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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掏出家底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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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掏出家底的誠意

兩人漸漸無話可說,年輕公子告辭之後,也騎馬往善堂去了。

善堂內,因為郁文濤受傷後,夫子的位置便空了下來,沈雲薇想著再招一個夫子緩解一下壓力。

告示剛貼出去沒多久,她正在對昨天沒對完的賬,周娘子敲門進來說有一個年輕的公子前來應征夫子。

沈雲薇一邊放下手中的賬本,心裏還嘀咕,告示剛貼出去,這人就看見了,沒這麽巧合吧?

壓下心頭的疑惑,她跟著周娘子去到偏廳之後,見裏面果然有一個長身玉立,氣度不凡的男子在等候。

聽到來人的動靜,男子站起身來,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拱手道:“聽說善堂正在招夫子,在下不才,願意為姑娘分憂。”

沈雲薇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番後拒絕了。

“公子衣著光鮮,氣度不凡,而我們這裏是善堂,是收留窮苦人家的地方。公子這樣身份尊貴的人,不適合留在此處。公子請回吧。”

男子被拒絕也不氣惱,依舊笑呵呵地說:“姑娘不要那麽早就回絕在下,你連在下的名字都沒問。”

“那公子貴姓?”沈雲薇耐著性子問。

“在下姓陸,單字尋,今年二十歲。家住城北楊柳巷,曾在長樂書院念過幾年書,有幸見過姑娘一面,如今聽說姑娘正為了找夫子之事煩惱,在下願為姑娘解憂。”

長樂書院?

沈雲薇有些應激,聽到這四個字沒由來一陣厭惡。她冷著臉道:“陸公子請回吧,善堂不適合公子。紅英送這位陸公子出去。”

善堂大門口,陸尋被紅英不卑不亢地請了出去。他站在門口,望著沈雲薇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轉身離開。

沈雲薇回到賬房,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手裏的賬本翻了好幾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陸尋那張溫文爾雅的笑臉,一會兒是“長樂書院”四個字,一會兒又變成郁文濤那張蒼白的臉。

她想起昨日晚上那個榆木腦袋說的話,氣得她差點把食盒砸他臉上。她沈雲薇什麽時候在乎過這些?當初在沈家,那些難聽的話聽得還少嗎?她要是真在乎名聲,早就一頭撞死了。

可他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神那麽認真,認真得讓人想哭。

或許他在乎到怕她受一點委屈,怕她被人說一句閑話。

可他不知道,她根本不怕這些。她在感情的河流上無所憑依,不想放任自己觸手可及的浮木從眼前漂走。

沈雲薇深吸一口氣,把賬本合上,站起身來。

“紅英,收拾一下,回府。”

紅英一楞:“姑娘,賬還沒對完呢……”

“明日再來。”沈雲薇已經往外走了,“郁大人一個人在客院,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那個榆木腦袋,連喝水都不好意思叫人,萬一渴死了怎麽辦?”

紅英跟在後面,忍不住偷笑。姑娘嘴上說得兇,心裏可惦記著呢。

馬車一路駛回侯府,沈雲薇剛下車,就看見一個小廝在門口張望。那人見了她,眼睛一亮,連忙跑過來。

“姑娘可回來了!”

沈雲薇認出他是照顧郁文濤的小廝,心裏一緊:“怎麽了?郁大人出什麽事了?”

小廝連連擺手:“沒出事沒出事,就是郁大人說,想請姑娘去客院一趟,有事跟姑娘商量。”

沈雲薇楞了一下,心裏那根繃著的弦忽然松了,隨即又緊了起來。

他主動找她?他不是躲她還來不及嗎?莫非是傷口疼得厲害,想拜托她去叫大夫?

“知道了,我這就去。”她嘴上淡淡的,腳步卻不自覺地快了起來。

小廝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郁大人啊郁大人,您可千萬別再把人氣走了。

客院的門半掩著,沈雲薇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擡手敲了敲。

“請進。”郁文濤的聲音有些低,聽著像是沒什麽精神。

沈雲薇推門進去,屋裏收拾得整整齊齊,窗子開著,春日的氣息透進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郁文濤半靠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臉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看著還是有些蒼白。他手裏攥著一卷紙,大約是太用勁,紙卷被捏得有些變形。

見她進來,他的臉微微紅了,低下頭不敢看她。

沈雲薇心裏那點氣,在看到他的瞬間就消了大半。她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故作鎮定道:“郁大人找我什麽事?”

郁文濤沒有擡頭,手裏的紙攥得“咯吱咯吱”響。他似乎想說什麽,但是嘴卻始終張不開,急得耳朵尖都紅了。

沈雲薇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郁大人,你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別走!”郁文濤猛地擡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又慌亂地移開。他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把手裏的那卷紙遞了過來。

“姑娘看看這個。”

沈雲薇接過來,展開一看,楞住了。

那是一份清單,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上面列著:

並州老家薄田十二畝,年收租銀約二十四兩。城南客棧旁小院一處,值銀一百二十兩,現出租,月收租銀二兩。翰林院檢討月俸七兩,另加米糧。桃山書院叔祖父處,每年節敬銀二十兩。另有藏書若幹,筆墨紙硯若幹,衣物若幹。

所有的東西加起來,滿打滿算,不過幾百兩銀子。

沈雲薇看著這份清單,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極為荒謬的念頭。

郁文濤低著頭,聲音又低又澀:“這是在下的全部家當。田地、房產、俸祿、藏書……都在這裏了。”

沈雲薇擡起頭,看著他。

他不敢看她,耳朵紅得能滴血,手中現在空蕩蕩的,只能攥緊拳頭穩住心神。

“昨夜在下說那些話,傷了姑娘的心。”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十足十的懺悔和誠心,“在下想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麽賠罪。在下身無長物,拿不出什麽像樣的東西……只有這些。”

他是在有些難以啟齒,姿態也放得更低:“姑娘若是不嫌棄,這些便是在下賠罪的誠意。在下知道,這些不值什麽,在姑娘眼裏怕是連一件首飾都比不上。可在下能拿出來的,就只有這些了。”

沈雲薇看著手裏的清單,眼睛漸漸模糊了。

她看過謝凜之前查過郁文濤的家底,和這份清單上一模一樣。他沒有瞞她半分,連那十二畝薄田的租銀都寫得清清楚楚。

一個讀書人,把自己的家底翻出來給一個姑娘看,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裏,意味著他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攤開給她看,好的壞的,多的少的,全都不隱瞞。

他笨嘴拙舌,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討姑娘歡心。他唯一會做的,就是把所有能給的,都捧到她面前。

沈雲薇吸了吸鼻子,把清單折好,小心翼翼地收進袖子裏。

郁文濤見她收了,心裏一松,隨即又緊張起來:“姑娘……”

“郁文濤。”沈雲薇打斷他。

郁文濤擡頭,對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她舉起袖子,晃了晃裏面那份清單。

郁文濤一楞。

沈雲薇的聲音有些啞:“這是你的全部家當。你把它給我,是想告訴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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