳哦!是不是很好看?”

池瞳:“......”

你身上那件衣裳不是我定制的?

她無奈彎了彎唇:“好看,不過不是衣裳好看,是人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