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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沈雲薇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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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沈雲薇出嫁

沈雲薇攥著那兩樣東西,在看到郁文濤隔著滿院的箱子遠遠看她時,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入夜後,謝凜正坐在書案後將郁文濤送來的婚書翻來覆去地看。

“這姓郁的,婚書寫成這樣,傳出去旁人還以為是咱們侯府強搶民男。”他把婚書往桌上一拍,語氣裏卻沒有半分惱怒。

林卿語坐在一旁抿著嘴笑。

“那你怎麽說?”

謝凜哼了一聲,拿起筆在那份婚書旁邊添了四個字。

永不許休。

龍飛鳳舞的四個字,墨跡飽滿,力透紙背。

“他既想入贅,本世子便替雲薇立這個規矩。雲薇作為你的義妹,就是咱們侯府的人,到時候侯府就是他的娘家。”

他把筆擱下,轉頭看向林卿語,眼底難得帶了幾分認真的神色。

第二日一早,張太醫照例過府來給林卿語請平安脈。

林卿語如今的肚子已經隆起來了,她半靠在軟榻上,手腕擱在脈枕上,嚴嬤嬤站在一旁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謝凜下了朝連朝服都沒換就直接趕了回來,站在暖閣門口,面上看著鎮定,手卻不自覺有些發抖。

張太醫的手指搭在林卿語的腕上,先是瞇著眼睛,然後又睜開,又瞇上,反覆了三四回,把嚴嬤嬤嚇得臉都白了。

“張太醫,您倒是說句話啊,您這一會兒瞇眼一會兒睜眼的,老奴這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張太醫收回手,站起來對著謝凜拱了拱手,臉上露出一個實打實的笑容。

“恭喜世子,賀喜世子。夫人這一胎,老夫摸著是雙生之相。”

暖閣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嚴嬤嬤“哎喲”一聲,雙手合十朝著天上拜了又拜,嘴裏念著“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紅葉和紅英兩個丫鬟高興得互相攥著對方的手差點原地跳了起來。

謝凜站在門口,不知道應該露出什麽表情來。

他想笑,又怕笑得太大聲驚著林卿語,硬生生把嘴角往下壓,壓了沒壓住,又翹上去,最後索性不壓了,大步走到榻邊蹲下來,握住林卿語的手,力道輕得像握著什麽一碰就碎的寶貝。

“卿卿”他仰頭看著她,眼底慢慢有淚水聚集。“咱們有兩個孩子了。”

林卿語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伸手輕輕覆上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想起在越州的時候,那些驚懼交加的夜晚,那些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著回來的日子。

她一個人守在後衙的小院裏,守著呆傻地謝凜時,摸著當時還什麽都摸不出來的小腹,對自己說,無論如何都要把謝凜帶回家。

如今一切都圓滿了。

謝凜清醒地帶著她回到他們的家,沈雲薇也和郁文濤定下了成婚的好日子。

“夫君。”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我覺得像是在做夢。”

他沒回答,只是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讓她感受他真實的溫度。

消息傳到西院的時候,沈雲薇正在繡嫁衣上最後一朵並蒂蓮花。她放下針線就往正院跑,跑到一半又折回去,回自己屋裏翻箱倒櫃找出一匹細軟的松江棉布來。

那是她之前在湖州閑逛的時候買的,一直舍不得用,原本是打算留著給夫人肚子裏的小少爺做小衣裳。

現在好了,小衣裳要做兩套。

日子就這樣在忙碌和歡喜中一天天滑過去。

林卿語的肚子長得很快,到了五六個月的時候,走起路來已經有些費力了。

謝凜不讓她再操心任何事,府裏的大小事務全交還給了秦氏打理。

可林卿語哪裏是閑得住的人,她趁著自己還能下地走路,把沈雲薇的嫁妝單子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

她向皇帝請旨,將之前皇帝賞賜給她的那支禦造的步搖送給沈雲薇,做壓箱的寶物。

沈雲薇急得直擺手,“夫人,這是皇上賜給您的,我不能收!”

“你現在還叫我什麽?”

“姐姐......”

“那就是了。姐姐給妹妹添妝,天經地義。”林卿語又拿起一對羊脂白玉的鐲子,也放了進去,“這對鐲子是去年我生辰的時候世子給的,我沒戴過幾次,襯你的膚色正好。”

沈雲薇的眼眶又紅了,這段日子她的眼眶就沒怎麽幹過。

謝凜也從他的私庫裏拿出不少東西來。他對金銀首飾不太在行,便直接把管事叫來,讓他把私庫裏值錢的東西都搬出來,擺了一屋子讓林卿語挑。

林卿語看著他搬出來的那些東西,哭笑不得。裏面有一柄嵌著鴿子蛋大小紅寶石的匕首,一套不知哪個朝代傳下來的青銅酒樽,甚至還有一把上了銹的鐵劍。

“這把劍是做什麽的?”林卿語拿起那把鐵劍,入手沈甸甸的。

謝凜走過來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說:“哦,這是太祖皇帝賜給我曾祖父的尚方寶劍。”

林卿語差點把劍摔在地上。

“……你拿尚方寶劍給雲薇做添妝?”

“這把不行嗎?”謝凜皺起眉頭,認真思考了一下,“也是,姑娘家出嫁帶把劍確實不太合適。”

他轉身又去翻別的了。

最後林卿語從他那一堆千奇百怪的東西裏挑出了一套赤金鑲碧璽的頭面、一對翡翠玉如意、兩匣子南珠和一架紫檀木的妝奩臺。謝凜還覺得不夠,又把自己在越州立功後宮裏賞下來的那匹大食國進貢的織金錦也添了進去。

“這個做嫁衣太花了,留著給她做件見客的大衣裳正好。”他說。

林卿語看著那匹流光溢彩的織金錦,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比我還上心。”

“那不一樣。”

謝凜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裏,一只手輕輕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你護著她,是因為你把她當妹妹。我護著她,是因為你把她當妹妹。”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你放在心上的,我也會在意,因為她開心,你也會高興。”

林卿語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日子一晃就到了三月三,上巳節。

安平侯府張燈結彩,從大門到內院掛了整整三十六盞大紅燈籠,門楣上貼了雙喜字,門前的石獅子脖子上都系了紅綢。謝凜請了京城最好的喜樂班子,鑼鼓嗩吶從大清早就開始吹打,整條永安巷都熱鬧得跟過年一樣。

沈雲薇天不亮就被嚴嬤嬤從被窩裏拉起來。

絞臉、梳頭、上妝、更衣,一套流程下來足足折騰了兩個時辰。等最後那頂鳳冠戴上去的時候,沈雲薇對著銅鏡裏的自己楞了好一會兒。

鏡子裏的人穿著大紅嫁衣,衣擺上繡著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並蒂蓮花和鴛鴦戲水。她從前覺得自己的針腳歪歪扭扭上不得臺面,可林卿語說她繡的竹葉子有竹葉子的味道,她便咬著牙繡完了整件嫁衣。

現在這件嫁衣穿在她身上,那些竹子、蓮花和鴛鴦在晨光裏泛著細碎的絲光,好看得讓她自己都有些不敢認。

“吉時到了。”嚴嬤嬤笑著掀開簾子,手裏捧著一方紅蓋頭。

林卿語挺著大肚子,被謝凜攙著走過來。她今天穿了一件石榴紅的褙子,頭發仔細地梳了牡丹髻,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

她走到沈雲薇面前,仔細端詳了一會兒,伸手替她正了正鳳冠上的一顆東珠。

“真好看。”

林卿語笑了,眼眶卻是濕的,“我們家雲薇,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沈雲薇的眼淚差點掉下來,被嚴嬤嬤眼疾手快地拿帕子按住眼角,“可不能哭可不能哭,這妝畫了小半個時辰呢,一哭就花了。”

林卿語從紅葉手裏接過一個錦盒,打開來,裏面是一只和田玉的平安扣,玉質溫潤如脂,用一根紅繩穿著。

“這是我自己編的繩子。”林卿語把平安扣系在沈雲薇的手腕上,“玉能養人,我願你此生平平安安,事事順遂。”

沈雲薇低頭看著那枚平安扣,終於沒忍住,眼淚滾了下來。嚴嬤嬤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可她也顧不上補妝了,一把握住林卿語的手,哭得渾身發抖。

“姐姐,”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我從前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是。是你把我從泥裏拉出來的。我這輩子,下輩子,都還不了你的恩情。”

“胡說。”林卿語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卻篤定,“你只是忘了,你本來就是個好姑娘。我只是幫你記起來而已。”

謝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催。他目光落在林卿語身上,看著她挺著大肚子還忙前忙後地張羅,他心裏那股柔情漲得滿滿的,滿到快要溢出來。

花轎到了。

郁文濤穿著一身大紅喜袍站在門口,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謝凜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身喜袍比那件青色的好看。”謝凜評價道。

郁文濤下意識想行禮,被謝凜一把托住胳膊,“今天你是新郎官,沒有給大舅哥行禮的道理。”

郁文濤被他這句“大舅哥”弄得一楞,隨即咧嘴笑開了,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下官——”

“還下官?”謝凜挑眉。

“……小弟。”郁文濤的臉紅得能滴血,“小弟多謝兄長成全。”

謝凜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回力道控制得剛好,沒有把他拍踉蹌。

“我之前跟你說的話,再說一遍。”謝凜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她娘家有人,我就是她娘家人。你要是敢欺負她,別說我家夫人饒不了你,我的劍也不答應。”

“小弟不敢。”郁文濤正色道,“小弟說過,會用餘生來愛護敬重雲薇。這話不是在大廳裏說給兄長聽的漂亮話,是小弟在心裏跟自己說了無數遍的話。”

謝凜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

沈雲薇被紅英和嚴嬤嬤一左一右扶著,從垂花門裏走了出來。她眼前的紅蓋頭遮住了視線,只能看見腳下的一小片地面,可她能聽見滿院的熱鬧聲、喜樂聲,還有郁文濤在門口壓抑著激動跟謝凜說話的聲音。

她手裏攥著一方帕子,帕子底下藏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那是郁文濤之前寫的婚書。

在那份婚書上,他把自己寫成了一個入贅的女婿。可她想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把這個“入”字改回“娶”字。

不是因為他給的不夠多,恰恰相反,是因為他給的太多太多了。

他把全部身家都捧到她面前了,她便不舍得讓他連一個堂堂正正娶妻的名分都沒有。

她要嫁給他,堂堂正正地嫁給他,和他組成一個家。兩個人互相扶持,誰也不依附誰,誰也不虧欠誰。

他給她底氣,她也想給他同樣的回應。

他們在京中一起看了房子。

郁文濤把他那些碎銀子全部拿出來,又跟她商量著把聘禮裏的一部分金銀兌了,兩個人湊了六百兩銀子,在城南的柳條巷買了一座兩進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勝在清靜,後院有一棵老槐樹,春天的時候能開一樹的粉色的花,滿院子都是香的。

沈雲薇去看房子的那天,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仰頭看了很久。郁文濤站在她身邊,緊張地搓著手,問她喜不喜歡。她說喜歡。他又問那要不要再往東邊看看,那邊的院子更大些。她搖了搖頭,說不用,這個就很好,這裏像家。

婚後的日子比沈雲薇想象的還要好。

郁文濤在京城謀了個禮部主事的差事,俸祿雖然比在湖州做縣令時少了一些,但他依舊保持著在湖州的習慣,每天下了衙就去給富家子弟做教習先生,賺來的銀錢一文不少全部交到沈雲薇手裏。

沈雲薇一開始不肯收,“你的銀錢都給了我,你自己花什麽?”

郁文濤撓了撓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衙門裏也供飯,一頓三文錢就夠了。”

沈雲薇被他氣笑了。

她從住進這個家的第一天起,就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以前在侯府跟著林卿語學了管家的本事,一件一件全部用在了自己的小家裏。她把每個月的進項和出項都記了賬,給郁文濤做了幾身新衣裳,又在那棵老槐樹底下開了一小塊菜地,種了幾畦青菜和一架絲瓜。

郁文濤每天下了衙回來,遠遠地就能看見自家院墻上冒出來的絲瓜藤,心裏就踏實。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地過著,平實、安穩,每天都像是被太陽曬過的棉被,帶著一股暖融融的皂角的味道。

林卿語擔心沈雲薇忽然離開侯府會不適應,便三天兩頭地請沈雲薇和郁文濤回侯府小聚。

林卿語飯後拉著沈雲薇在後花園散步,她如今肚子已經大得走不了太遠的路,兩個人就在花圃邊上的石凳上坐著說話。

“姐姐,”沈雲薇看著林卿語的肚子,目光柔軟,“你說這兩個小家夥出來以後,會是什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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