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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並非認清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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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並非認清現實

外間,沈雲薇已靜候了片刻。

她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桃粉色衣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茍,簪著幾朵絨花。此刻正低眉順眼地站在廳中,與那日跪在府中乞求謝凜垂憐的模樣判若兩人。

聽見腳步聲,她連忙擡眼,見來人是謝凜後,臉上迸發出濃烈的驚喜。

只謝凜一人出來。

肯定是他想單獨見自己。

“給世子請安~”

她強迫自己忘記那日謝凜帶給她的心碎,將腰身扭成一個完美的弧度,盈盈福身問安。

謝凜閑庭信步地踱到主位坐下,接過侍女奉上的熱茶,眼皮都沒擡一下,只“嗯”了一聲,便自顧自喝茶。

那一聲輕輕的“嗯”,敷衍得緊。

沈雲薇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膝蓋漸漸發酸。

她垂著眼,視線裏只能看見他月白色的袍角,和那雙隨意交疊的雙腿。他就坐在那裏,隔著不過丈許的距離,卻仿佛立起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隔絕在外。

這般無視,著實讓她難堪。

她悄悄擡眼,飛快地掃了一眼內室方向。

內室簾幕低垂,一絲聲響也無。也不知林卿語是尚未起身,還是故意晾著她。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內室的簾子才再次被掀開。

林卿語已穿戴整齊。

一身淡青色的家常襦裙,發髻簡單綰起,面上薄施脂粉,掩去了昨夜淚痕和失眠的痕跡。她步履從容,神色平靜端莊,只是在經過謝凜身側時,被他伸手攔了一下。

謝凜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間輕輕摩挲,低聲道:發髻有些亂,是紅葉手生了嗎?”

說著,竟當著沈雲薇的面,擡手替她將鬢邊一縷碎發掖到耳後,那支斜插的簪子也被他小心調整位置。

林卿語微微一怔,由著他弄。

只是她在垂眸的瞬間牽起一個淺淺的笑來,溫柔得像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

沈雲薇看在眼裏,這樣親密的動作,謝凜從來沒有對她做過,她不由得嫉恨起來。

她和謝凜定親後,謝凜沒有摸過她的手,也沒有為她挽過頭發。

他從前都說自己是發乎情止乎禮的人。

如今想來,他謝凜的後院鶯鶯燕燕數人,對自己克制,不過是不喜歡不上心罷了。

林卿語走到謝凜下首的椅子坐下,目光這才落在沈雲薇身上。語氣溫和:“起來吧。這麽早過來,可有事?”

沈雲薇這才直起身,垂著眼,姿態放得極低:“回母親的話,女兒無事。只是前幾日女兒心思放錯了地方,惹來世子與母親不快,今日特來賠罪。”

林卿語看著她低垂的頭頂,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沈雲薇的轉變太過刻意。

她不信短短幾天天,一個人就能從滿心不甘變得如此乖順。

或許她並非認清現實,只是選擇隱忍蟄伏罷了。

“你有心了。”林卿語淡淡道,“但是侯府沒有這麽多規矩,你日後想來便來,只要不耽擱自己的事情就好。”

“是,謝母親體恤。”

沈雲薇應下,卻並未立刻離開。她站在那裏,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一旁悠閑品茶的謝凜,欲言又止。

她這麽大一個美人翹首含怨,她不信謝凜看不見。

然而謝凜當真沒看見她的姿態,只放下茶盞,轉頭對林卿語道:“今日天氣不錯,陪我出去走走。”

說話時,他眼底帶著笑意,和方才對著她時的冷淡判若兩人。

林卿語微怔,隨即點頭:“好。”

沈雲薇臉色白了白。她袖下的手指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把掌心掐出血來。

她一大早過來,梳妝打扮,低聲下氣,難道就是為了看他們夫妻恩愛,攜手出游?

謝凜站起身,走到林卿語面前準備牽她出門,這才像是剛註意到沈雲薇還杵在那兒,隨意道:“你還在這兒?沒事就回吧。”

五個字,輕飄飄的,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沈雲薇只覺得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冷得她渾身發顫。

“……是,女兒告退。”她艱難地吐出這句話,再次福身,低著頭,一步步退出了晨暉院正廳。

直到走出院門,遠離了那刺眼的親密身影,她才猛地擡起頭。

晨暉院的院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裏面的融融春意。她站在院墻的陰影裏,眼中哪還有半分恭順。

清晨微涼的空氣吸入肺腑,卻壓不住心頭那熊熊燃燒的不甘之火。

礙眼的人終於走了,謝凜也牽著林卿語走到院中。

春日朝陽正好,灑在兩人身上。他側頭看她,見她神色依舊有些怔忡,便捏了捏她的指尖。

“還在想她?”他問。

林卿語搖搖頭,擡眼看他。陽光落在他深邃的眸中,漾著細碎的金光。

她忽然覺得,那些糾結難堪,那些不安揣測,在他這般理所當然的親近和維護下,似乎都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她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沒有。”她輕聲說,唇角彎起一個極柔美的弧度,“只是在想,世子今日想去哪裏走走?”

掌心傳來柔軟的觸感他不由得心情大好,“夫人想去哪兒,便去哪兒。”

他低頭,在她耳畔又補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只是夜裏得早點回來。”

林卿語耳根瞬間燒紅。

謝凜看著她羞惱的模樣,朗聲一笑,牽著她大步往外走去。

暮色四合時,夫妻二人才踏著最後一縷天光回府。

下午他陪著林卿語在京郊一處溫泉莊子裏消磨了大半日。

泡了溫泉,賞了山景,在溪邊還釣上兩尾肥美的鱸魚,讓莊子上的廚娘做了鮮美的魚羹。

林卿語眉宇間的郁色散了不少,回程的馬車上,有些疲累地靠著他的肩膀小憩。

謝凜低頭看她,見她睫毛輕顫,呼吸綿長。他伸手,將她攬得更緊些,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了眼。

然而,這份好心情在踏入府門,看見候在影壁旁的京兆府捕頭時,便淡了下去。

捕頭見了他,連忙上前行禮,態度恭敬卻難掩公事公辦的審慎:“下官參見世子。昨夜貴府附近巷中發生命案,涉及兩名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下官奉命前來,想向世子詢問一些情況。”

謝凜神色不變,只略一頷首:“去前廳說話。”

他攬著林卿語回晨暉院,經過垂花門時,林卿語站定,擔憂地瞧著他即將離去的身影。

他腳步微頓,轉身面對她。暮色裏,她的眸子亮亮的,像盛著兩汪清泉。

他心頭一軟,擡手撫了撫她的臉:“無事,府衙循例問話。你先回房休息,晚膳不必等我。”

林卿語輕輕點頭:“好。”

謝凜帶著捕頭往前廳去了。

林卿語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回廊盡頭的挺拔背影。暮春傍晚的涼風吹來,她抱了抱手臂,轉身回了晨暉院。

沒有謝凜在,她便讓廚房做了些清粥小菜。吃完後坐在燈下做針線——他腰帶上空蕩蕩的,她想給他繡個荷包,裝些驅蟲提神的草藥也好。

君子蘭的葉片剛繡了一半便沒了興趣。提著的心始終放不回原處,耳朵也時刻留意著外間的動靜。

燭火短了一截又一截,晨暉院裏安靜依舊。

更深露重,夜色漸深。

“夫人,夜深了,先安置吧?”侍女紅葉輕聲提醒。

林卿語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放下針線。

“世子……還沒回來?”

紅葉遲疑了一瞬,小心翼翼道:“前頭說,世子送走官差後,往……往秋姨娘院子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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