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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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骨
“有膽識。”
響亮的笑聲在空中回蕩，無端令眾人凝住呼吸。烏蒙獰笑著彈了下刀刃，寒光在他的眼中映成血色：“出手吧，讓我看看如今半死不活的你，還有當年的幾分功力？”
嗡嗡震響的刀刃直沖而來，林玉川側身躲避，單手撐地以穩身形，可那刀卻還是擦著他的面頰而過，留下一道血痕。
烏蒙迅疾朝他左膝便是一腳，頓時一陣悶痛，林玉川不由得面容一皺。他得逞般輕笑，趁機又是幾刀揮下，像是在砍不會動的死物。
殷紅的血一滴滴墜落，梁昱見狀擰緊了眉。還沒幾招，林玉川的肩膀、小腿、手臂便皆是鮮血淋漓，而月白裳也只餘殘衣，再打下去就是具殘屍。
“快去攔攔，可不能讓他死了。”梁昱拍了下唐堯，正要一溜煙奔下去。
唐堯神色微動，卻沒並未邁出步子，而是緊緊地盯著林玉川的動作，緩緩開口：“何不相信他？他是個將軍。”
“你還真指望他舍一命救全城？做什麽春秋大夢呢！”梁昱指著對決的二人，嘶了聲，“你看，他那是能打的樣子嗎？”
冰冷的白刃輕拍著林玉川的臉，烏蒙看著眼前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半趴於地的人，面上的喜色越發濃，嘲諷、蔑視著這個跌落塵埃的人。
“看看、看看，曾不可一世的林將軍，竟如此狼狽地匍匐於我的腳下。”烏蒙大笑著，笑得嗓音沙啞仍不肯停下，半晌才止住聲，強硬地擡起他的下巴，“還記得嗎？當年你也是這麽一刀刀割我的肉。”
林玉川五指緊握，嵌入泥土，汗珠大顆大顆地落下，他強忍住骨頭碎裂般的痛楚，扯了下嘴角：“……記得，也記得你在那哭爹喊娘。”
烏蒙雙目猩紅地瞪去，好似被銀針戳進了心窩，氣血猛地上湧，將林玉川踹翻。
“你再說一遍。”
林玉川忽地被揪住衣襟，不由幹嘔了下，唇角溢出血：“我說……當年你不僅像狗一樣求我放了你，還在那喊爹，也不知喊的是誰。”
“好，可以。”烏蒙死咬著牙，指尖發白，“既然你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他毫不猶豫地將刀劈去，眼中是滿腔的恨意，那生猛的力道足足能將人劈成兩半。
“不可以！”梁昱快步奔下，幾近用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卻還是未趕上。
眼見鮮血要似泉水般迸出，林玉川並起兩指夾住沖出的刀，渙散的目光凝聚成一點，卯足勁將右手的劍揮出。
噗嗤一聲，鮮血乍現，隨之而出的便是烏蒙發狂似的叫喊：“耳朵……我的耳朵……你竟然敢！林玉川我要殺了你！”
匯聚全力的一掌正中林玉川的胸膛，身軀飛出數米遠，後背砰地撞上樹桿。腥氣自胸膛起湧向口鼻，血不受控地流出，腦袋發暈發沈，但更難耐的是肺腑的絞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受淩遲的酷刑。
背部被輕輕托起，鮮血淌滿整張臉，模糊掉他的視線，只能勉強看清近在咫尺的梁昱。
“我……”話未出口，又是一股滾燙的血嘔出。
梁昱扶住他沈重的身子，自己的掌心也滿是冷汗：“別說話！”
不遠處，烏蒙捂住創口尖叫，餘光瞥見地上的浸滿血的耳，白眼一翻似要暈過去。
“撤退、撤退……快給我找大夫，給我找大夫！”他猛踹了陣前的士兵一下，怒吼聲響徹天空，“聽見沒有？快去啊！一幫窩囊廢，全是廢物！”
“是是是……”士兵爬起身跑遠。
軍隊如黑沈的雲霧退去，曠地只剩下他與梁昱。林玉川咳了幾聲，胸口一陣刺痛，烏蒙那一掌大抵是傷到了他的心肺，呼吸都越發艱難。
“他們……走了？”
“走了，你贏了。”梁昱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不出是敬重還是責怪，他眉頭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麽責備的話，“我帶你回去，軍營有許多醫術精湛的大夫，讓他們給你瞧瞧。”
“沒用的。”林玉川氣若游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警告你，別給我死啊，否則我沒法同謝宜暄交代。”梁昱一把將人扛起，口中不停念叨。一開始林玉川還能應兩句，沒多久便只有沈重的呼吸。
“餵！林玉川！”
唐堯也焦急地上前，呼喊道：“林將軍！”
一時間，方躲過危機的眾人方寸大亂。
“大夫，大夫！”
“來了，怎麽了？唉呀，這是幹什麽了啊？”
……
朦朧的場景在林玉川的眼前晃動，卻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景象一直在旋轉顛倒，脊背與胸膛的疼痛作祟，仿佛是有人拿著巨錘在鑿，腹部也莫名反酸。
“這、這哪還有救啊？”大夫一見他滿身血汙，便有些退縮，粗略把了下脈後，更是連連擺手。
梁昱猛捶了下桌案，榻上人就剩最後一口氣，偏生整個軍營還找不出一個能救人的。他胡亂抓了兩下頭發，揚聲道：“還有沒有其他人？”
滿屋靜默，個個悶聲不語，連頭也不敢擡。
“我來看看。”方輕玉邁步而入，梁昱驀然站起身，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分光亮。
她的指尖搭上他的腕，也不知把出了什麽，身形赫然一僵。梁昱一臉期盼地望著她，期待她能妙手回春，但見她遲遲不語，神色暗淡下去，雙唇緊抿。
“經脈寸斷。”方輕玉耗盡全力才說出這幾個字，稍稍定了定神道，“我給他施針，應當能吊著一口氣。”
她取出一根銀針，朝林玉川的手腕紮入。
梁昱的目光聚集在針頭上，但其實他的思緒早已翻攪得一片混亂，嗓子緊繃發不出聲音。
“還能活多久？”
方輕玉鬢角滑下一滴汗，應聲道：“說不準。”
梁昱頓時癱倒而下，手掌被礫石磨破也不覺，整張臉埋在手臂間，帶著哭腔的嗓音傳來：“我就不該聽唐堯的，我要直接沖上去才對，為何要停住？我是不是蠢啊？”
句句憤恨，句句無濟於事。
方輕玉收起針包，將林玉川的衾被往上掖了掖，他還在昏迷當中，也不知之後是蘇醒，還是一直睡下去。
“你不必過於自責，他如今身子骨孱弱，就算沒有今日這一戰也活不過明年春日。”她不太會寬慰人，可這番悲戚的氛圍總是要說幾句的。
許是兒時同父親行醫久了，她很早便明白“生死有命”。
白晝與黑夜輪轉，日落月升，淒清的月光傾瀉下清白的一縷照亮床榻的一角。劇烈的疼痛終究是難挨的，林玉川因此從睡夢中驚醒，又吐出一灘血。
他大喘著氣，倒回榻上。意識是混沌的，但那份痛楚清晰地覆蓋身體的每一處。方輕玉的那幾針確實延長了他的壽命，但也令他需要更久地感受疼痛。
倒不如一死了之。
還要多久，還要多久他才能徹徹底底地離開這個悲哀又美麗的世間？
不知道林綏寧還好嗎，謝宜暄那家夥有沒有好生照料她？
不知道少了他的南安軍營又是怎樣的場面，那些調皮鬧騰的少年會認真訓練嗎？
不知道她過得如何？
他虧欠的東西終究是沒償還完。
一方手帕拭去他嘴角的汙漬，隨即塞入他的手心。他茫然地看了眼，再擡眸時竟發覺燭盞亮了，而燈下坐著一位女娘，是崔昭意。
她身著紅裳，似水的眸子輕垂下，如煙似黛的眉微挑，正如多年前初見般艷麗。
林玉川欲起身，卻發覺自己根本動彈不得，仿若在這床榻上生出了根。
崔昭意冷冷地瞥他：“你快死了。”
他笑了下：“我知道……”
“不後悔？”
林玉川搖了搖頭，眼皮半闔上，教授他武藝的師父曾告知他一句話“是將便有將的宿命”，那日烈陽焚天，連帶著將這句話也焚燒在他的心底。
“將有將的宿命……”他的嗓音微弱，像是呢喃，“將軍便是要死在戰場上的。”
崔昭意沒答話，只問：“疼嗎？”
“嗯。”他極少承認疼痛，因為這在他眼裏是懦弱的表現。可現在他真的好疼，疼得恨不得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也好想流淚，好想哭爹喊娘，可是忍耐久了，他竟不知該如何呼痛。
“沒事，快到頭了。”崔昭意在榻邊站定，眼眸與明滅的火光一般，“我來送你。”
“好。”
沈重的眼皮終是徹底閉上，耳畔的響動漸漸歸於沈寂，過往的一幕一幕於黑暗中浮現。從小兒哭啼到少年嬉鬧，再至十五歲那年的一時差錯，終釀成此生也洗不去的悔恨。
“林玉川，我們明日還要一同練劍！”
他看見有個人在向他招手，笑靨如花，好似春風拂去他滿身塵垢。
焰火一瞬卷去所有的幻夢，還是那個女娘，她滿臉淚痕，充斥著恨意的雙眼要將他刺穿：“林玉川！我不會原宥你，生生世世。”
腥鹹的淚珠滑落在他的唇角，被一只手抹去。崔昭意看著眼前沒了呼吸的人，嘆息似的出聲：“林澤安，我們下輩子也別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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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膽識。”
響亮的笑聲在空中回蕩，無端令眾人凝住呼吸。烏蒙獰笑著彈了下刀刃，寒光在他的眼中映成血色：“出手吧，讓我看看如今半死不活的你，還有當年的幾分功力？”
嗡嗡震響的刀刃直沖而來，林玉川側身躲避，單手撐地以穩身形，可那刀卻還是擦著他的面頰而過，留下一道血痕。
烏蒙迅疾朝他左膝便是一腳，頓時一陣悶痛，林玉川不由得面容一皺。他得逞般輕笑，趁機又是幾刀揮下，像是在砍不會動的死物。
殷紅的血一滴滴墜落，梁昱見狀擰緊了眉。還沒幾招，林玉川的肩膀、小腿、手臂便皆是鮮血淋漓，而月白裳也只餘殘衣，再打下去就是具殘屍。
“快去攔攔，可不能讓他死了。”梁昱拍了下唐堯，正要一溜煙奔下去。
唐堯神色微動，卻沒並未邁出步子，而是緊緊地盯著林玉川的動作，緩緩開口：“何不相信他？他是個將軍。”
“你還真指望他舍一命救全城？做什麽春秋大夢呢！”梁昱指著對決的二人，嘶了聲，“你看，他那是能打的樣子嗎？”
冰冷的白刃輕拍著林玉川的臉，烏蒙看著眼前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半趴於地的人，面上的喜色越發濃，嘲諷、蔑視著這個跌落塵埃的人。
“看看、看看，曾不可一世的林將軍，竟如此狼狽地匍匐於我的腳下。”烏蒙大笑著，笑得嗓音沙啞仍不肯停下，半晌才止住聲，強硬地擡起他的下巴，“還記得嗎？當年你也是這麽一刀刀割我的肉。”
林玉川五指緊握，嵌入泥土，汗珠大顆大顆地落下，他強忍住骨頭碎裂般的痛楚，扯了下嘴角：“……記得，也記得你在那哭爹喊娘。”
烏蒙雙目猩紅地瞪去，好似被銀針戳進了心窩，氣血猛地上湧，將林玉川踹翻。
“你再說一遍。”
林玉川忽地被揪住衣襟，不由幹嘔了下，唇角溢出血：“我說……當年你不僅像狗一樣求我放了你，還在那喊爹，也不知喊的是誰。”
“好，可以。”烏蒙死咬著牙，指尖發白，“既然你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他毫不猶豫地將刀劈去，眼中是滿腔的恨意，那生猛的力道足足能將人劈成兩半。
“不可以！”梁昱快步奔下，幾近用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卻還是未趕上。
眼見鮮血要似泉水般迸出，林玉川並起兩指夾住沖出的刀，渙散的目光凝聚成一點，卯足勁將右手的劍揮出。
噗嗤一聲，鮮血乍現，隨之而出的便是烏蒙發狂似的叫喊：“耳朵……我的耳朵……你竟然敢！林玉川我要殺了你！”
匯聚全力的一掌正中林玉川的胸膛，身軀飛出數米遠，後背砰地撞上樹桿。腥氣自胸膛起湧向口鼻，血不受控地流出，腦袋發暈發沈，但更難耐的是肺腑的絞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受淩遲的酷刑。
背部被輕輕托起，鮮血淌滿整張臉，模糊掉他的視線，只能勉強看清近在咫尺的梁昱。
“我……”話未出口，又是一股滾燙的血嘔出。
梁昱扶住他沈重的身子，自己的掌心也滿是冷汗：“別說話！”
不遠處，烏蒙捂住創口尖叫，餘光瞥見地上的浸滿血的耳，白眼一翻似要暈過去。
“撤退、撤退……快給我找大夫，給我找大夫！”他猛踹了陣前的士兵一下，怒吼聲響徹天空，“聽見沒有？快去啊！一幫窩囊廢，全是廢物！”
“是是是……”士兵爬起身跑遠。
軍隊如黑沈的雲霧退去，曠地只剩下他與梁昱。林玉川咳了幾聲，胸口一陣刺痛，烏蒙那一掌大抵是傷到了他的心肺，呼吸都越發艱難。
“他們……走了？”
“走了，你贏了。”梁昱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不出是敬重還是責怪，他眉頭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麽責備的話，“我帶你回去，軍營有許多醫術精湛的大夫，讓他們給你瞧瞧。”
“沒用的。”林玉川氣若游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警告你，別給我死啊，否則我沒法同謝宜暄交代。”梁昱一把將人扛起，口中不停念叨。一開始林玉川還能應兩句，沒多久便只有沈重的呼吸。
“餵！林玉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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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怎麽了？唉呀，這是幹什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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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哪還有救啊？”大夫一見他滿身血汙，便有些退縮，粗略把了下脈後，更是連連擺手。
梁昱猛捶了下桌案，榻上人就剩最後一口氣，偏生整個軍營還找不出一個能救人的。他胡亂抓了兩下頭發，揚聲道：“還有沒有其他人？”
滿屋靜默，個個悶聲不語，連頭也不敢擡。
“我來看看。”方輕玉邁步而入，梁昱驀然站起身，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分光亮。
她的指尖搭上他的腕，也不知把出了什麽，身形赫然一僵。梁昱一臉期盼地望著她，期待她能妙手回春，但見她遲遲不語，神色暗淡下去，雙唇緊抿。
“經脈寸斷。”方輕玉耗盡全力才說出這幾個字，稍稍定了定神道，“我給他施針，應當能吊著一口氣。”
她取出一根銀針，朝林玉川的手腕紮入。
梁昱的目光聚集在針頭上，但其實他的思緒早已翻攪得一片混亂，嗓子緊繃發不出聲音。
“還能活多久？”
方輕玉鬢角滑下一滴汗，應聲道：“說不準。”
梁昱頓時癱倒而下，手掌被礫石磨破也不覺，整張臉埋在手臂間，帶著哭腔的嗓音傳來：“我就不該聽唐堯的，我要直接沖上去才對，為何要停住？我是不是蠢啊？”
句句憤恨，句句無濟於事。
方輕玉收起針包，將林玉川的衾被往上掖了掖，他還在昏迷當中，也不知之後是蘇醒，還是一直睡下去。
“你不必過於自責，他如今身子骨孱弱，就算沒有今日這一戰也活不過明年春日。”她不太會寬慰人，可這番悲戚的氛圍總是要說幾句的。
許是兒時同父親行醫久了，她很早便明白“生死有命”。
白晝與黑夜輪轉，日落月升，淒清的月光傾瀉下清白的一縷照亮床榻的一角。劇烈的疼痛終究是難挨的，林玉川因此從睡夢中驚醒，又吐出一灘血。
他大喘著氣，倒回榻上。意識是混沌的，但那份痛楚清晰地覆蓋身體的每一處。方輕玉的那幾針確實延長了他的壽命，但也令他需要更久地感受疼痛。
倒不如一死了之。
還要多久，還要多久他才能徹徹底底地離開這個悲哀又美麗的世間？
不知道林綏寧還好嗎，謝宜暄那家夥有沒有好生照料她？
不知道少了他的南安軍營又是怎樣的場面，那些調皮鬧騰的少年會認真訓練嗎？
不知道她過得如何？
他虧欠的東西終究是沒償還完。
一方手帕拭去他嘴角的汙漬，隨即塞入他的手心。他茫然地看了眼，再擡眸時竟發覺燭盞亮了，而燈下坐著一位女娘，是崔昭意。
她身著紅裳，似水的眸子輕垂下，如煙似黛的眉微挑，正如多年前初見般艷麗。
林玉川欲起身，卻發覺自己根本動彈不得，仿若在這床榻上生出了根。
崔昭意冷冷地瞥他：“你快死了。”
他笑了下：“我知道……”
“不後悔？”
林玉川搖了搖頭，眼皮半闔上，教授他武藝的師父曾告知他一句話“是將便有將的宿命”，那日烈陽焚天，連帶著將這句話也焚燒在他的心底。
“將有將的宿命……”他的嗓音微弱，像是呢喃，“將軍便是要死在戰場上的。”
崔昭意沒答話，只問：“疼嗎？”
“嗯。”他極少承認疼痛，因為這在他眼裏是懦弱的表現。可現在他真的好疼，疼得恨不得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也好想流淚，好想哭爹喊娘，可是忍耐久了，他竟不知該如何呼痛。
“沒事，快到頭了。”崔昭意在榻邊站定，眼眸與明滅的火光一般，“我來送你。”
“好。”
沈重的眼皮終是徹底閉上，耳畔的響動漸漸歸於沈寂，過往的一幕一幕於黑暗中浮現。從小兒哭啼到少年嬉鬧，再至十五歲那年的一時差錯，終釀成此生也洗不去的悔恨。
“林玉川，我們明日還要一同練劍！”
他看見有個人在向他招手，笑靨如花，好似春風拂去他滿身塵垢。
焰火一瞬卷去所有的幻夢，還是那個女娘，她滿臉淚痕，充斥著恨意的雙眼要將他刺穿：“林玉川！我不會原宥你，生生世世。”
腥鹹的淚珠滑落在他的唇角，被一只手抹去。崔昭意看著眼前沒了呼吸的人，嘆息似的出聲：“林澤安，我們下輩子也別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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