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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讓他一想起來就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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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讓他一想起來就後怕

沈雲薇伏在她肩頭,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我對不起你……我從前那麽壞,那麽不懂事……可現在我想彌補,我想幫你做點什麽……”

林卿語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好,好,我知道。可你一個人出去,萬一出了事怎麽辦?”

沈雲薇在她懷裏搖頭,泣不成聲。

林卿語沒有再追問,她只是抱著她,任由她哭,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平息。

“好了,”林卿語松開她,拿帕子替她拭淚,“別哭了,眼睛又要腫了。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她牽著沈雲薇的手,走進偏廳,指著那兩口箱子:“沈府上午送來你父親的遺物,我想著,這些該由你親自收著。”

沈雲薇怔怔地看著那兩口箱子,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想起父親在世時,也曾將她抱在膝頭,指著那些書冊字畫說:“這些將來都是我們薇薇的。”

如今,這些東西終於到了她手裏,可父親已經不在了。

她慢慢走到箱子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箱蓋上斑駁的紋路。

“我……”她啞聲道,“我能打開看看嗎?”

林卿語點點頭:“當然。”

沈雲薇打開箱子,一樣一樣地拿起裏面的東西。

父親讀過的書,用過的筆,寫過的字……每一件都帶著歲月的痕跡,也勾起她早已模糊的記憶。

她拿起一幅卷起的畫,展開一看,竟是她幼時的肖像。畫上的她不過四五歲,紮著雙丫髻,笑得天真爛漫。

落款處,是沈明梧的親筆:吾女雲薇,年方五歲。

沈雲薇的眼淚又奪眶而出。

她抱著那幅畫,蹲在地上,無聲地哭了起來。

林卿語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

她知道,這一刻,沈雲薇需要的是一個人待著,與那些記憶和早已離去的父親,好好說說話。

她輕輕退出偏廳,對守在外面的丫鬟吩咐道:“讓她一個人待會兒,晚些再送些熱湯來。”

夜幕降臨,偏廳裏的燈火亮了起來。

沈雲薇依舊蹲在那裏,抱著那幅畫,眼淚早已流幹。

她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她要替父親贖罪。

沈雲薇的改變,是從那夜之後開始的。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將自己關在紫薇院裏,也不再用那種茫然的順從敷衍一切。

每日清晨,她準時來晨暉院請安,請安後安靜地立在一旁,看林卿語處理府中庶務。

起初只是看。

後來,她開始小聲地問:“這個賬目的數字為何要對兩遍?”

林卿語便耐心解釋:“府裏進項多,若不仔細,容易出錯。對兩遍是為了確保無誤。”

沈雲薇點點頭,若有所思。

再後來,她便開始試著幫林卿語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核對簡單的賬目,整理收到的拜帖,記下各府送來的節禮名目。

她本就是世家出身,小時候沈明梧也曾教過她這些,只是後來荒廢了。

如今重新撿起來,雖有些生疏,卻學得極快。

林卿語看在眼裏,心中又驚又喜。

她沒想到,沈雲薇被那副畫感動,竟然能做出這樣大的改變。

“這個數我算好了,您過目一下。”沈雲薇將一張紙遞過來,上面是幾筆賬目的核對結果,字跡工整,分毫不差。

林卿語接過看了看,點頭讚許:“不錯,很仔細。”

沈雲薇抿了抿唇,唇角微翹,有些羞澀地笑了。

林卿語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想起幾年前剛嫁進沈家時,那個站在廊下的小姑娘,正用一種戒備又嫌惡的眼神盯著自己。

那時候的沈雲薇,像一只豎起全身刺的小刺猬,恨不得將她這個“繼母”紮得鮮血淋漓。

如今,那只小刺猬的刺,終於軟了下來。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流淌著。

沈雲薇白日裏跟著林卿語學掌家,傍晚便回紫薇院,偶爾會讓人送些自己做的點心過來。

謝凜囑咐她,不讓她吃沈雲薇送的東西,她便讓紅葉拿去分給院裏的丫鬟們。

沈雲薇知道了,也不惱,只是默默地繼續做,仿佛做這些事本身,就已經讓她滿足。

謝凜卻是忙了些,那日林卿語閑聊時便說起沈雲薇有兩日不在府裏。

謝凜記在心上,當天就背著林卿語去查沈雲薇的行蹤。

查來的結果,讓他沈默了很久。

沈雲薇那兩日,是出城去了。

她一路來到城外三十裏的一座小山坡。那裏有一處荒草叢生的無主墳塋。

據附近的老農說,那是多年前一個年輕婦人的埋骨之處。

看沈雲薇的反應,大約就是沈明梧的那個妾室,她的生母。

她生前無名無分,死後也不能葬入沈家祖墳。

沈明梧生前悄悄將她葬在此處,卻不敢立碑,怕惹人閑話。

後來沈明梧死了,便再無人來祭掃。

沈雲薇是去給母親上墳的。

她一個人,提著裝了香燭紙錢的籃子,走那麽遠的路,在那荒草叢生的墳前跪了整整兩個時辰。

去的時候是清早,回來的時候已是傍晚,難怪累成那樣。

謝凜將那張寫著查訪結果的紙折好,面無表情地收入袖中。

他對沈雲薇,始終心有芥蒂。

雖然沈雲薇腦子糊塗當場逃婚讓他丟了臉,不過那點兒面子,他謝凜還丟得起。

也正是因為那場逃婚,險些讓林卿語在沈家那四年受的苦永遠沈埋,讓那個下毒之人逍遙法外。

若不是沈雲薇逃婚,他不會娶林卿語;若不娶林卿語,她體內的毒或許永遠不會被發現。

再過一兩年,她便會在不知不覺中油盡燈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誰。

這個臆想的結局,讓他一想起來就後怕。

所以他可以容忍她在侯府裏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他會看在林卿語的面子上給她吃穿,給她作為侯府夫人繼女應有的體面。

但要他真心接納她,原諒她,絕無可能的。

只是這些話,他從不對林卿語說。

他的卿卿心太軟,見她為沈雲薇的改變而高興,他便不忍潑冷水。

可有些話,他必須對沈雲薇說。

這日傍晚,沈雲薇剛從晨暉院出來,便被等在院外的謝凜叫住了。

沈雲薇不明所以,還是按照規矩給謝凜行了禮。

“給世子請安。”

“跟我來。”他只說了三個字,轉身便往僻靜處走。

沈雲薇心頭一緊,默默跟上。

兩人走到花園深處一處無人的涼亭,謝凜才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面前垂眸神色恭順的沈雲薇,沈默了片刻。

“你前兩日出府,去了哪裏?”

沈雲薇睫毛顫了顫,沒有隱瞞:“城外。”

“去做什麽?”

“給我的生母上墳。”

謝凜看著她的發髻,那上面簪著一支簡單的素銀簪子。

頭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像她如今的性情一樣,褪去了所有浮華。

“你生母的事,我查過了。”

他開口,語氣平淡:“她生前做的事,你未必全知道。但她死後這些年,你父親對你的溺愛,你大房那位佟姨娘對你的利用,你如今應該都明白了。”

沈雲薇攥緊了袖口,羞愧湧上心頭。她無法辯駁,只低低“嗯”了一聲。

謝凜往前踱了一步,離她更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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