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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乖,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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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乖,等我。”

“妻主,那天客棧裏的男子......是誰?”

很平常的一天,雲渡將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修長的小臂,站在竈臺前切菜,動作熟練,只是偶爾想起不久前在街上望見的那幕,拿刀切菜的手頓了頓,想了想,還是猶豫著問出口。

這些時日池瞳待他如往常般溫柔,陪他住在竹林小院,看他抄寫經書,偶爾在他下廚時倚在門邊,安靜地看他忙碌,並未因他不渡劫而冷落,相處間仿佛他們真的只是人間的一對尋常夫妻。

越是這般,雲渡心底越是難受,開始不受控制的想起求雨那天在客棧窗前,與池瞳並肩而立姿態親密的男子。

看模樣,那男子應是與池瞳同住了一晚。

竈臺邊,池瞳雙臂環胸倚在門框上看他切菜,聽見這話,忽地輕笑,垂眸落在自己掌心交錯的紋路上,仿佛在審視什麽有趣的東西,“是個有趣的小孩。”

她評價的隨意,可雲渡的心卻猛地一緊,一時也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滿腦子回蕩著池瞳的話。

有趣?

在他記憶中,山海主永遠是那副模樣,神情淡漠,對萬事萬物都提不起太大興致。她收集美人,就像凡人收集珍貴的瓷器,只在乎“完美”,不在乎“靈魂”。

她會對人間忽然響起的琴聲稍作停留,會為東海人魚的歌聲賜下獎賞,會因曼妙的舞姿多看兩眼,但那都是出於對美的欣賞,與有趣無關。

她甚至很少評價她的收藏品,好與壞,美與醜,留與不留,全在她一念之間,無需向任何人解釋。

這樣的人,竟說另一個人有趣?

池瞳察覺到雲渡的情緒,沒做過多解釋,只是緩步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上,說:“人界區區幾十天,若你還在乎這些,以後的日子,該如何度過?”

雲渡眼眶微酸,強忍著心底翻湧的情緒。

是啊,天上一天,人間一年,這三世池瞳陪他的日子,總共也就那幾十天,甚至超不過一百天,在她漫長到近乎永恒的生命裏,這幾十天,不過彈指一瞬,他才是那個見不得光的存在,談何去質問池瞳?

回到天上,誰又知道他曾與山海主有過這段露水情緣?

池瞳不懂雲渡內心這些彎彎繞,正想接過他手中的菜刀象征性地切幾刀,手腕間突然閃爍起一圈金色禁文,連正傷感的雲渡也被吸引了去。

這金色禁文只閃爍了三下,就消失了。

池瞳垂眸看著腕間已消失的禁文,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這禁制是她將墨璃送回山海殿時下的,為了防止有心之人將其帶走。

墨璃逃不出山海殿,山海殿裏能碰到墨璃的人屈指可數,辛月更不會找死的去碰他。

那定是......白芷回來了。

雲渡知道這禁文代表什麽意思,可放眼天地,怎會有人能給山海主身上封上禁文?

除非是......山海主給其他人身上封上了禁文,當禁制被觸發,或那人有危險時,禁制便會通過神魂連接,在她身上顯露出警示的禁文。

這禁文跟尋常封印山海妖物的並不同,能被封上禁制的,那必是極其重要之人。

難不成是那個病秧子?

還是俞星闌回來了?

又或是......那天在客棧裏的男子?

池瞳是要回山海殿了嗎?她這一去,哪怕只耽擱幾個時辰,人間便是數月,等她回來時不知要過多久......

失神之際,他拿菜刀的手一松,鋒利的刀刃劃過指尖,割破了另一手的手指。

“嘶——”手指上出現豆大的血珠,雲渡回過神,下意識看向池瞳。

疼痛後知後覺地襲來,可他像感覺不到似的,只是看著她。

池瞳聽見抽氣聲,目光落在他手指上不斷冒出的血珠。

她沒說什麽,只是伸手,掌心覆上他的傷口,溫潤的紫金霧氣自她掌心湧出,沒入傷口,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不過兩息便恢覆如初,連一道疤痕都沒留下,“我要回去辦點事,等我。”

雲渡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想讓她別走,想問她什麽時候回來,想問那個身上有她禁制的人到底是誰,可最終,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只化作一聲顫抖的:“妻主......”

“乖。”池瞳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微微傾身,在他額頭印下一個輕吻,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如霧氣般消散在空氣中。

不過眨眼間,廚房裏便只剩下雲渡一人,還有竈臺上那幾點未幹的血跡。

雲渡垂頭,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掉落,他怔怔地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指,皮膚光滑,指節分明,沒有傷口,沒有疼痛,至少表面看起來是這樣。

可為什麽他還是覺得痛?

不是指尖的痛,是心臟的位置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緊,撕扯,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握住菜刀,狠了心地向剛才流血的地方再深深地劃去,刀刃深深切入皮肉,比剛才那道傷口更深更重,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自己在幹什麽?

他唾棄地想。

自己身上又沒有她的禁制,受了傷流了血......她自然也不會知道。

手指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可雲渡卻像感覺不到痛似的,只是無力地靠著竈臺,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將臉埋進雙膝間,肩膀開始劇烈顫抖,壓抑的哭聲從廚房裏傳出來,在寂靜的竹林小院裏,顯得格外淒涼。

門外,小侍聽見動靜,慌忙跑了進來,進門後只見自家國師蹲在地上哭泣,一只手還滿是血跡,屋內並無她人。

“主子,你的手怎麽了!?”他跪下去想去察看,卻被雲渡猛地推開,“不用管我!”

小侍被推得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他怔怔地看著自家主子,那個平日裏清冷如仙,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國師大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蜷縮在竈臺邊,哭得渾身顫抖。

雲渡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他這副樣子太狼狽,根本就不是他們眼中那風光霽月的模樣。

或許......或許無論他再怎麽偽裝,都無法變成池瞳喜歡的模樣。

她之所以能留下來陪自己,定是因為愧疚。

作為上神,每隔一段時間天道就會降下神劫,有生死劫,情劫,因果劫......

歷劫成功便會得到天道賞賜,修為大增,不成功便會得到懲罰,輕則雷劫,重則降神格。

一般來講,情劫是所有神劫中最容易的,只要兩人相愛一生或是放下執念,皆可過情劫。

可偏偏,第一世他遇見了池瞳。

小侍心疼的看著自家主子,自從那日求雨後,主子屋裏便多出了一個女人,那女人氣質與主子如出一轍,清冷,疏離,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兩人相處時,默契得仿佛認識多年。

他猜,那便是主子口中那位“名不見經傳的妻主”。

但此人非常神秘,主子在家時,她便會出現,或倚窗看書,或靜坐品茶,偶爾與主子說幾句話,聲音總是淡淡的。可一旦主子離開小院,進宮處理政務,那女人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眼下,想來那人又消失了。

而主子手上的血,也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麽。

他不敢多問,只是默默爬起來,去屋裏取來藥箱,重新跪在雲渡面前,小心翼翼地為他清理傷口。

血水混著藥粉,在銅盆裏暈開淡淡的紅,雲渡沒有抗拒,任由他處理,只是哭聲漸漸低了,變成了壓抑的抽泣。

小侍看著主子蒼白的側臉,忽然想,有時候,國師嫁給陛下未嘗不好。

至少陛下看起來很喜歡主子,雖然帝王之心難測,可至少能得到身份地位,榮華富貴,還有短暫的垂憐與庇護。

不像現在,為了一個來去無蹤,身份成謎的女人,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尊嚴盡失。

值得嗎?

可他不敢問,只是默默包紮好傷口,然後將沾血的菜刀收起,將地上的血跡擦拭幹凈。做完這一切,他輕聲問:“主子,晚膳還做嗎?”

雲渡緩緩擡起頭,眼眶通紅,臉上淚痕未幹,可那雙眼睛裏卻已恢覆了某種死寂的平靜。

“做。”他聲音嘶啞,“她說了,讓我等她。”

小侍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無奈應下:“是。”

即使兩人心知肚明女人今晚或許不會回來了。

他扶雲渡起身,為他換下沾滿灰塵的衣衫,重新打水凈面,等一切收拾妥當,雲渡又變回了那個清冷疏離的國師。

他重新站回竈臺前,拿起另一把幹凈的菜刀,開始切菜,仿佛剛才那個崩潰痛哭的人,根本不是他,剛才的脆弱也只是一瞬的幻覺。

只是偶爾間雲渡會停下動作,擡頭望向窗外,窗外竹林蕭蕭,暮色漸沈,女人離去的身影仿佛還殘留在空氣裏。

而那句“等我”,在越來越暗的天色中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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